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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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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chapter 15

◎利刃出鞘◎

放學鈴一打, 千禾就迫不及待地把她那件貴價大衣套在了制服外面,直到值日生例行通風,教室裏的窗戶被敞開。

她深吸一口雪氣看向室外, 略帶浮誇地開口:“我看天氣預報說晚上又要轉暴雪,新衣服現在不穿更待何時。”

郁索單肩背著包,把椅子挪到了課桌底下。她淺笑著清理桌面上的東西,看到隔壁桌上的紙屑順手一起丟進了垃圾桶。

千禾表達感謝的舉動是直接貼了上去, 摟著她的肩膀晃了晃,要多親密有多親密:“上次可說好了, 今天坐我家車回去!”

“可是今天......”

“你別又跟我說你臨時有事,要不然就是說自己走著回去, 這招兒對我不好使了。”

千禾把她摟的更緊了些,生怕她變卦跑走一樣。

講臺上擦黑板的男生聽到對話,往兩人的方向瞥了一眼,不料正好和千禾對視在一起, 被她抄起的粉筆頭砸了正著。

郁索嘴角微微上揚, 沒理由再拒絕, 只好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其實她想到早晚會有這天,哪怕這次不答應也還會有下次。

所以上次打工結束回家的時候,特意觀察了一路上經過的地方。學校附近有個小區離黑石很近, 她打算讓千禾把自己放在那, 等車子走遠再過條馬路去上班。

正想著,她已經被千禾拽著走出了教學樓。驟降的溫度讓她瞬間清醒了些, 她側頭看向女孩呼著哈氣的臉, 腦子裏在措詞一會兒要說的話。

掐好時間似的, 千禾家那輛熟悉的黑車很快便停在了眼前。

車門滑開, 郁索客氣地示意對方先上, 可剛剛意思了一下就被她連人帶包塞了進去。“砰”一聲關好門後,千禾如釋重負般呼了口氣,用力壓著嘴角的笑意。

郁索把書包放在腿上抱著:“我家就在前面路口的那個小區,一會兒把我放在紅綠燈那裏就好,方便掉頭。”

她剛剛說完,餘光就掃到身邊的女孩肩膀一抖一抖的。

千禾臉上全是強忍笑意的表情,她用手調整著耳垂的那顆釘子:“誰跟你說直接送你回家了?”

郁索轉頭看向她:“那我們......”

車子被堵在校門口遲遲沒動,許是放學時段人流太多,同樣在前面停著的那輛車不肯讓路。

千禾看向車窗外:“新法不是馬上要開校際冰球賽了,我想著去買點應援的東西,好不容易放學了,讓你陪我逛逛嘛,今天作業又不多......”

郁索聽後還是一副遲疑的表情。

今天上學的時候確實看到了教A大廳張貼的海報,現在正是隆冬,每年的校際冰球賽都是新法最大的賽事。除了本校隊伍外,還會有其他學校來參加,因此陣仗一年比一年大。

可是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自己要去黑石打工,如果陪千禾逛一圈,恐怕要遲到很久了。

郁索把滑下來的發絲別在耳後:“所以咱們要去哪?”

千禾似乎並不是在征求她同意,而是早就打算好了,笑起來露出了一顆虎牙:“賣個關子,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不等回覆,她把身體往前挪了挪,跟前排的司機說了一嘴:“王叔,怎麽還不走啊?”

