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 ? chapter 49

關燈
49   chapter 49

◎獨占宣言◎

謝斯瀨按滅屏幕的動作驟然停住, 目光轉向冰場的入口。

同樣被聲音吸引的西決停止了叫喊,看向走進來的那群人,和千禾撕扯的手臂也一寸寸放了下來。

原本還在鄭芳樓的幾個男生, 此刻已經出現在了俱樂部內,為首的那個踩著黑白拼花地磚大步走進來,神情是極其覆合年齡的勝券在握。

他最終在謝斯瀨面前站定,喉結滾動打了聲招呼:“斯瀨哥。”

褶皺的A4紙被他雙手遞出, 身後跟著的另個人立刻附上解釋:“他簽了。”

謝斯瀨垂眸看向那張紙,隨著伸手接過, 指腹落在合同末尾的潦草簽名上。

他將紙對折後道:“謝了。”

“害,跟我客氣什麽!”

男生擺擺手, 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轉頭時目光剛好撞上一旁發怔的西決:“等等……我記得你......”

他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在一起,嘴唇半張著,瞳孔猛地放大。

西決看著男生這張陌生的臉, 試圖想到任何兩人之間的交集, 最終以腦子不夠用告終。千禾則是往旁邊退了一大步, 生怕來者不善,和自己扯上關系。

男生在所有人的註視下持續著思考,幾秒鐘後擡高音量:“噢!你和斯瀨哥是一屆的, 之前隊裏的中鋒, 西學長!”

新法如今的冰球俱樂部裏還掛著幾人當時參賽的照片,西決的名字也曾緊挨著謝斯瀨出現在獎杯的杯底。

西決被突如其來的熱情驚得不知所措, 嘴角抽動著笑了兩聲, 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對方來了個實實在在的擁抱。

男生的力道不輕, 拍在他後背的手掌震得球衣簌簌作響。

“西決哥, 沒想到你今天也會過來, 我之前見你都是在比賽回放的視頻上,這回見到真人了!我最喜歡你之前對立海的那場,你記不記得,就是……”

西決淹沒在不斷沖進耳膜的信息海裏,依舊沒從這份仰慕中緩過勁來,實在應付不來,向謝斯瀨投去了一個眼神。

謝斯瀨暫且把這個眼神理解為求助。

於是開口:“馬上要開始了,你們先去更衣室準備吧。”

男生後面的話被打斷,乖巧地“哦”了一聲,這才戀戀不舍地結束,轉頭跟身後的隊員簡單交流了幾句便聽話地走向了更衣室的方向。

等腳步聲消失在墻壁拐角,西決才回過神。

聲音帶著幾分遲疑:“你把新法的球隊騙過來了?”

他雖然對這些年輕面孔沒印象,但對新法的球衣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謝斯瀨回應道:“不算騙吧。”

他從口袋掏出煙盒,遞到西決面前意思了下,得到對方的搖頭拒絕後,單抽出根香煙點著了火:“我給他們的待遇比新法可強多了,海外的比賽機會,最專業的器械和冰場,是個人都拎得清。”

西決喉結動了動,想起高中時候球隊的處境。

謝斯瀨出國後,黑石也跟著關閉,新法雖然始終把資助冰球項目掛在嘴邊,可真的落實下來也不過杯水車薪。

球隊到後期走進了沒比賽可打的情況,隨著西決在內的老隊員畢業,新法的冰球隊也邁入了死局。

謝斯瀨將煙灰彈進手邊的煙灰缸,伸手撐住他身後的吧臺:“拉你入股的事我不強求,你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考慮,位置我留著,你隨時都能回來。”

他始終沒把西決當成外人,因此任何一個關於冰球的計劃內都有西決的名字。當年他因為突發情況出國,連道別都沒有,是西決毅然補上了他的位置,第一個站出來說相信他的為人。

一碼歸一碼,這是他欠他的。

西決側過頭避免和他眼神交流,從上高中開始他就習慣了什麽事都聽謝斯瀨的意見,也深知很多情況都是謝斯瀨在兜底。

說自己不想回來,是假的。

他看了看旁邊站著的千禾。

千禾十分用力地眨了眨眼,生怕對方看不出自己表達的意思是“快答應啊”。

於是西決翻了個白眼,鄭重其事地看向謝斯瀨的臉:“我的股份可以比你少,但不能少太多。”

