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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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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chapter 36

◎愛恨加冕賽◎

十一月三日, 時鐘指針被撥回一格。

加拿大正式步入冬令時。

蘇子希落地多倫多後立刻從機場攔了輛車,簡單跟司機溝通完地點,才松了口氣似的把包包放在一邊。

與此同時, 剛剛才解除飛行模式的手機彈出了一條消息,wx的綠色光標浮在最頂上。

【到了嗎?】

三分鐘前,來自備註為“裴”的賬號。

蘇子希沒有著急回覆,而是從包裏翻出補妝的粉餅和唇釉, 對著迷你化妝鏡往嘴唇上塗顏色。手機屏幕一直在腿上發著亮光,等到唇釉的蓋子“啪”一聲合上才被拿起來。

車裏是一陣指甲敲擊屏幕的聲音。

【Yes.】

【你都想象不到, 那破飛機上的東西簡直不是人吃的……我現在已經在去學校的路上了。】

對面過了幾秒鐘,只發來四個字。

【速度可以。】

蘇子希理了理身上那條取暖的圍巾, 把手裏的一堆東西統統塞進包裏,把身體坐直後又敲了一行字。

【裴澤連大少爺,這回能把他的具體行蹤發給我了吧~】

【那是另外的價錢。】

看到對面彈來的消息,蘇子希忍不住靠在身後的椅背上翻了個白眼。

她起飛之前為了知道地點已經轉了兩千, 裴澤連承諾落地後會把剩下的部分告訴自己, 現在又玩上了坐地起價。

她黑著臉按開了轉賬按鈕輸了一個二三個零。

發送。

對面先是秒收了打過來的錢, 緊接著發了一個欠揍的表情。

【我只能告訴你謝斯瀨今天下午要參加他們學校的校慶活動,多了幫不了。】

【你可以去現場碰碰運氣。】

蘇子希用指甲輕輕敲擊著手機邊框,眼神飄向窗外的街道, 過了幾分鐘後才又放回到屏幕上。

【你有沒有他的近照, 我怕我找不到人。】

對話框上方的輸入字樣來回閃動了幾下,終於在三四次過後發來了消息。

【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不喜歡拍照, pyq更是幹凈的一批, 再說了……我跟他都得有兩年沒見面了, 我能套出現在這些消息已經夠可以的了行嗎?】