主駕的司機禮貌微笑:“小姐稍等,前面估計也是等孩子放學。”

郁索輕輕歪頭,順著前排的擋風玻璃向外看。

在這輛車前停著的,是一輛黑色車牌的勞斯萊斯。

其實新法門口的豪車並不稀奇,只是這輛車的車牌很少見。編號和顏色來看是大使館家屬,因此來回路過的學生都時不時朝這邊投來眼神,就連後面排著的車也不敢按喇叭催促。

千禾不知道是沒註意還是不管這些,等煩了就隨口抱怨了兩句,然後整個人靠在了椅背上。

就這麽一會兒,校門前後走出來兩個人。

女生披著白色毛領大衣走在前面,臉上畫了淡妝,仔細看的話還能註意到脖頸、耳垂佩戴的飾品在光照下閃著波瀾。

後面的男生始終保持半米距離,氣質疏狂散漫,除了稍微打理了頭發和上午沒什麽兩樣。他拍了拍肩上的落雪,手又插回兜裏。

兩人輕松就吸引走了原本在看汽車的人流,一些低年級生很快改變路線走到了一邊,相互低頭講著什麽。

郁索的肘部撐在座椅扶手上,下巴輕輕搭在手背:“裴妍和謝斯瀨。”

一旁的千禾幾乎是瞬間脫離的靠背,雙手抓著前排座椅,伸著頭朝她看的方向看去。

謝斯瀨先一步拉開車門,沒說話,但意思是等女生先進。裴妍的笑容比鎖骨上那顆鉆石還耀眼,微微頷首示意,隨後擡腳邁進車裏。

等女孩坐好後,他也跟著上了車。

外面的學生幾乎是同一種表情。

他們好登對。

“靠,”千禾沒好氣地拍了下椅子,“什麽情況,他倆這麽快就冰釋前嫌了?不是說上次那局謝斯瀨沒去嗎?”

郁索撐著頭不說話,只是平靜看著眼前的一切,眼底發著淡光。

看著前面那輛車啟動,看著自己坐著的車隨之跟在後面,看著兩輛車駛入主路,然後那輛載著謝斯瀨和裴妍的車拐彎進入和自己不同的路。

這一切都安靜的出奇,以至於忘了註意車外的路。

千禾見她沈默,主動開啟話題:“哎!你猜猜咱們要去的地方是哪兒。”

郁索聽罷擡起頭,註意起周圍的景象。這條路自己再熟悉不過了,還是屬於新法的地界,樓宇間是附近學校放學的學生。

不太好的預感。

“算了,估計你也不知道,我告訴你吧,”千禾靠近她,“是新法球隊的固定訓練場,一個俱樂部,謝斯瀨他家開的,叫黑石。”

話音落地,車子已經停在了black stone的招牌門口。

郁索笑意漣漪,唇角上揚起微弱的弧度。

她不知道該怎麽說這巧合,兜兜轉轉竟然來到了她要上班的地方。

“走吧,下車!”千禾拉開了車門。

*

鄭芳樓。

原本是行政包間的樓層被做了清場,從二層的樓梯開始就有人把守。整個餐廳本來就是簡奢風格,此刻沒了人流,更顯空曠,只剩下幾個穿著統一的服務生在包間外站著。

找錯房間的客人誤打誤撞要走上三樓的臺階,被一旁的服務生擡手攔下:“不好意思先生,樓上是家宴,您的房間號是什麽,我帶您去。”

男人吃了癟,被幾人拽到了別處。

從一層走上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餐廳經理立刻堆上笑臉迎了上去。

裴妍走到平臺,脫下外套扔到那人手裏:“301,姓裴。”

經理不但沒生氣,反而是沖手裏的對講機說了些什麽,隨後伸手為她指引出上樓的路。

見女生走上樓梯,他的目光順勢看向後面的謝斯瀨,眼神詢問要不要脫外套。

“不用。”他輕輕擡手。

三層走廊只有兩人腳步的回響,以及服務員問好的聲音。

包房的兩扇門被推開,房間擺放考究,一張巨大的木質圓桌擺放在中間。艷麗典雅的花卉背後,是主位的幾個長輩,以及坐的相對遠的裴妍弟弟———裴澤連。

除了裴妍父親還未到場,她母親、弟弟和謝斯瀨的父母已經坐等好一會兒了。

“叔叔阿姨,媽!”裴妍聲音乖巧地打了招呼,快步走到自己母親身後,親昵地摟了上去。

坐在一旁的裴澤連翹著二郎腿玩手機,瞅見她這副阿諛奉承的樣子,當即撇了下嘴,但看到後面緊跟著的男人後還是收斂了臉上的表情。

謝斯瀨把手機放在靠門的座位上,跟長輩們簡單點頭,最後看向阿姨:“叔叔還沒來?”

