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敵院外

關燈
迷敵院外

清晨,兩人都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南風明灼宛如沒了那個記憶,月影尚未沈盡,曦光都沒披在肩上,置身於清冷的嵐煙中,是他把睡得似貓的懷藏連搖帶掐給弄醒。

然後告訴她說:“去搜搜那些人身上有沒有帶吃的。”

而懷藏依然如初時那樣對待南風明灼,聽話乖順體貼,只是不再很怕他會突然發脾氣。

她背著南風明灼,顯得像個受盡欺壓的奴仆。

兩人的體形相差太大了,若是走到街坊間,南風明灼定能被人戳脊梁骨的口水淹死。

不過懷藏背得動,所以沒一點兒異樣的想法。

單單就是奇怪,南風明灼能吃死人隨身的東西,竟然卻咽不下難吃的食物。

前面屍體身上的幹糧他吃了兩口,就都呸了,把所有的餘糧都給了她,自己寧願擷幾個野柿子吃。

不時被催促走快點,懷藏趁著有勁的時候健步如飛,其實也是想討好南風明灼,望他忘了昨兒夜的事,尤其是她說要殺了他的那話以及對他動手的事。

怕他收回前面的話,不讓人送她回京了。

也怕他到時候回到雍王府,她也在雍王府中,然後他記著她狠戾的話與事跡而惡待她。

因為想到這點,所以清晨被南風明灼搖醒時,面對南風明灼想到昨兒夜的事她有點不好意思,所有的聽話乖巧體貼都藏想要討好的意味,望能沖淡南風明灼心裏不好的感受。

走得較快,耳畔總聽到南風明灼拿劍身敲樹以及出聲的指示,卻驀然聽到南風明灼說了一句:“你有個小球掉了。”

“哦。”她下意識的回答,走了有五六步,才又忽然折返,停於南風明灼說過話的地方,“掉哪裏啦?”

“前面兩步,蹲下就可撿到。”她背上的南風明灼態度是平淡的。

懷藏往前走了兩步,把南風明灼輕放到草茵上坐著。

根據南風明灼的指引,手在地上摸索,很快就找到了,她浮過一抹失而覆得的笑,指便把球扭開了,摸著裏面的紙張展開才安心。

這一下卻被南風明灼看到了,他一把抽奪過去紙頁掃了眼,怒火頓時卷了一卷:“你竟敢撕本王的書,是要死了麽!”

懷藏覺得頭發都豎了豎,很快冷靜下來,只得彌補:“還是可以……黏回去的,要不……”

“閉嘴!”

懷藏終於體會到什麽叫失而覆得、得而又失,可能唯獨值得慶幸的幾點是:南風明灼沒把紙頁丟棄,沒暴跳如雷動手動腳的捶她,且她記住了百解草的名。

行到午時,懷藏啃著幹巴巴的幹糧,南風明灼幹巴巴的瞪著她,想要啃她的肉,既是餓也是恨鐵不成鋼。

明明差幾步就到了,偏生她再也不肯挪半步。

雖說能夠理解的,她滿頭汗淋,臉頰紅透,四肢軟成了面團。

可他的餓真也格外煎熬,不止是幾頓未飽的身體餓,還是被她的吃相引了,那小嘴默默的嚼,一口一口的不斷,全然沒有嫌棄,沒吃過的定會被迷惑以為很好吃。

南風明灼不再盯她自我折磨了,顧盼左右,摘了幾朵小野花,往嘴裏塞以慰腸腹。

突然看到有只斑駁陸離的扁毛畜生在草叢間散步,他抓起弩弓“嗖”的一聲箭就飛了過去,雉雞拃掙了兩下不肯閉眼。

這一聲飛箭響叫懷藏下意識的警惕,她手摸著掖在裙腰裏的匕首,幹餅還銜在嘴裏一點點嚼。

南風明灼回頭時正好看到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拔了她嘴裏的幹餅,催促她:“別吃了,你再起點勁,我們到前面去烤野雞吃。”

“為什麽不在這兒烤?”懷藏雖問,身子已然在動了。

南風明灼徐徐道:“前走兩裏有間廢舊的院子,裏面有口水井,可以清洗幹凈。”

“殿下怎麽知道這樣清楚。”

“幼時本王與父皇來過。——你問這麽多幹什麽,仔細走你的路。”

懷藏一鼓作氣,背著瘸子翻山越嶺,沿小路到了一處平地,沒有大石絆路,沒有草木粘腳。

她腦海已然在想烤野雞,不知道南風明灼會不會烤。

正想著,突然聽到一道腳步聲。

那腳步很是輕盈,卻非女子體輕小腳的輕盈,而是修煉內功所致的體輕。

以為接下來會聽到南風明灼的說話聲,然而沒想到陡然接連響起了箭矢之聲。

懷藏心中一緊,就感覺手臂被人抓住,被人帶著很快的跑,而後是閉上木門的聲音。

她輕聲問:“有人追來了麽?”

“嗯。”南風明灼回應得漫不經心,對於前面衣著勁裝的男子將下跪見禮的動勢,做止的手勢。

在被懷藏置坐到墻腳地上時,撂開手裏拎的野雞,他耳聞箭聲與目張落到院中的飛矢,然後才似初識的問也已蹲在旁的男子:“這位郎君怎麽稱呼?”