蘇子希見從他嘴裏套不出更多內容, 索性關上了屏幕,閉上眼睛靠在了頸枕上。車窗外的陽光穿透玻璃照射進來,溫暖得不像是冬季。

一道系統提示音在耳邊響起,聲音在安靜的車內空間裏十分突兀。

裴澤連發來了新的消息。

她煽動了下睫毛,從好不容易醞釀出的休憩情緒中脫離出來,隨後滑開了屏幕。

一張照片出現在對話框的最下方。

雖然是還未點開的模糊狀態,卻讓手指瞬間僵停了下來,呼吸也隨心跳抽離了片刻。

蘇子希點開,等待加載的圓圈一點點轉動。

照片的畫面是於加拿大近期開展的青年冰球賽事,巨大的室內場館中燈光閃動,距離很遠,但位於正中間的身影還是奪走了全部註意力。

幾年不見,謝斯瀨這張臉依舊無法和欲望解綁。

他眉弓下的眼睛冷冽又暗含洶潮,鏡頭捕捉到他摘下頭盔的瞬間,額前碎發在他指間向後撥動,鼻骨、下顎、脖頸,每根線條都在充血的時刻繃緊。

要沈著,要冷靜,在看見照片的這刻都變成要瘋狂。

蘇子希的眼眸映著屏幕投射的亮光,過了半晌,裴澤連發來的消息才讓她重新退回到聊天界面。

【就這一張,其他的沒了。】

【你到了之後會有個男的在大門口接你,叫Frank,他中文很流利不用擔心溝通問題,主要是他能幫你搞到進場資格。Good luck(好運) .】

蘇子希看完這幾句打出一段話,思索過後又逐一刪掉,隨後敲了兩個字。

【謝啦。】

*

多倫多大學。

校慶的裝飾早已準備完畢,各種顏色的彩帶、條幅從主樓上垂落下來,隨著音樂的鼓點聲將氛圍推向高潮。

門前的廣場上,聖喬治校區標志性鐘樓在落雪中屹立,不同膚色的學生身穿學校的周邊衛衣游走在活動宣傳的攤位。

Frank一頭金發,站在人群裏還算顯眼,他朝女生的方向揮了揮手,跟身邊人打過招呼後便小步跑了過來。

蘇子希已經將散落的卷發在腦後紮成馬尾,身上換了件顏色更素凈的風衣,即便是在異國他鄉也是一眼可見的漂亮皮囊。

她渾身上下只有一只香奈兒的斜挎包,這讓Frank提前伸出來幫她提行李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短暫的對視後,蘇子希主動握上了對方的手掌緩解尷尬。

“我是裴澤連的朋友,叫我子希就好。”

“剛落地就殺過來很辛苦吧,”男生看向她,“我叫Frank,他提前給跟我打過招呼了,沒想到你本人比照片上還好看。”

蘇子希聞言大方地笑了笑,在恰到好處的時候松開了手,不想浪費時間在寒暄上,因此直截了當地插入了話題。

“我聽說校慶是在禮堂裏?我們是現在進去,還是等一會兒進去……我得提前把相機調好。”

她說完後聳了下肩,眼神指向自己身上的背包。

Frank終於想起正事似的拍了下掌,他從外套兜裏掏出一個印著多大校徽的紫色手帶遞給蘇子希。

然後在她的註視下開口:“這是一會兒進禮堂要用的東西,你戴著或拿著都行,因為今天是多大的內部校慶,禮堂裏的活動需要被邀請才能參加……”

蘇子希配合地點點頭,跟隨他的步伐往大門裏面走。

Frank邊走邊吐著白氣,脖子往衛衣裏縮了縮:“其實多大的禮堂平時是對外開放參觀的,只不過今天有場校聯賽,為了控制人數,就限流了……”

“校聯賽?”

“對,”他繼續開口,“是那種……西洋棋吧好像,時間剛好和校慶撞上了,昨天就有好多人去裏面看比賽,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座位都不見得有。”

“加拿大的年輕人很流行看西洋棋?”蘇子希笑著從背包裏掏出裝著相機的內膽袋,將鏡頭和機身組裝起來。

Frank聽到後附上兩聲爽朗的笑:“那倒也不是,西洋棋賽算是傳統賽事吧,看不看得懂都想要去湊個熱鬧。”

兩人之間的對話沈默了一陣,只有來回擦肩而過的人踩在雪地上的腳步聲。

“我聽裴澤連說,你這趟來是專程來找謝斯瀨的?”Frank把雙手插進衛衣前的口袋裏。

蘇子希的笑容在發絲的遮擋下毫不褪色:“算是吧……他人怎麽樣?”

“嗯……他在我們學校的男生之間很出名,冰球打得頂,出手又闊,最主要的是去哪兒都有妞上趕著要ig。”Frank說到最後神經兮兮地靠近她。

“他單身?”

“不清楚,”他笑著直起身,“也有人說他私底下玩的很花,加拿大的留學圈有個群,時不時就有女孩在裏面爆視頻,你懂吧……模糊的臥室……”

Frank轉頭看她:“所以你們認識?”