今天的飯局主要就是為了給裴父慶生,兩家關系一直不賴,謝家也很給面子。

裴母聽他這麽問賠了個笑臉,隨後看向主位的另外兩個長輩:“老裴單位最近事多,一連兩個月都回家很晚,剛剛他給我打電話說忙完就過來。”

謝父點點頭:“最近上面的工作是不少。”

然後話風一轉到謝斯瀨身上:“你和小妍一起來的?沒讓人家女生自己走吧?”

裴妍見狀松開了摟著母親的手,走到他旁邊的座位坐下:“我們一起坐車來的叔叔,斯瀨很照顧我。”

她說完後,長輩們都欣慰地笑了起來。

謝斯瀨回完手機上的消息自顧自喝著水,沒給眼神,連頭也沒轉向她。裴妍看他心思根本不在飯桌上,臉上的笑也漸漸失色了些。

“人都到齊了啊。”包廂門再次打開,身著黑色行政夾克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藍橋監獄那邊有點工作要處理,耽誤了些時間。”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看向男人,幾個晚輩要起身打招呼,被他揮手按回到座位上:“我和斯瀨好久不見了吧,記得這孩子小時候成績就的很棒,最近聽說還拿獎了,長的也越來越標志了。”

裴父的話表面是在關心晚輩,實則有些怪罪他不常走動的意思。謝母聞言低頭不語,謝父則是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謝斯瀨微微勾唇:“裴叔叔工作躍遷,我還沒登門祝福,一會兒自罰一杯。”

他說完後桌上的氛圍輕松很多,裴父走到主位坐下,連忙開腔:“小孩子喝什麽酒,喝點茶得了,你和裴妍……還有澤連,就坐在這好好吃飯,都當自己家人就好,裴妍這孩子讓她學個棋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裴妍嬌嗔地瞪了她爸一眼,咬著筷子。

桌上的兩位父親很忙快便聊起了大使館工作的事宜,沒說幾句扯到了藍橋監獄的變故,只聽見什麽“棘手”、“麻煩”,然後是裴父的一句“都是些精神病”。

服務員陸續開始上菜,擺盤精致的菜品被一道道放在中間的圓盤上。

謝斯瀨靠在椅背上,目光看了眼墻上的古典時鐘。

這眼神剛好被一直在旁邊觀察的裴妍捕捉,為了讓他留下,她主動用手中的筷子夾了顆白袍蝦仁到他碗裏。

“給,我記得你之前愛吃這個,特意讓我媽點的。”

謝斯瀨垂眸頓了幾秒,說了謝謝後,沒動她那塊,而是擡手夾了塊轉到面前的鱔絲放進嘴裏。

裴妍有些尷尬地楞在原地:“你之前不是說不喜歡鱔絲的味道嗎?”

“現在喜歡了。”他終於側頭和她對視。

因為郁索喜歡,所以想試試。

裴妍的臉色不算好看,她說服自己,他只是口味變了,這句話並沒有她自己想的那層意思。可不斷積累起來的猜忌還是讓她沖昏了頭腦。

她摘下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撂在桌案。

是郁索輸掉的那枚。

然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詢問:“斯瀨,這戒指我很眼熟,是你的嗎?”

謝斯瀨沒空理她,把頭轉回到圓盤上:“你猜呢。”

“我只是覺得樣式和你之前一直戴著的那個很像,但是有感覺你不是那種會大意弄丟的人,所以不確定是不是你的……如果只是剛巧很像的話,當我沒問過就好.....”

“是我的,怎麽了?”

