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 ? chapter 28

關燈
28   chapter 28

◎無恥混蛋◎

之後的一周, 就是漫長等待裴澤連消息回覆的一周。

周一。

加購冬季校服的學生擠滿了統計部所在的走廊,千禾拉著郁索排在隊伍的長龍後面,用大衣外套擋住了制服裙下的打底褲。

沒過多久, 裴妍的身影出現在走廊拐角,她無視長隊直接插在了最前面,負責登記的女生一臉賠笑,擡手在表格裏寫上了她的名字。

辦妥後, 裴妍轉身朝隊尾的方向走,經過二人時發出了一聲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恥笑。

郁索跟她對視了一秒, 隨後咳嗽著別開視線。

千禾聞聲把外套敞開,擋了些在她身側:“你沒事吧郁索, 明天記得帶個厚點的外套。”

周二。

年級小測的收卷鈴聲響起,所有學生從考場湧入到走廊。

西決橫跨整個樓層去謝斯瀨那場堵他,搶過他稿紙上的選擇題答案,一臉凝重地問他有沒有記串行。兩人順樓道走下樓梯, 碰上剛巧走上樓的郁索。

她手裏抱著幾本覆習材料, 擡頭看向兩人, 目光停滯了一刻,最後只和西決點了下頭。

兩撥人擦肩而過,西決收起手中的試卷, 回頭看著女生逐漸走遠的背影。

他深吸一口氣, 仔細感受樓梯間停留的味道:“謝哥,你覺不覺得這味道特別熟悉。”

謝斯瀨不緊不慢地下著臺階, 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怎麽?”

“跟你有件外套上面的味道特別像。”

周三。

禮堂召開了階段總結會, 臺上激憤, 臺下昏昏欲睡。

高三五班的位置在最偏僻的角落, 燈光每每向臺上掃射, 都荒誕地錯過那片區域。千禾打了從坐下開始的第五個哈欠,借著機會開始補覺。

郁索用手抵著太陽穴,對臺上的發言興致缺缺。

制服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了一聲,她有些疲倦地掏出,在前排座椅的掩護下點亮屏幕。

Xie.的消息彈窗浮在最上面。

【好無聊。】

郁索擡頭看向一班所在的位置,謝斯瀨的身影坐在邊緣,此刻正低頭看著手機的亮光。

她把視線轉向對話框,隨後敲擊鍵盤回了幾個字。

【看看你。】

不遠處的謝斯瀨遲疑了一會兒,總終還是把手機拉到低處,按下快門後重新靠回到椅背上。

照片被發送過來,俯拍角度下的謝斯瀨表情很淡,五官在昏暗的光線下更加立體深邃,鼻骨上微微凸起的駝峰顯得異常硬朗。

穿制服就會顯得很正。

郁索被千禾突然打出的哈欠弄得扣住了手機,等到她再次進入睡眠狀態才翻轉過屏幕。

她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會兒。

【不是看臉。】

消息發送成功。

屏幕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出現又消失,來來回回幾次後徹底沒了動靜。

郁索擡起頭,發現謝斯瀨座位處的亮光被熄滅,取而代之地是他微微側頭看向自己所坐的位置,眼神晦暗不明。

她沒再繼續看他,低頭又發了條。

【去洗手間,拍給我。】

沒過幾分鐘,謝斯瀨的身影從一班的區域站了起來。他邊系上制服的紐扣邊順著過道走向禮堂側門,經過老師時擡手指了下出口,嘴裏說著些什麽。

老師點頭默認,於是他緩慢地從五班前方走過。推開門的瞬間,看了眼撐著下巴坐在座位上的郁索。

她頭發編在一側,樣子乖的不行。

周四。

大雪持續到了最猛烈的時候,整個新法都在期待學校會傳來惡劣天氣停課的消息。就這樣一整天過去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裴妍是那種不會委屈自己的人,見學校不放假她就給自己請了半天假,提前就跟棋社的成員打好了招呼,以身體不適為由推了全部活動。

由此一來郁索反倒輕松了些,閑來無事打理著教室窗邊的那幾盆花。

她的目光透過玻璃,落在樓下大門的位置。

一輛商務車停在路邊,裴妍拎著書包向那邊一點點移動。

沒過一會兒,裴澤連從副駕駛走了下來,破天荒地替他姐拉開了後排的車門。

手機鈴聲就在這時候響起,郁索按下接聽鍵,背對著身後的學生把電話放在耳邊。

“裴澤連剛剛給我發消息了。”謝斯瀨的聲音傳了出來。

“怎麽說?”

“他答應把裴妍帶去參加禮拜,承諾會按你說的做。”

郁索看著樓下的姐弟倆接連坐進車裏,面色平靜地目視車輛駛離這條街道。

“不過計劃有變,”謝斯瀨那邊停頓了下,“他爸媽把這周的禮拜改到周五了,就是明天。”

一陣風從窗戶的縫隙吹進室內,郁索擡手合上了玻璃門,然後將把手擰緊。

“那就明天。”

*

周五,謝斯瀨和郁索雙雙跟學校請了假。

除了身邊的朋友察覺到反常以外,並沒有其他人覺得有異樣。

千禾在課間時給郁索彈了一個電話,由於是趴在桌上講的,聲音有些發悶。

電話一接通 ,她就忙不疊地詢問起對面的情況。

“餵?你今天怎麽沒來學校?”