“沒問題。”

“我可以回來,但在我大學課程沒有結束前,一切都要以學業為主。”

“當然。”謝斯瀨笑著掐滅手裏的煙。

他知道他的德行,習不好好學,但愛打學習的幌子。

眼見一切都不是問題,西決才說出最後一句:“可我真的想不通……你不是和家裏鬧掰了嗎?現在又還在上學,即便是有存款,未來幾年能保證俱樂部正常運行嗎……”

西決說完狐疑地看向千禾,千禾也有同樣的疑問,附和他點了點頭。

謝斯瀨沒著急回答,從靠著的吧臺直起身,雙手插進衛衣前面的口袋,低首吹出了最後一口白霧。

兩個人期待他對此做出解釋,眼神死死盯著面前的人。

他故意很慢才開口:“這個你們倆就別操心了。”

*

晚上六點,俱樂部停車場的最後一個車位停上了車。

宣告座位已滿的標識牌立在了大門口。

即便如此,黑石的重開吸引了很多附近學校的學生,雖然是假期,慕名而來觀看比賽的人還是堆滿了門廳。

臨時負責接待的千禾把手裏的簽到表丟向一邊,沖人群大喊著裏面沒位置了,可沒人聽,擁擠的人流沒有一點褪去的跡象。

她頓感呼吸困難,直到一旁的西決說可以寬限些站著觀看的位置,人群才一窩蜂湧了進去。

雪理和班利文到場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場,從正門進入肯定行不通,雪理索性帶他從偏門走了進去。

班利文疑惑她怎麽知道這招兒的。

她以高中來過幾次為由搪塞了回去。

兩人順著後排來到了家屬席坐下,為數不多的幾個空座在最邊緣的位置,照理來說是留給後勤人員。

班利文被周圍熱鬧的歡呼聲和解說廣播震得皺了下眉。

他環顧冰場周圍站著的人,把頭湊近到雪理的耳邊,怕她聽不見,還擡高了些音量:“沒想到這公益比賽還這麽熱鬧!還好咱們倆點兒正,進來就有座位,不然站到吐!”

雪理雙腿交疊,一個手肘撐在腿上,托腮聽完了他的話,隨後只是笑了笑。

不是剛巧有座,是這個座位就是給他們倆留的。

觀眾席驟然蕩起一陣陣波浪,隨著場內的隊伍進了一球,懸掛在頭頂的巨大計分器跳動了一分。

班利文看著屏幕上的實時拍攝,赫然是剛剛在餐廳遇到的那支球隊,白藍色的隊服在滑行中向後吹拂,為首的男生為慶祝得分一個個向隊員擊掌。

他笑了兩聲:“還挺巧,正好看到這小子。”

雪理跟隨著他的話題回應:“確實巧。”

班利文聞聲湊的更近了些,用打探八卦的語氣問道:“哎,聽說謝斯瀨在新法的時候,藍鸚鵡隊一場都沒輸過,真的假的?”

“真的吧。”

“靠,我一直以為是吹的。”

他對冰球這項運動一般,即便是在冰上項目盛行的加拿大,他最大的接受程度也只是看看電視上的轉播。

唯二兩次踏入冰球場還都是因為郁雪理。

一次是料到她會去看謝斯瀨的收官賽,因此跟了過去,第二次就是這次。

雪理沒空再搭理他,尤其是目的達到後,整個人都是淡淡的態度。她將手裏的可樂插上吸管,放進嘴邊,目光掃著離冰場最近的那圈空地。

謝斯瀨不在,估計是去準備中場的發言了。

千禾和西決站在冰面出口的位置,兩個人竊竊私語聊著什麽,最後笑成一團。

雪理被二人的笑容感染,淺淺勾了下嘴角。

“那女孩怎麽也在這?”班利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眼神和雪理看向同一個方向。

說的是千禾。

“巧合吧。”雪理還是一樣的話術,說完這句把手裏的可樂杯放到了座椅的凹槽。

發現身邊的男生沒有說話,她才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班利文。他顯然察覺到了事情的蹊蹺,沒了開玩笑的興致,只剩下正兒八經的疑惑。

