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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沖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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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沖咖啡

十一月的雨總帶著化不開的纏綿,細密的雨絲斜斜打在摩天大樓的玻璃幕墻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霧,將窗外的城市輪廓揉成了柔軟的色塊。

沈逾白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電腦屏幕上的合作方案——是旗下高端男裝品牌與溫星燃經紀公司對接的秋冬硬照拍攝意向書,方案裏清晰標註著“擬邀請溫星燃擔任主推模特,拍攝主題為‘都市雅痞’”。

他的目光卻總忍不住飄向窗外,腦海裏反覆回放著早上特助匯報工作時的那句話:“溫星燃老師昨天拍時尚雜志,和合作的攝影師聊得很投機,收工後還一起去吃了巷口的糖炒栗子,據說那家栗子攤排隊要半小時。”

桌角的瑞士手工咖啡機已經預熱完畢,銀亮的機身在暖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旁邊擺著的耶加雪菲咖啡豆袋還沒完全拆開,露出一小撮淺棕色的豆粒——這是上周他特意讓采購部從埃塞俄比亞直運的批次,記得溫星燃上次在靜川茶館提起過,“耶加雪菲的柑橘香很清爽,配點心剛好不膩”。

沈逾白按下內線電話,聲音聽不出波瀾:“讓特助請溫星燃老師來辦公室,對接一下硬照拍攝的細節。”

掛了電話,他卻起身走到咖啡機旁,反覆調試水溫旋鈕——特助說過溫星燃胃不好,咖啡不能太燙,也不能涼得太快,88攝氏度是反覆查過的最佳溫度,既能激發咖啡豆的香氣,又不會刺激腸胃。

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時,雨還沒停。

溫星燃穿著件淺灰色連帽衛衣,帽子邊緣沾了點細碎的雨珠,進門時下意識地擡手蹭了蹭,卻沒註意到衛衣下擺沾了片小小的銀杏葉。

他手裏拎著個牛皮紙袋,剛進門就揚起袋子晃了晃,清甜的栗子香順著袋口飄出來,瞬間漫滿了原本透著冷意的辦公室:“沈總,不好意思來晚了!樓下看到老李家的糖炒栗子,排隊排了二十分鐘,想著你可能沒吃下午茶,就多買了一袋。”

沈逾白的目光落在那袋栗子上,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特助說的“一起吃路邊攤”,原來就是這個。他壓下心裏那點莫名泛起的酸澀,指了指辦公桌前的真皮座椅:“坐,先聊聊方案。”話剛說完,卻轉身走向咖啡機,動作自然得像是演練過無數次,“正好剛煮了咖啡,你上次說喜歡,試試口感。”

磨豆機啟動的嗡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溫星燃好奇地湊過來,手肘輕輕搭在料理臺邊緣,距離近得能聞到沈逾白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著陽光曬過的清新氣息。

“沈總還會自己沖咖啡啊?”他的聲音帶著點驚訝,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咖啡機運作,“我還以為你辦公室只有速溶?”

說話間,他的肩膀偶爾會碰到沈逾白的胳膊,帶著雨後天晴的微涼體溫,讓沈逾白握著咖啡豆勺的手頓了一下,兩顆飽滿的豆子滾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偶爾會試試。”沈逾白彎腰去撿咖啡豆,指尖不小心碰到溫星燃的鞋尖——對方穿了雙白色板鞋,鞋邊沾了點泥漬,大概是剛才在樓下踩了水窪。兩人同時楞了一下,又迅速移開視線,空氣中仿佛有細碎的電流在流轉。

他把磨好的咖啡粉倒進濾杯,熱水沿著濾杯邊緣緩緩澆下,淺棕色的液體帶著柑橘的清香滴落在骨瓷杯裏,正好蓋過了栗子的甜香——沈逾白莫名松了口氣,好像這樣就能把“別人陪他等半小時栗子攤”的畫面從腦子裏暫時趕走。

“對了沈總,”溫星燃忽然想起什麽,從背包裏掏出一本最新期的時尚雜志,快速翻到中間的攝影師專訪頁,指尖點著照片裏的人,眼裏滿是欣賞,“你看這個攝影師,他拍的光影特別絕!昨天我們拍外景,他教我怎麽找最佳拍攝角度,還說你要是拍人像,肯定很上鏡——說你側臉線條利落,適合拍黑白膠片。”他說話時語速比平時快了些,顯然是真心覺得對方厲害,絲毫沒註意到沈逾白握著咖啡壺的手悄悄收緊,指節泛出淡淡的白。

熱水差點澆出濾杯外,沈逾白及時穩住手腕,將沖好的咖啡輕輕推到溫星燃面前,杯沿特意對著他習慣用的左手邊,連杯墊都擺得一絲不茍:“合作方案裏,攝影師我們這邊指定。”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和剛才沖咖啡時的溫柔判若兩人,連他自己都沒察覺,聲音裏多了點緊繃。

溫星燃端起咖啡杯的動作頓了一下,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他擡眼看向沈逾白,對方正低頭看著方案,下頜線繃得筆直,耳尖卻悄悄泛紅——這是沈逾白不自在時的小動作,上次在靜川茶館被調侃“像塊捂不熱的玉”時,也是這樣。溫星燃忽然笑了,故意往前湊了湊,手肘撐在辦公桌上,距離近得能看清沈逾白睫毛在眼下投的淺影:“沈總這是……不喜歡我提別的攝影師啊?”他的聲音放輕了些,帶著點刻意的調侃,“還是說,沈總怕他拍得比你好?”