郁索坐在車子的後排,看了眼旁邊的謝斯瀨,隨後放低音量:“我起來之後有點兒難受,可能是感冒了。”

“嚇死我了!”千禾松了口氣,“你都不知道,今天裴妍也沒來,謝斯瀨也沒來……我還以為你們幾個又出什麽事了……不過你生病嚴不嚴重啊,要不要我放學給你帶點吃的過去……”

“不用,就是普通的感冒,我在家休息休息就好了。”

郁索說完後再次看向身邊的座位,謝斯瀨擺弄著她放在一旁的手,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她腕間凸起的骨節,修長手指將她的指尖一一蜷起又攤開。

她聽不進千禾後來又說了些什麽,寒暄了幾句後便草草掛斷了電話。

沒過一會兒,轉頭問他:“還有多遠?”

“快了。”

車子碾過積雪發出“哢嚓”脆響,轉過覆滿雪絮的彎道時,一抹銀白尖頂倏然刺破鉛灰色天幕。

郁索向前方的玻璃看去。

教堂裹著蓬松雪被從松林間浮現,彩繪玻璃折射出細碎光斑。石砌墻面的紋理清晰可見,被新雪覆蓋後像疊了一層柔光濾鏡。

隨著駛過最後一個盤山彎道,汽車最終停在了一片空曠的場地上,車門正對著教堂。

徹底停穩後謝斯瀨說了句“稍等”,接著自己走下車,繞到她這側替她拉開了車門。

室外依舊刮著惱人的冷風,她裹著白色毛呢大衣的身影輕移而出。羊絨裙擺與雪幕糾纏著翻卷,發絲也在一瞬間被吹向同一個方向。

郁索把鬢角的碎發捋到耳後,露出下顎和脖頸的線。

“白色很襯你。”

他說罷關上了車門,不等她反應便拉起她的手走向不遠處的建築。

雕花銅環碰撞出清響,教堂的兩扇門向內敞開,如同白鴿緩緩舒展羽翼。

謝斯瀨的黑色羊絨大衣掠過堆積在門檻的雪,他在門口的地毯上停了片刻,等郁索提起長裙邁進來才松開了手。

神職人員把一會兒要朗誦的聖經遞到他跟前,他搖頭拒絕後,那人便擡手將兩人引向教堂二樓的方向。

螺旋樓梯盤旋而上,謝斯瀨的呼吸混著雪氣在她耳邊響起:“二層只有我們兩個,一會兒人到齊了就開始,不會太久。”

郁索點點頭,越過樓梯的扶手向下看去。

彩窗折射的光斑倒映在實木地板上,唱詩班正拿著曲譜站在窗下的位置。

位於整個教堂的中心位置,屹立著一個巨大的天使雕塑,大理石羽翼張成穹頂,雙臂呈環抱的姿態。

神聖,但也壓迫。

郁索跟在他身後邁上最後一節臺階,隨即收回看向別處的眼神:“我媽之前也信基督教,她說神會寬恕一切,只要認真悔過,就能得到重新開始的機會。”

謝斯瀨聽到她的話後回了下頭,步子在圍欄邊站定。

“所以你信嗎?”

“一半一半吧,”郁索扶在他旁邊的位置,“人在落難的時候會信這些,可一旦發現自己祈禱的某件事得不到神的原諒,自然就沒那麽信了。”

謝斯瀨看著她的側臉,掏出口袋裏的煙盒,將裏面的煙抽出一根點燃。

耳邊傳來煙草燃燒的“劈啪”聲,藏著尼古丁獨有的、帶著焦苦的味道。

“小心神懲罰你。”郁索把臉轉向他,開玩笑似的開口,眼神掠過雕像,看向他的雙眸。

謝斯瀨勾了下唇角,發出一聲輕笑,吐出的白霧吹在她面前。煙草味代替他身上的古龍水鉆進鼻腔,一瞬間把她包裹住。

還不等張口,教堂的雕花大門再次向內敞開,沈重的聲音如同大提琴發出的低鳴。

冷風灌進室內,兩人的目光一起看向一樓。

深棕長椅整齊如肅穆的方陣,零星落座的信徒像是散落在雪地上的鴉羽,與屋內的檀香共同編織出某種不容置疑的秩序。

就在此時,裴妍抱著雙臂闖入視線,不知道是不是被迫到場的原因,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煩。裴父裴母跟在她後面走了進來,一身深色套裝,微笑著向周圍的人點著頭。

裴澤連墊底,從進門開始就一直仰著頭朝四周張望,終於,在掃視到二層的身影後立刻把頭轉向正前方。

“來了,比約定的時間早。”郁索看著幾人的身影慢慢張口。

隨著裴家移動到禮堂的最前排,穿著一身教會服裝的牧師從臺上走了下來,親切地握住了裴父的手。裴妍站在一旁,對眼前的場景嗤之以鼻。

唱詩班進入到最後的準備階段,穿著白色長衫的人一個個排列好,微笑著看向臺下。

“我一會兒有件事想告訴你。”

謝斯瀨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打破,視線也從幾人身上撈了回來,轉而停留在他身上。

他彈了彈香煙尾端的餘灰,看向樓下:“如果我說完之後你沒什麽感覺,等禮拜結束,就去門口坐我們來時候坐的那輛車,劉叔會送原路你回去,我會當作什麽都沒發生。”

郁索看著他的臉,眼神中的情緒沈了沈。

謝斯瀨繼續:“如果你吻我,我就當成你對我還有點意思,那除了床上,我想要更多。”

教堂穹頂下,管風琴的低沈音色忽然流淌,弓毛擦過琴弦的瞬間,音符像低語墜入寂靜。

“我答應你。”她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