“還不認識,”蘇子希吸了一口室外的冷空氣,“不過很快就認識了。”

她從不相信沒來由的事,更何況是從毫不熟悉的人嘴裏,因此也沒心思再多聊。

Frank不太聽得懂她的話,出於禮貌沒再揪著詢問。

兩人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禮堂門外,厚重的木門明明關得嚴實,那股熱浪般的歡呼卻依然順著門縫往外鉆。

先是一陣驟然拔高,震得門板都微微發顫,接著就是此起彼伏的議論聲,空氣裏都飄著緊繃又興奮的味道。

Frank看了眼身後跟著的蘇子希,隨後伸手推開了大門,喧囂瞬間劈頭蓋臉湧了過來。

“Wee to the U of T.(歡迎來到多倫多大學。)”

大廳中央並排放著三張古典西洋棋桌,深褐色的木質桌面上,黑白棋子在燈光下泛著沈靜的光,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而桌子的四周的座位早已人滿為患,後排站著的人踮著腳往前湊,前排的人屏息盯著棋盤。攢動的人頭幾乎遮住了半邊墻壁,連過道裏都擠滿了人,卻沒誰肯挪開半步。

禮堂拱頂照下來的光形成了自然的照明,在棋子游走間投射向棋盤。

正後方的電子屏幕實時播放著棋桌上的清晰畫面。

Frank招招手,示意蘇子希跟上自己。

隨後兩人勉強找到一塊在人群最後方的空地落腳。

“人太多了,只能暫時先在這裏了……你看得清嗎?”Frank低聲湊近她。

蘇子希將手中的相機舉到面前,右眼透過瞄準鏡看向賽場內的畫面,一只手扭動鏡頭輪軸,畫面被無限放大。

她朝身邊人比了個OK的手勢。

剛轉過頭,觀賽的人群中便發出一陣巨大的聲響,那聲音不同於最開始的歡呼,像是即將敗陣的失望嘆息。

蘇子希將鏡頭瞄向最左邊的棋桌。

白人女孩用雙手捧住腦袋,目光還盯著那步致使自己敗下比賽的棋子。

緊接著再起一陣聲浪。

她跟隨來源又將鏡頭瞄向最右邊的棋桌。

亞裔面孔的男生摘下眼鏡靠向身後的椅背,似乎是不能接受輸棋的結局,留下一個落魄的背影。

“你真不該錯過中間那張。”

Frank雙手抱胸看向正前方,嘴角的弧度自然揚起。

蘇子希先是看了眼他,隨後在他的指示下將眼睛重新對向相機的瞄準鏡。

鏡頭搖搖晃晃轉移到了最中間那張棋桌,這張棋桌的氛圍和其他兩章完全不同,無論周圍的討論聲如何,執白方的棋手都沈著地伏案看向棋盤。

她把鏡頭的放大功能調整到合適的位置,可惜被背對著自己的身影遮擋住,只能依稀從露出的身體剪影看到搭在肩膀的長發,以及落子時從袖口露出的手腕。

是個女生。

她按了兩下快門。

Frank解釋道:“執白棋的那個是我們心理學系的紅人,也是我學姐,學校國際象棋俱樂部的主力,中國女孩,長得倍兒帶勁……”

蘇子希盡力錯開人影,試圖從縫隙中看清女孩的臉,可惜鏡頭遲遲沒辦法聚焦。

耳邊的聲音還在繼續:“聽說她從高中開始就來多倫多這邊讀書了,我認識的一個心理系的同學跟我說她家裏好像有點背景,不過為人低調的很,從來不參加社交聚會,所以沒什麽朋友,父母好像也都在國內做貿易……”

電子屏上,屬於女棋手的兩根手指輕巧地拎起白棋,隨著將軍棋靜靜落下,對方國王的所有逃跑路線被封死。

敗局已定。

“Checkmate.(將殺)”

女生單手托著下顎,擡眸看向對面的棋手,為整個比賽落下收官。

禮堂的四周蕩起屬於勝利的回音,原本坐在座位上的學生們歡呼著站起身,掌聲雷動般傳入內場。

蘇子希的肩膀被一旁的觀眾撞向後方,身體也控制不住地向後退了半步。好在Frank反應夠快,在她倒向墻壁之前攔住了她。

“小心。”