他說的很輕松,就像這是一件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事。

裴妍的睫毛劇烈顫動,嘴唇微張卻發不出聲音,像被抽走全部力氣一般。那張精致的面龐上泛起病態的紅暈,只有手上的桌布緊緊攥著。

謝斯瀨緩慢地舉起茶杯起身,幾個長輩也從閑聊中擡起頭。

他的五官在頂燈下如同希臘的雕塑,立體鋒利:“叔叔,我學校那邊快比賽了,一會兒還要趕回去訓練,這杯就以茶代酒敬您,祝您身體健康。”

他說完便喝了杯子裏的茶,坐著的幾人還沒反應過來,對視了兩眼。反應過來是有事要忙,也不好再張羅,只是提醒他路上小心。

謝斯瀨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沒有絲毫要和其他人道別的意思。

就在這時,裴妍手邊的茶杯“當啷”墜地發出一聲脆響。

門口的服務生聞聲趕來清掃,家長們也關切地看向她的位置。裴澤連嚇了一跳,夾到嘴邊的肉掉在了盤子裏,整個人連同椅子往後退了半步。

裴妍對地上的玻璃碎片無動於衷,直直站起身,耳墜擺動著發出微光:“今天我爸生日,你中途離席合適嗎?”

謝斯瀨原本站定在門口的身影側了下頭,眉骨下的眼神陰郁沈著。

他再度看向墻上的時鐘,秒針“噠噠”走向新的一圈。

*

黑石俱樂部內,氣氛降至冰點。

郁索跟在千禾身後走進來的時候,同樣在打工的男生忙的不可開交,見到郁索像見到救兵,脫口而出一句“你終於來了”。

千禾一臉納悶地用食指指向自己的臉,沒註意到身後的女孩正向男生皺著眉,試圖用小幅度的搖頭提醒他不要說出自己在這打工的事。

還好男生反應夠快,加上謝斯瀨之前提醒過,很快放下手裏的東西,磕磕巴巴補了一句:“哈哈,我是說早點來能早點買到東西,不然人太多,一會兒沒貨了......”

千禾沒多想,眼神看著周圍的布置:“我第一次來這,平時顧客這麽多嗎?”

俱樂部的前廳裏堆滿了來買冰球設備的人,還有一部分是為不久後的校際冰球賽買應援道具的學生。平日裏等候的沙發上坐了好幾個人,大概是最近風潮很盛,年輕人都搶著跟風來湊熱鬧。

男店員瞥了眼郁索,然後客氣地回覆千禾:“平時還好......這不是最近冰球賽快開始了嗎?再加上店員請假,老板又有事不在......”

他越說越洩氣,臉上僵硬地擠出一個微笑。

郁索放下背包,略有抱歉地朝男生點了下下巴,心裏想著怎麽快點結束這場閑逛。

她雙眸在千禾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後很快裝樣子看向屋內:“我看從外面看這個俱樂部還挺大的,裏面是賽級冰場?”

男生會到意,連忙接話:“對!哈哈......要不要進去看看?”

果不其然,千禾從一墻的獎杯裏收回目光,興致勃勃地看向兩人:“什麽?裏面可以參觀嗎?”

“當然可以了。”

“郁索,要不要一起進去看看。”

郁索眼中閃過一絲疲意,輕笑說道:“你去吧,我在這等你。”

千禾覺得掃興,不解地努努嘴,留下一句"OK"後獨自一人大步走向室內。俱樂部大廳依舊吵鬧不停,並沒有因為她的離開減弱分毫。

郁索看她的衣角徹底在走廊入口消失,接著從吧臺掏出印著門店logo的紙袋,隨手裝了些藍鸚鵡隊的周邊在裏面。

然後轉身跟店員對視:“她是來買不久後冰球賽的應援的,一會兒麻煩你把這個袋子給她,就說是清理庫存送的,爭取讓她少在這停留......錢的話我結給你。”

“郁同學也要結錢啊?”

