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1 ? chapter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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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chapter 51

◎春潮◎

黑石公益賽的後續報道算是好壞參半。

新法一中在第一時間把比賽的照片上傳到了學校的官網上, 除了各種各樣完虐對手的擊殺時刻,還略顯心機地把謝斯瀨的單人照放上去了幾張。

意料之內的,學校論壇裏的學生聞著味就來了。

尤其是和他同屆的那幫人, 有的至今還在論壇裏趟渾水。聊到謝斯瀨,總順帶著聊到冰球,聊到情史和他當初不怎麽來學校上課但依舊全A的成績。

如今的在讀生本身就對他這號人很感興趣,學校官方圖一發, 所有問題都湧上來了。

西決還不嫌亂,偏要湊熱鬧, 連夜找回了自己的論壇賬號,並偽裝成低年級的學生在裏面發言。

【也就一般吧, 和他一屆的有個紅頭發的帥哥,誰有他wx?】

半小時過去了,評論石沈大海。

西決不服,又評了一條。

【我記得有個姓西的學長也是打冰球的, 可帥了, 沒人懂我嗎】

這回有人回覆了。

【哦, 那個叫西決的,高中那會兒我就看他不爽了,天天跟在謝斯瀨旁邊晃悠, 後幾屆的中鋒哪個不比他打的好?】

西決把賬號註銷了。

事情發酵到第二天, 多倫多大學的冰球聯盟發布了一則禁止球員進行海外活動的公告。看來看去都像是針對謝斯瀨而為之。

他本人的處理方法是,看了一眼。

然後把冰聯的賬號拉黑了。

於是關於黑石的消息瞬時間風起雲湧, 各種陰謀論出現在網絡上, 幾乎都在指向他歸國撈金。只有新法一中迫不及待和他簽了免費的訓練場地合同, 巴不得牢牢抓住他這棵大樹。

鬧了兩天, 大家開始瘋狂討論那三百萬的捐贈人。

而後很快就有人扒出班利文。

因此, 鄭芳樓的客流在短時間內大漲,最誇張的是說,預訂就餐已經排到了聖誕節後的一周。班利文最懂利益最大化,立刻讓他爸抓住商機,趁機賺了不少。

雪理看到那條爆紅的帖子時正在車上,原本還僅存的一點同情心立刻煙消雲散。

不過錢已經到手。

至於班利文後續會做什麽,也和她沒有半毛錢關系了。

車子行駛過馬路,周遭的樹木已經全部落滿了銀白的雪,建築在這場大雪的洗禮下也泛著亮光。

不錯的天氣。

她此次要去的地點是新法附近的一家私立醫院,也是申佳恩目前工作的地方。

說到申佳恩,她現在是單身人士。婚約解除後一身輕,整天泡在單位,做了好幾臺大手術。

有時候沒空吃飯就墊幾口零食,雪理上次見她的時候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大圈。

今天好不容易有空,雪理就帶了些自己做的飯給她送過來。

到醫院之後她先是按申佳恩給她發的消息找到了辦公室,把飯放下,然後就是等她做完那臺手術。

等待的時間有點漫長,雪理中途去自動販賣機買了飲料,又去頂樓抽了根煙。最後實在在辦公室坐得無聊,決定出去轉一圈。

就這樣從胸外科走到皮膚科,樓層中間的公共休息區有一大片落地窗,戶外是兩顆生長挺拔的雪松。

陽光灑在皮質的沙發椅上。

對她來說是消耗時間最好的地方。

剛落座不就,不遠處就有個七八歲左右的小女孩蹦蹦跳跳朝她走了過來,手裏還拿著根棒棒糖。女孩徑直走到雪理面前後驟然停住,一言不發地看向她。

雪理從靠背上起來了些,環顧四周見沒有家長,便微笑著開口詢問:“你怎麽自己在這兒?”

“姐姐你是明星嗎?”女孩把糖放進嘴裏。

“我不是。”雪理邊說邊伸手幫她理了下頭發。

“可是我姐姐說,長得漂亮的姐姐都可以做明星。”

“你還有姐姐?”

“嗯!親的噢,而且有兩個。”女孩炫耀般伸出兩根手指,笑起來時臉頰出現了小酒窩。

“蘇小黎!”

就在兩人互動時,一聲刺耳的叫喊穿過走廊上空,在空擋的休息區形成了回音。

雪理朝聲音的位置看去,身著冬季套裝的女孩快步向兩人走了過來,大概是太著急,單肩包從肩膀滑落到了手肘,在身側一甩一甩的。

再仔細看,是許久不見的蘇子希。

她還是老樣子,哪怕出現在醫院裏也從頭精致到腳,沒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蘇子希一把將小女孩拉到身後,提防的姿態。

雪理則是慢悠悠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在她充滿敵意的眼神中平靜地看向她。

蘇子希被她看得發毛:“你怎麽也在這?”