沈逾白的耳尖瞬間紅透,像是被熱水燙過。他猛地擡眼,正好撞進溫星燃帶著笑意的眼睛裏,那雙總是亮得像星星的眼睛裏,此刻盛著細碎的暖光,讓他原本想說的“品牌調性需要”哽在喉嚨裏,最後只憋出一句:“只是覺得公司合作的攝影師更熟悉品牌定位,不容易出偏差。”

話出口才發現,這個理由有多牽強——合作的攝影師明明是業內知名的“光影詩人”,風格與品牌的“都市雅痞”主題完美契合,他只是怕,怕別人鏡頭裏的溫星燃,會有他沒見過的模樣;怕那個攝影師能輕易理解到溫星燃喜歡的光影角度,就像剛才溫星燃說起對方時,眼裏閃著的光那樣耀眼。

“哦?是嗎?”溫星燃拖長了語調,低頭小口啜飲咖啡,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柑橘香在舌尖散開,混著淡淡的焦糖味,比上次在茶館喝到的龍井更顯溫柔。

他看著沈逾白別開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場“吃醋”有點可愛——這個在談判桌上能讓對手節節敗退的投資人,此刻卻像個被搶了糖果的孩子,連掩飾都帶著笨拙,“那要是沈總指定的攝影師,拍不出我想要的感覺怎麽辦?比如我想拍逆光下的剪影,他偏要拍順光的特寫。”

“那就重拍,拍到滿意為止。”沈逾白終於擡頭,目光撞進溫星燃的眼睛裏,對方眼裏的笑意像要溢出來,讓他心裏的別扭忽然散了大半。

他放緩了語氣,指尖在方案空白處輕輕劃著:“或者……你可以教他,你想要的光影角度,你最清楚自己適合什麽樣的鏡頭。”說完這句話,他忽然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這話說得太直白,幾乎是把“我在意你的想法”擺在了明面上。

溫星燃笑得更開了,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指腹輕輕摩挲著杯沿,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暖到心裏:“其實我覺得,沈總要是學拍照,肯定比他們都好。”

他想起上次在靜川茶館,沈逾白偷偷拍他的側影,照片裏的陽光落在他肩上,溫柔得不像話——只是這話沒說出口,怕戳破了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你要是有空,下次可以試試,我當你的模特。”

雨漸漸停了,夕陽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辦公桌上投下長長的光影,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幾乎要疊在一起。他們繼續聊合作方案,話題卻總忍不住跑偏:從咖啡的水溫聊到樓下栗子攤的甜度,從拍攝的光影聊到周末的天氣——沈逾白會記得溫星燃說“喜歡晴天去逛老街,看看老店鋪的木雕”,溫星燃會留意到沈逾白喝咖啡時不加糖,默默在心裏記下次要帶無糖餅幹。

快到下班時間,溫星燃收拾背包準備走,剛拉開辦公室門,就被沈逾白叫住:“等一下。”他轉身時,看到沈逾白從辦公桌下拿出一個深灰色保溫袋,袋子提手還是纏著那圈熟悉的米色絨布——和上次秀場送熱可可的袋子一樣,“剛讓廚房煮了姜湯,今天下雨涼,喝了再走,別著涼。”

溫星燃接過保溫袋,指尖碰到沈逾白的手,還是帶著點微涼的體溫,卻比辦公室的空調風暖得多。他低頭看著保溫袋上繡的小小向日葵圖案,忽然想起上次在秀場,沈逾白也是這樣,把所有的關心都藏在細節裏,不聲張卻格外貼心:“謝謝沈總,下次我帶老街的桂花糕來,給你嘗嘗——那家店的桂花是自己釀的,甜而不膩。”

看著溫星燃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沈逾白拿起桌上的雜志,翻到那頁攝影師專訪。照片裏的攝影師安迪站在秋日的樹林裏,身邊擺著專業的膠片相機,笑容爽朗。他盯著照片看了幾秒,忽然拿起手機給特助發消息:“查一下安迪的近期行程,看看有沒有和溫星燃的其他合作意向。”消息發出後,又覺得太刻意,連忙刪掉重發:“跟進一下與溫星燃合作的攝影團隊,確保品牌調性符合要求,有任何變動及時匯報。”

放下手機,沈逾白拿起溫星燃剛才喝剩下的咖啡杯,杯沿還留著淡淡的唇印,帶著咖啡的香氣和溫星燃身上的皂角香。他忽然覺得,這杯沒喝完的咖啡,和剛才那場藏不住的醋意,都像極了此刻的心情——明明在意得不行,卻還要裝作雲淡風輕,只能把所有的偏愛,都藏在沖咖啡的水溫裏,藏在送姜湯的保溫袋裏,等著某一天,不用再靠“聊工作”做借口,就能坦然說一句“我很在意你”。

窗外的夕陽越發明媚,透過玻璃灑在辦公桌上,將那本攤開的雜志和半杯殘咖啡,都染成了溫柔的暖黃色,像極了兩人之間慢慢發酵的情愫,帶著點酸澀,卻又甜得讓人忍不住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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