一道熟悉的男聲從門口傳進來,帶著調侃的音調。

包括郁索在內的幾名店員聞聲看去,紅發男生高出人群半個頭,身上的衛衣已經取代制服穿在身上,寬松又玩氣。他抖了抖身上的雪,後面跟著一個身高相當的男生。

看來是謝斯瀨不在,就由西決帶隊來冰場訓練了。

郁索暗暗覺得麻煩,臉上還是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西決哥。”

她這也是工作以來第一次見藍鸚鵡隊的完整隊伍,這支稱霸幾所高校的球隊除了接受賽事采訪外很少高調露面。

當然,西決這種在年級上都很活躍的人除外。

她這聲“哥”給西決叫的很有面子,完全不是在學校面試時候的狀態。

其實見到郁索那刻,他多少還有點埋怨她沒在謝斯瀨面前解釋兩人關系的事,但臉轉過來後他起碼原諒了一半,叫完自己後原諒了另一半。

再加上後面跟著的隊員最近多少都聽說過郁索這號人,看到兩人認識紛紛投來了羨慕的眼光。

這也是他和謝斯瀨不同的地方,謝斯瀨善用氣場馴化,西決利用同齡人的仰慕打成一片。

因此在球隊裏都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西決享受這種拍馬屁的氛圍,邊卸下身上背著的裝備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郁索說話:“你來上班的話,今天可夠累的。”

郁索看看大廳裏的人:“還行。”

對話一時間安靜下來,兩人相顧無言只剩沈默。

過了幾秒,郁索開口:“其實我跟千禾一起來的。”

“什麽?”

剛聊到點子上,低跟鞋和瓷磚的碰撞聲一下下從室內傳出來,腳步很輕盈,一聽就知道是女生。

千禾不知道什麽時候嚼了塊口香糖在嘴裏,唇齒咬動間眼神還在四處飄著,雙手剛插進外套口袋就瞥見了大廳多出來的一群人。嚼糖的動作也停在一半。

“喲,這不是西大帥哥嗎,這麽巧?”

就在她說這麽巧的同時,郁索轉過頭背對著她,和對面的西決低聲提醒了句:“她不知道我在這打工。”

西決點點頭,立刻擺上笑臉,滑頭滑腦地攤開手要去給千禾一個擁抱,結果自然是被她翻著白眼一把推開了。兩人吵吵嚷嚷地打鬧成一團,在吧臺前面大聲交談。

郁索見一群人沒有要散的意思,自顧自走出俱樂部尋清凈。

室外的雪不停地下,剛清掃完幾天的路面又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光是呼吸都能感覺到帶著冷刺的空氣紮進肺部。

欲瘋欲狂,讓人上癮。

手機的提示音彈出了安靜已久的一聲,熟悉的wx綠標出現在屏幕上。

郁索動動手指點開彈窗,謝斯瀨的消息越到了最上面。

謝斯瀨:【臨時有事,一會兒讓司機先接你回公寓。】

她剛要打字想說明自己這邊的情況,還未發出,對面就又彈出一條新的消息。

謝斯瀨:【餓不餓,給你帶吃的。】

郁索分不清他這是對失約的彌補,還是本身就對照顧女孩這事在行,總之心裏翻湧的情緒變得更加沈重。

於是她刪除了自己打下的那句話,轉而編輯了條新的。

郁索:【好。】

關上手機,她回頭看向玻璃門內的幾人,還是剛剛打鬧的狀況。西決嘲諷千禾的大衣,千禾揪著他頭發不放。

郁索低頭抽了口氣,任憑那種冷貫穿肺腔。等再擡起時,發絲被吹拂在臉臉頰,眼底像蒙了一層照不透的霧。

臉上的劃痕還沒完全消退,淺紅在冷風的啃咬下發癢。

心裏很不是滋味。

*

回到公寓時,已經差不多晚上七點。

天氣正如預測中那樣,小雪轉暴雪,一直下個沒完沒了。

郁索進門後第一件事就是換了身吊帶睡裙,然後走去浴室擰開了浴缸上方的水龍頭。

水流源源不斷湧入白瓷缸,聲音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等待水放滿的間隙,她坐在沙發上抽著煙,仿佛這樣時間會快些,會讓自己看起來是個還算有耐心的人。