“我不能在這嗎?”

雪理立刻看清了她和女孩的關系,懶得和她掰扯,於是在說完這句後她立刻轉身朝反方向離開。

誰知道剛邁出一步,蘇子希又“哎”一聲叫住了她。

她深呼吸了一次,語氣平靜了不少,就像是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的機會。

“上次在雪場摔倒,謝謝你背我下山。”

雪理轉過身:“換成誰我都會幫忙的。”

意思是,不是你我也會幫。

蘇小黎自然看不懂兩人之間的關系,拽了下她姐的袖子,激動地小聲嘀咕著什麽。

蘇子希本來就亂的大腦此刻更是亂成一團,當然無暇顧及女孩的動作。自己這麽多年來都在因為姐姐和謝斯瀨的事記恨於她,此時此刻卻又無法做到真正對她恨之入骨。

這種覆雜的感覺反應到臉上,嘴巴張合半天也說不上一句話。

兩人間沈默了一會兒,雪理先開口。

“我聽佳恩姐說,你姐恢覆的還不錯。”

自從上次和蘇子希在多倫多分道揚鑣,她就有在私底下關註她姐的消息。由於那場爆炸案最後以謝斯瀨為加害人收尾,所以一直是謝家在善後這件事。

前幾年的植皮技術還不成熟,現如今醫療條件越來越好,雪理也暗地裏承擔了幾次醫療費用,算是她能做的最後的事。

蘇子希對此自然不知情,在她眼裏雪理才是帶來痛苦的罪魁禍首,如今說什麽都是在作秀。

“我姐的事就不勞煩你操心了,雖然我欠你一個人情,但不代表我替我姐原諒你了......”

“你搞錯了吧,”雪理笑了下,的聲音平靜地穿進耳朵,“如果要原諒,那也輪不到一個施暴者來原諒,而且你恐怕誤會了,我這麽問只是出於禮貌,在妹妹面前沒必要聊這些。”

當年的實驗室爆炸究其根本,是她姐在嚴令禁止的情況下私自觸碰了實驗試劑,把由雪理負責管理的腐蝕劑調轉到其他容器內。

雪理也只不過是賭她會有這步動作,所以率先替換成了與空氣接觸會產生爆炸的溶液。

如果對方沒有縱容心裏的惡,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蘇子希聽完她的話先是一楞,隨後看向了身邊的小黎。

“提前祝你聖誕快樂。”

雪理沒心情再聊,不等她反應便留下了這句祝福,最後看了眼兩人,然後堅定地轉身離開。

冬日的陽光灑在她身上,難以名狀的柔和。

瓷磚上的腳步聲一點點拉遠,直到身影在拐角處消失,輕盈得仿佛沒來過。

“姐姐,她是不是你喜歡的那個大明星?”小黎擡頭看向蘇子希,眼睛亮晶晶的。

“什麽?”

“就是那個電影啊!”小黎揮揮手示意姐姐蹲下來。

蘇子希蹲下身,高度和女孩持平。女孩神秘兮兮地湊近她的耳朵,用說悄悄話的音量慢慢張口。

“姐姐的相機裏拍了很多她的照片,姐姐還偷偷在房間看她演的電影,你放心好了,我會保守秘密的。”

蘇子希看向女孩的眼睛,半天都沒有移開。

許久之後,她用雙臂深深抱住了這個小小的身體。

“嗯,秘密。”

*

平安夜當天,雪理按通話薄的順序挨個打去了電話。

彼時她正窩在公寓的沙發裏,身上是一條柔軟的毛毯,伸手就能夠得到的位置放著一盤甜橙。

一連撥過去兩個號碼都遲遲沒人接聽,她索性把手機夾在臉頰和肩膀之間,擡手拿起了水果盤裏的叉子。

耳邊的通話鈴聲還在響,她百無聊賴地把頭轉向身後的開放式廚房。

她媽媽正系著圍裙站在島臺前,掀開竈臺上的鍋蓋,裏面是她最愛的玉米排骨湯。

香味飄進客廳,雪理掛斷電話。

叉了塊橙子放進嘴裏,然後繼續把頭靠在沙發背上。

謝斯瀨完成了最後一個房間的彩燈布置,簡單調試後,從陽臺走進了室內。

他身上穿的那件毛衣是雪理提前送給他的聖誕禮物,料子是馬海毛,很柔軟,所以並沒有搭配尋常的襯衫來穿。

昨天兩人去了趟商場,打算買點過冬的衣物,當然了,全程他刷的卡。這件毛衣的店是一層的最後一家奢牌,雪理打著自己想看的名義進去,順手給他選了這件。

謝斯瀨從試衣間出來,她覺得不錯準備結賬,結果他在鏡子前說了句“一般”。

明擺著不想讓她破費。

旁邊的導購盯著他看了半天,就差把“哪一般了”脫口而出時,雪理放下雜志從一旁等待的沙發上站起身,慢悠悠走到他跟前親了下臉頰,然後說“聖誕禮物,老公”。

弄的謝斯瀨有點爽了。

最主要的是那家店很安靜,所有導購聽到後都露出了超出職業範圍的笑意。

結果自然是拿下了。

雪理靠在沙發上,邊欣賞邊把第二塊橙子塞進嘴裏。

謝斯瀨毫不知情地挽起毛衣的袖子,看向她:“撥通了嗎?”