“葉。”健壯的男子想了想回答。

“多謝葉郎君前刻搭手。”

“舉手之勞。”

兩人在言語來往時,懷藏突然慎重道:“聽箭量,人數不在少呢。”

南風明灼仍是“嗯”回答她,眸中很快呈思索之狀,卻又聽到懷藏松懈頹喪地道:“讓我歇歇吧,又累又渴的,他們追得可真緊,狗皮膏藥似的,躲在這真不想出去。”

“這兒院子中都是荒草,房子也是木構,若被放一把火,你便成烤人了。”南風明灼聲音平淡,唯目光透堅毅。

“不如從後面破出去。”葉郎君出主意。

南風明灼也是不同意,“我行動不便,很快會被他們追上,進入山林地闊,對他們無阻,即是對我們不利,處弱不可硬碰強。”

身臨箭雨之中,他一派鎮定不急亦不慌,與人談話仍持尋常語速。雖然避在石墻後面的樣子,失於狼狽,亦不時需要揮劍劈開從上落下的箭枝。

當然,身為男人,不止心志上要能曲能伸,體態也要能如此。

“呆在院子裏恐被火燒,出去也是以弱硬碰強,逃又不好逃,該如何?”聽了他的話,懷藏不一會兒就捋清了,有時候她頭腦是很清晰的。

約摸一盞茶工夫之後,羽箭疲歇。

這期間南風明灼做了安排吩咐,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葉郎君脫下外衣,挺劍舉衣越出墻頭,給外面人瞧著仿佛是有個人在那兒窺伺,露出來的像是他的肩膀。

半晌,見沒有雕翎來襲,葉郎君收回劍與衣,朝南風明灼頷首點頭,便起身進入殘破荒廢的舊房,朝後面去了。

南風明灼趴在懷藏肩上:“我們出去。”

他們打開木門,走到外面去時,一眾正前來欲進院子的青靠蒙面的殺手,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逼得倒退了兩步。

盯著蓬頭垢衣的少女,把同樣略失光鮮的雍王放坐到墻根,面面相覷。

最後盯著這個身份尤其尊貴的男人,殺手們眼睛中無一例外的綻放強烈殺意。

欲進,然而聽到南風明灼的話語瞬間皆剎住了足。

“本王可以由你們宰割,唯獨這個女人,與她無關,望你們放她離開。”

南風明灼轉眸看向懷藏,手撫她的頰,刻意用汗水把她的臉抹幹凈,再把垂落下的發絲也給拂開,露出那張任誰看到都難毫不動容的臉。

當然,這行為顯得像是他陶醉在看最後一眼,沒人意識到他這麽做的目的。

“你走吧,不用再管本王,自己好好活下去。”

南風明灼收回了手,從眉眼到聲音都有種決然的態度,卻就是這種臨危的決絕,顯得他滿腔都是含情。

少女脖頸上扼傷的紫痕尚未淡盡,知曉那傷是南風明灼弄出來的人,看到他們這一幕會有點兒迷亂——這是發生了什麽?以及對懷藏明明受虐了,卻仍乖乖陪伴在南風明灼身邊,產生一種怪異的感覺與胡思亂想。

卻仍忍不住繼續看下去。

當然,沒胡思亂想的人也忍不住想接著看下去。

於是都在看。

當事少女聞聲也楞了半晌,因為南風明灼的話語太逼真,她也差點信了,懵懵然問:“真的麽?”

南風明灼抿了抿唇,終歸無話可說閉上了眼。

“不要,奴婢死也不離開您。”許久沒得到回覆,跪地的懷藏把頭耷拉低了。

然後南風明灼才把眼睛睜開:“留下來一起死麽,你也不配與本王同穴!”

“不要。”

他輕輕一巴掌到她臉上,“滾!”

“奴婢成了瞎子,能去哪裏,你就打死吧,又不是沒打過!”

“束住這小娘子的雙手,我們就不會殺她了,定讓她安然離開。”

突然,撥開人叢,走出一個相較其它的殺手個子略矮的男人,尖細而笑嘻嘻的聲兒瞬間隨風揚散。

居然是太子內侍譚照的嗓調,懷藏這樣想著,容顏浮出一抹放松。

然後,南風明灼真就把她別過身,解了自己的外披,將她雙手反剪緊縛,在她背後輕推了記,話語卻是調狠意狠:“走吧,不要再回頭,仔細本王殺了你!”

懷藏不情不願,似乎真的太不情願,一起身絆到南風明灼的腳摔倒。

其實是南風明灼故意絆的,且拖住她的裙角,怕她當真一股腦走掉了。

譚照想要過去扶她,卻又及時止住。

不敢距離南風明灼太近,又想到懷藏似乎有點武功,譚照正欲說話間,陡然斜刺裏閃電出一騎黑馬,眨眼到近來。

有個身影忽然坐起於馬背,撒下股子白白的帶點沖味的藥粉。

秋風助陣,許多沒反應過來的殺手,下意識的擡臂遮口鼻。

譚照只覺著自己衣襟一緊,人腳離地即在飛。

葉郎君足點馬鐙,身姿輕盈,提著譚照躍落到了院墻頭,接著跳進院內。

幾乎同一瞬,懷藏背著南風明灼一溜煙進到院兒,闔上門。

西風輕輕的卷,小小的羊角狀,白色的藥粉還在風裏飛,一時難以盡歸塵埃……

留在外面的殺手們除了急,就是目瞪口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