她在學校憋壞了。

看到謝斯瀨在廊道裏抽煙的時候,她甚至有一秒鐘想去蹭他的火,想著幹脆躲在沒人發現的地方抽幾根算了。

但很快這種接近自毀的放縱想法就被她全盤抹殺,因為不知為什麽,她並不想讓謝斯瀨看到自己頹廢,好像風一吹就散了。

那種不想往往伴隨著更深的渴求,是即將踩到紅線的一試,是想知道他會不會接受那樣的自己。

郁索扇開眼前的煙霧,把煙蒂和胡思亂想一並掐滅在煙灰缸裏。

她起身從頭頂脫下睡裙,光著腳邁進放滿水的浴缸。溫熱的水流包裹住身體,有些滾燙難以接受,但很快就適應了。

沒過多久,她像想起什麽似的反應過來,從浴缸裏掏出掛滿水珠的手撈起旁邊架子上的手機,有些困難地調出首音樂,接著放回到原位。

Justine Skye的《Collide (feat. Tyga)》填補了水流聲在房間騰出的位置。

郁索的手回到水流鋪成的溫床,讓人著迷的女性聲線在耳邊縈繞不去。

Damn I need you right now,

寂寞之心此刻需要你的愛撫,

You can take your time, don't have to rush,

但你也可以慢慢來不必匆忙,

This might take us a while, (yeah),

因為這將花上那麽一段時間,

I left all the doors unlocked and you said you're on your way,

你說你正在路上 我留著房門不鎖。

她跟隨節奏輕輕哼著調子,盡量不去理解歌詞,旋律轉換時搭在浴缸邊緣的手輕輕擺動。浴室裏的水汽像體溫一樣不斷蒸騰,讓整面鏡子掛上了紗。

門鈴就在這刻響起。

郁索起初還不能確認,只是把陷進水裏的身體往上挪了挪,她看向浴室門縫的方向確認聲音會不會再響。

不出五秒,響了。

於是她來不及關閉手機,從浴缸中站了起來,隨手抓了條毛巾擦著頭發。即便如此,水珠還是順著脖頸一路向下,劃過身體的每寸。

“等一下!”她擡高音量,不確定門外是否能聽見。

差不多幹燥後,她快步推門走出浴室。

水汽倒灌進客廳很快便散去,低溫讓她肩膀有些不自覺的顫抖。郁索從沙發上撿回睡裙套在身上,布料很快被水珠浸濕,和皮膚粘連在一起。

走到房門口,一只手抵在門上做了深呼吸。

“誰啊?”

“我。”

謝斯瀨開口的那剎那她轉動了門鎖。

門幾乎是被他從外面硬拉開。

原本用來確認身份的門縫就這樣大敞著,他立在門外的身影輪廓清晰,黑色大衣早已落滿冰晶,肩頭堆疊的積雪在衣褶凹陷處凝成半融的水痕。

“你怎麽……”

郁索剛剛啟唇,就被他以闖入者的姿態撫住了後頸,力道控制著她接近,而黑影也走了進來。

I know you think that you know me,

我知道你似乎覺得自己很了解我,

But you ain't even see my dark side,

但你可沒見識過我心底那不為人知的一面,

This is for you only,

那副模樣只許你專屬,

So baby do me right, do me right,

親愛的用盡全力使我歡心。

謝斯瀨的吻如同狂風暴雨般席卷,他到底還是喝了酒,舌頭侵入她口腔時,留下了水果和酒精的上癮味道。

他把拎著的打包袋丟在玄關櫃上,另一只手托著她的腰讓她整個人為自己所用,等到完全踏入房間,才騰出手關上了房門。

“等久了。”聲音有些沙啞。

唇齒的撕扯未停,他更深入探求她緊閉的地方,喘息間盡是欲望。大衣被他脫下扔到了櫃子上,砸倒了上面的花瓶。

郁索向後退,一直到腿部碰到沙發的靠背,她拼盡全力爭取出兩人之間的距離,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也沒有多清澈。