大概過了十分鐘,冰場內響起勝利的絕殺。

場內的燈光從分散變為聚集到新法的隊伍,冰場上空播放起熱烈的西班牙鼓點。

由於比分太過懸殊,這場被稱之為比賽的對決如今更像是一場公益演出,觀眾不再擔心結果,而是忘我地為獲勝的隊伍歡呼。

燈光浮動間,班利文不安地在已經完全暗下來的環境中看向雪理。

廣播發出了電流鏈接的聲音,隨著兩聲試音的“餵餵”響起,觀眾席的看客再次掀起巨浪。

燈光照射的位置就是答案。

謝斯瀨的身影出現在冰場右側的看臺,那片位置只有他一個人,光束落下時,他微微仰首瞇了下眼睛。

“各位晚上好,我是謝斯瀨,感謝大家能來黑石觀看這次的公益比賽,給年輕的球員一次被關註的機會。”

隨著聲音一字字清晰地播放,場子逐漸安靜了下來。

一起安靜的還有班利文。

“原諒我占用中場休息的時間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這件事關乎黑石未來的發展,也是我和我女朋友認真考慮後決定宣布的事,麻煩給她一個燈光。”

一盞冷光燈利落地打向家屬席的位置。

屏幕上隨即投射出雪理的正臉。

場館爆發出低聲的歡呼,所有人都在環顧四周尋找她所在的方位。

雪理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面帶笑容地向攝像機揮了揮手。

看臺下方,千禾大幅度地朝她揮舞著手臂,旁邊的西決也立刻看向了她的座位。

三人為了能再次這樣對視,仿佛隔了很久很久。

一分鐘後,一個穿著工作服的男生一路小跑到雪理身邊,把一支話筒遞給了她。

雪理靜靜看了眼旁邊的班利文,然後轉向正前方:“黑石承載了很多,真正在為冰球事業努力的人的心血,今天能和大家一起見證俱樂部的重啟,我真的非常開心。”

話音一落,觀眾席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掌聲,四面八方的人舉起手機,將攝像頭對準正在發生的一切。

屏幕切換得太過迅速,對班利文來說每一刻都牽動著神經。

鏡頭再次轉回謝斯瀨,他耐心等待著掌聲的落幕,在所有聲音全部安靜下來時開口:“在一切開始之前,請允許我向一個人表達感謝,就在今天下午,一位先生向黑石俱樂部捐出了第一筆啟動資金。”

強光隨著他說出的話,猛然打向了雪理旁邊的位置。

班利文被光刺了下眼睛,迅速擡起手臂擋在面前,很快擠出一個生硬的微笑。

大屏幕上的轉播驟然消失,變成了一串字符。

000,000。

在眾人的凝視下,數字從無到有開始跳動。

1000沒停,10000沒停,100000沒停。

千禾把兩只手擋在嘴邊,朝觀眾席的位置發出起哄的叫聲,眾人也在她的煽動下真的叫了起來。

最終,屏幕的跳動停了下來。

3,000,000。

三百萬,足夠讓人心驚肉跳。

誰都沒有想到的數字。

連班利文也沒有想到。

這筆錢足夠還清他威脅雪理的那筆賬,足夠讓他一段時間的努力付諸東流,卻不足夠彌補這些年對申佳恩的虧欠。

班利文看向所有正轉過頭向他尖叫的人,只感覺難以名狀的窒息,那份停留在他身上的輕松正以無法想象的速度消散殆盡。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出於愧疚,潦草簽下的那份贈予合同。

他終於質問般揚起頭,看向身邊的女人。

雪理站在原地,宛若一片靜水。她跨過燈光看向遠處,那是謝斯瀨所站的地方。

他也正望向她。

無人知曉的磁場中,他微笑著說了句。

“外面下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