“沒,西決和千禾都沒接,估計在外面玩呢,佳恩姐倒是接了一下,不過秒掛了。”

男人意料之內地點點頭。

雪理的手機在墊子上彈出一聲提示音,她重新拿起來看了眼:“千禾來消息了。”

屏幕被滑開,wx頁面的最上方是一條語音。

雪理調開免提,那頭先是傳來嘈雜的風聲,緊接著是千禾有些急促的解釋。

“我現在在外面呢雪理,有什麽事回去再說,這人實在是太多了......”

就在語音還有三秒就結束的時候,千禾像是被什麽東西絆倒,發出了一聲尖叫,然後另一個人的一句“你沒事吧”,還是男人的聲線。

雪理和謝斯瀨都聽出來了。

那是西決的聲音。

“看來他們倆在一起呢。”她眨了眨眼睛。

“確實在一起。”

雪理說的在一起是兩個人在一起過節。

謝斯瀨說的在一起,是斷定兩人背著他們談了。

總之這兩位是不可能來了,雪理幹脆把手機丟到一邊不再查看,繼續安心地窩在沙發上。

前幾年的聖誕節兩人都過得比較簡單,一來是在國外沒有什麽朋友,二來是都在忙大學的課程。除了簡單的交換禮物外,就是一起下廚做頓飯。

沒什麽新鮮的。

再往前就更不用說了。

雪理從小就沒有過聖誕節的概念,念書之後才慢慢察覺到身邊的同齡人似乎很在意這個節日。即便如此,她做的最多的也只是在學校附近的文具店買一張賀卡,寫完後送給她媽。

謝斯瀨家裏雖然過,但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把一群生分的人請到家裏,聊不尷不尬的話題。唯一的樂趣就是在房間裏打游戲沒人管,或者聽他姐炫耀收到的禮物。

今天之所以有心思過,完全是想陪雪理見見她媽媽。

謝斯瀨踱步走到廚房想幫點忙,在他的再三詢問下雪理媽媽才把切菜的活兒交給他。

他拿出洗好的配菜放在案板上,沒切兩下便擡頭看向正前方的沙發。

雪理的頭高出靠背一些,她擡起一只手輕輕撥動著額前的碎發,有幾縷發絲順沙發背垂了下來。

似乎是待著無聊了,拿起旁邊的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雪理媽媽湊過來看了一眼菜板:“小心點,你這樣要切到手的。”

謝斯瀨笑了下,很快低下頭,把註意力放到要切的菜上。

整個房間傳來電視不斷切臺的聲音。

又是晚上,又是節日,和心思的節目本來就少。

在一陣體育臺的足球播報後,聲音變成了角色的對話,像是調到了一部電影。隨著配樂的播放,劇情不斷推進,也越來越讓人熟悉。

謝斯瀨再次擡起頭,電視屏幕上赫然是十三歲的雪理。

片子是那部《藍鸚鵡》。

她的演技在現在看來還有些青澀,但和電影的角色意外的搭,因此並不覺得突兀。畫質在時間流逝中變得有些模糊,只有角色傳來的聲音絲毫沒有變化。

雪理拿著遙控器的手舉在半空,切臺的按鈕遲遲沒有按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看。

過了許久,那只手緩緩放了下來。

因為這段剛好是整部電影的結尾。

謝斯瀨看著她的背影,沒有驚擾她。

電視中的她站在漫天飛雪的雪地裏,一陣沈默過後,叫住了即將離開的人。

鏡頭由遠切近。

一滴淚奪眶而出,閃著微弱的亮光掛在臉頰上。

電視裏的她說:“過冬的時候記得買一個蘋果,你不愛吃,但我聽說,對蘋果許願,吃下去之後就會獲得幸福。”

以及最後一句:“我愛你。”

“我愛你。”謝斯瀨在電影播放的同時,在廚房的島臺前,用很小的聲音說出了相同的臺詞。

隨後,電影戛然而止。

演員表和各種各樣的鳴謝在電視上滾動,雪理的背影依舊靠在沙發上,還是和剛剛一樣的姿勢。

半晌,她轉過頭。

“謝斯瀨,我想吃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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