“你提前回來沒關系嗎……”

謝斯瀨在她說話時一點一點吻向了她的脖頸,最後一下落在鎖骨上。郁索睡裙的布料太薄,他俯下身,隔著絲質輕咬,熱氣沖進感官劫掠,讓她整個人顫動了一下。

她將手指滑進他的發絲,試圖控制他脫離自己的身體。

謝斯瀨已經在紅線的邊緣欲墜,她越抓的緊,他鉗住她的手就越緊。在不至於成傷的最後階段,他終於松口,再度吻上已經呼吸不勻的她。

縱容、悔恨和情y糾纏著不分開。

郁索勾住他的脖子,像抓住可以呼吸的最後機會:“給我。”

謝斯瀨和她對視,手撫摸她的臉,拇指滑過她仿佛要滴出血的嘴唇。

“是這裏,”

手順她身體的曲線一直落到髖骨,不知何時睡裙的下沿已經向上滑到那個位置。

“還是這裏。”

他等她回答。

郁索閉上眼不敢和他對視,最後在潮熱中將額頭抵在他肩上,呼吸重到傳進他耳朵裏卻像在勾引。

她按住他的手向大腿上滑,下一秒,引導他的手指探進裙擺裏。

“想給我的時候就別問。”

謝斯瀨撈著她走進房間,身上的羊絨衫被脫去,露出恰到好處的薄肌。呼吸在這一刻停頓了半秒,只剩下眼神恰到好處的相碰。

不含任何退縮的意思,全是做到底的欲望。

蘋果墜進柔軟的水面,而後水流順池塘邊緣流動下滑,與水面的撞擊越發深入至池心。

We can go all, the time,

我們大可徹夜不眠,

We can move fast, then rewind,

我可為你前撲後繼,

It could be one of those nights,

這只是眾多歡樂今宵之一,When we don't turn off the lights,

床榻燈光不會熄滅,

Wanna see your body on mine,

我願目視你的身軀於我之上。

謝斯瀨把她從床上撈起來貼近自己,戒指打滑般滾下床,在地板上滾動幾圈後徑直撞向床頭櫃。她皮膚微涼,臉頰卻染上細膩的緋紅。

他埋在她肩上,動作未停:“想不想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

“你故意的。”

“沒,”他的唇輕輕一點落在她耳垂,“特別美。”

她靠在他身上,目光飄向旁邊的落地窗,兩人來的急,都沒註意紗簾只拉上了一半,另一半是和鏡子差不多意思的玻璃。

(審核放過我吧,這真的沒什麽,我不能再刪了,謝謝。)

Baby it's all your if you want me, all yours if you want me,

倘若你渴望我我的一切只屬於你,

Put it down if you want me (tonight),

倘若你渴望我將你的偽裝都卸下。

Said it's all yours if you want me,all yours if you want me,

倘若你渴望我我的一切只屬於你。

窗外的大雪和床上的身影交疊,每一次動作都發生的一清二楚。

謝斯瀨在她背脊靠下的位置輕輕拍了一下,響聲控制在和喘吸差不多的分貝。

她很識趣地抓住他的肩不放,在上面留下兩道紅印:“能不能一直這樣……”

“固定嗎?”