身體雖然站定,手中的相機卻在混亂中摔向地面,鏡頭磕碰在地磚上劃開了一道裂痕。

剛要附身去摸,電子屏的鏡頭突然從棋盤轉向站起身的女棋手。

蘇子希被迫和人群一起朝屏幕看過去。

大屏幕上,女生的臉出現在正中央。

她皮膚的肌理完全天然,或者說幾乎沒有瑕疵,因此只塗了一個正紅色的唇釉就足夠驚艷。那雙眼睛又是與口紅完全相悖的純感,在光線微弱的室內散發出湖水般的亮光。

天真和邪氣共生在同一張臉上。

在女棋手離開棋桌的那一秒,無數學生湧了上去,以及身穿多大衛衣的宣傳部舉著相機堆在了觀眾席的樓梯。

一瞬間,場內的通道被圍的水洩不通。

蘇子希的動作完全僵停在原地,她對這張面孔感到很熟悉,但一時間想不出任何可以作證的回憶。

Frank連忙從地上撿起相機交到她手裏詢問她是否ok,在她緩過些心神後才開口:“這個應該摔的不是很嚴重,回去檢查一下裏面有沒有問題。”

見她沒反應又補充道:“如果你這幾天還需要用的話,明天我可以從公寓給你拿一個臨時……”

話音還未落下,身後的大門就被從外面推開。

冷風卷起幾人的衣角,又在門閉合的瞬間驟然恢覆平靜。

蘇子希轉頭的那幾秒,Frank收回了原本要說的話,在看清走進來的身影後怔怔地留下四個字。

“是謝斯瀨。”

*

禮堂內的人流逐漸散場,只剩下零星幾個比賽相關的選手。

謝斯瀨站在大門旁邊的空地上,偶爾跟路過的熟面孔碰肩擊掌。他講英文時的音調和之前相差不多,只是在國外的這幾年更懶散流暢。

人走的差不多的時候,他才從大衣口袋掏出煙盒,十分熟練地抽出根煙叼在嘴裏。

蘇子希從他進來開始就一直把頭朝向正前方,不敢看向他站的方位。

Frank對她的反應感到很奇怪,幾次偷偷看向她之後都把想說的話憋了回去。

場內的女棋手在和導師進行賽後談話,眼神朝大門的方向瞟了一眼,隨後從手邊的椅背上撈起一條白色的披肩,邊說邊披在身上。

沒過幾分鐘,導師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樣子是結束了對談。

不知為何,屋內突然安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臺中間的女生走向幾人所占的位置,步伐輕盈,高跟鞋聲一下下觸碰著地板。

蘇子希環視了下四周。

禮堂裏只剩下她、Frank、謝斯瀨以及逐漸逼近的女生。

她心裏暗暗察覺出不妙,但這種感覺很籠統,幾乎是出於本能或者說第六感,為了緩解這種想法帶來的別扭,她低頭擺弄著手裏的相機。

Frank絲毫沒有這種感覺,反而是主動朝走過來的女生擺了擺手:“郁學姐!”

謝斯瀨一直沒動過的姿勢,在他說出這句後擡手扇了扇面前的白霧,接著轉頭看向這邊。

迎面而來的香味很晦澀,像是冬天才會盛開的花,落了雪,沁出一片冰冷。

女生在Frank的招呼下臨時改變了方向,高跟鞋的鞋尖朝他站的位置走了過來,隨即在同行的兩人面前站定。

“帶朋友來的?”

蘇子希聽見說話的聲音後逐漸把頭擡了起來。

女孩的身高整整高了自己半頭,脫離大屏的臉更加骨感,給人一種不費吹灰之力的輕松狀態。她舒展了下肩膀,不自覺地想要讓自己看起來得體一些。

Frank聽罷朝她介紹起身邊的蘇子希:“噢……這位是裴澤連的好朋友子希,她今天剛落地加拿大,說是想來多大感受下校慶的氛圍……”

“郁雪理。”謝斯瀨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半空中,打斷了幾人的談話。

三人的目光齊齊看向他。

“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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