“嗯。”

他心裏把她罵了一萬遍,動作卻一直未停。明明他帶著目的和她做,但還是不甘成為被她利用的棋子,不甘兩人只是晚上的關系。

恨和愛湧入思緒,潮水在密林中泛濫,最終伴隨她向後仰頭發出有些蒼白的氣聲。

他看向她的臉,把她的名字在心裏默念無數次。

雪理,雪理,郁雪理。

*

謝斯瀨在浴室洗澡時候,郁索已經吹幹頭發,手裏拿著遙控器窩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調著頻道。

沒找出想看的,加上茶幾上他的那部手機一直在響,心情很煩,最終興致缺缺地關上了電視。

手機屏幕上的六個未接電話均出自一人之手。

裴妍。

郁索能知道也是因為來電備註就是她名字的那兩個字,一點不差。

水流聲停止後不久,浴室門緊接著打開。

謝斯瀨渾身掛著水汽從裏面走出來,用毛巾擦著頭發上的水。

她不想太刻意提醒他,又怕真是特殊情況耽誤時間,於是從沙發上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去島臺。

“你手機剛剛一直在響。”

她拿起臺面上的水壺往杯子裏倒水,剛好口渴,剛好給了他回電話的空間。

謝斯瀨聞言走到茶幾跟前,拿起手機翻了翻這段時間的消息,除了西決在wx上打聽作業,就是裴妍無孔不入的消息轟炸。

他正翻著,電話又再次打了進來,默認的手機鈴聲在房間裏循環播放。

郁索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側頭看向窗外。

謝斯瀨當即按下接通鍵,隨後又點了揚聲。

電話那頭的女孩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接聽,一時間安靜了幾秒,但很快便雀躍起來:“斯瀨……你現在在公寓嗎?我去給你送點醒酒湯吧……剛剛飯局我是一時心急才會那樣,不是逼你給我爸敬酒,戒指的事我不再問了好不好……”

郁索大概猜到事情的來龍去脈,她站的離他遠,把杯子放在臺面上靜靜低頭擺弄著杯壁。她在等他對電話那頭的聲音做出反應,無論什麽自己都全盤接受。

謝斯瀨的註意力從毛巾脫離後才開口回覆手機裏的話:“叔叔阿姨沒教過你嗎?晚上打電話很不禮貌。”

“不是……我是因為……”

通話“嗶”一聲掛斷,屋子裏陷入一片寂靜。

郁索沒想到兩人鬧的這麽僵,即便是兩家關系在這,謝斯瀨也毫無顧忌地掛了電話。

她擡眸,指間在杯口打圈:“掛她電話沒事嗎?”

他把毛巾搭在一邊,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火用的是她隨手扔在沙發的打火機。

很女性化的滑蓋款,上面還有花朵的浮雕。

“她爸轉了個沒用的位置,現在正急著找關系調崗。”

謝斯瀨一嘴說透,扣上火機的蓋子,白煙從口中吐了出來。

言外之意是飯局只是為調崗服務的噱頭,之前關系好也是因為利益,現在利益耗盡了連維持的必要也沒有了。無論是謝家還是裴家,體面只是利益游戲下的面子工程,是隨時都能拋棄的東西。

郁索臉上沒有波瀾,說話也很淡:“今天放學,千禾去了黑石,西決剛好帶人來訓練,我打工的事才暫時沒有露陷。”

“是嘛,那不是挺好。”謝斯瀨邊說邊朝她站著的地方走。

“我不想讓咱們倆之間的事被別人知道。”她握著水杯的手逐漸縮緊。

謝斯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來到了島臺的另一側,他擡手覆在了她冰冷的手背上,那只因為過度反應緊繃的手在溫熱中慢慢松綁。

“咱們倆的秘密太多了,你說哪個?”他語調沈靜。

郁索沒有接話,抽開了杯子上的手。

謝斯瀨抽了口煙:“搬來的第一天,你故意讓蘋果滾在地上,為的就是偷聽我們在門口的對話,後來用戒指交換工作崗位,是料定我會把你安排在黑石,這樣一來你就有機會利用校外時間認識新法的人……”

“那你知不知道,這間602是我收到你的轉學消息後才放給中介招租的,戒指,也是我特意丟在你家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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