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 ? chapter 5

關燈
5   chapter 5

◎紅海上的藍鸚鵡◎

郁索從他身前走下電梯,背包掛墜上的顆顆珠子相互碰撞,那是一個危險到近乎擦身而過的距離。

“沒想到你還有打聽人私事的愛好。”

“我還沒那麽閑。”謝斯瀨跟在後面走了出來。

走廊一時間成了只有兩人的空場。

她的眼神停在謝斯瀨身上那件拉夫勞倫的毛衣,一如既往的低調簡約。內裏沒有搭配尋常的襯衫來穿,少了點正式,多了點休閑。

郁索終於肯步入正題,眼神對上他毫無遮擋的視線:“你現在有時間嗎?聊聊。”

說的輕松,掛墜上的串珠也在逐漸穩定的動作中停擺,空氣裏蒙上一片死寂。

謝斯瀨低頭看了眼腕骨上的表:“十分鐘,夠嗎?”

郁索點點頭沒再浪費時間,把手伸進制服口袋裏,兩根纖長的手指從中取出一枚戒指。

素圈,經典的男款。

“今早出門發現它掉在了我家門口的瓷磚上,時間緊又怕貴重就先收起來了,中午聽西決說你丟了戒指,所以我想應該是你的。”

謝斯瀨看著那枚戒指勾了下唇角,攤開右手掌心伸到她跟前,那只白凈的手拎著戒指,在落到他皮膚的那刻觸感冰冷。

就一秒,立刻收了回去。

他順勢把戒指戴回到手上:“幫我這麽大的忙,還你個人情我才能安心,隨便開口。”

郁索知道他沒有多在意戒指,只是故意用誇張的說辭攤開條件,讓兩人處在利益關系的天平上。但她也清楚,人和人之間有利益才更穩固,所以並不排斥他這番話,更何況她也確實要用戒指換些東西。

她吸了口氣看向他:“我想讓你幫我在學校附近找個工作。”

“就這個?”

“就這個。”

謝斯瀨摸不清楚她的動機,也不覺得她缺錢到需要用課餘時間來打工,畢竟兩人所在的這間公寓月租已經高的嚇人,她能付得起,就證明口袋很滿。

於是他開口道:“工作有什麽要求嗎?說說看。”

郁索像是知道他會這麽問,又或者思考的周密,在接收到問題後立刻給出了答案。

“我想要在學校附近的工作,放學後能步行去上班,至於下班的時間,多晚都無所謂,但是......”

她垂眸猶豫了一會兒,在他的示意下才繼續:“但是不能在聲色場所,不能用到我這張臉。”

謝斯瀨不禁笑她多心,臉上也斷然沒了剛剛的興趣:“明天我找人把工作地點的名片送去你們班,你自己去,OK吧?”

郁索聽清後抓緊書包的帶子想說些感謝的話,可是話到嘴邊又覺得矯情,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謝斯瀨沒半點猶豫地轉身,像他強調的時間一樣,多一分鐘、一秒鐘都沒有,等她反應過來時只留下一個背影。

那背影無端生出讓人想要探求的欲望,和記憶中的樣子已然天差地別。

強烈的好奇心和不安定感悄悄作祟。

郁索看著他,雙腿卻遲遲沒有邁向自己家的方向,最終在他解鎖房門的那一刻,洪水徹底淹沒理智。

“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她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走廊。

這句話的自負和唐突連她自己都無法想象,甚至在脫口而出的那一刻就開始在後悔中極速墜落。

她讓自己走向兩人之間的下風,去尋求一個由他主導的答案。

謝斯瀨停下動作,回頭看她。

新法的紺色制服在郁索這算不上合身,卻意外被穿的很對味,額前的劉海兒和紗布遮擋得嚴實,只有那只露出來的眼睛源源不斷灼向他。

她有點窘迫,喘息間已經把頭別了過去。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很過界的問題。

走廊裏的風微弱到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在吹向謝斯瀨時卻甘願在發絲上留下拂動的飄痕。他笑的很輕,輕到無法確認。

“我想問的都得抱著才能問,”

“所以不是現在。”

說得很慢,吐露清晰,似在消解她的窘迫,真真假假的玩笑讓人分不清楚。

謝斯瀨說完後的平靜笑容在她回過神時已經消失不見,只看到男人的背影結束在601門後,而那扇門自然撞合。

“嘭”的一聲,走廊裏只剩下她一個站在原地。

郁索需要反應他那句話,獨自站了一會兒後才轉身走進自己家。鎖門,徑直進入浴室,一刻未停。

擰開水龍頭,讓水流一點點沖進浴缸裏,嘩嘩的水聲瞬間充斥在耳邊占領所有思緒。

等熱水填滿的間隙,她邊脫外衣邊在客廳裏踱步,目光不可控地望向島臺上的袋子,裏面是滿滿一袋青蘋果。位於上面的幾顆因為昨天的磕碰留下了變色腐爛的淺坑,可她還是沒心情拿出來消化掉。

郁索調出手機裏的音樂丟在沙發,身上已經□□。隨手點了根煙邁進浴室的浴缸,裏面的水在她身體的緩沖下溢出缸體,打濕了緊挨著的地毯。

她顧不上這些,把後頸靠在邊緣的位置,仰頭吐出一口白霧。

腦子裏全是他剛剛那句。

抱著才能說。

*

次日,強降雪的消息還在持續不斷推送進手機。

先是學校廣播全面暫停室外活動,再是把放學時間按以往提前了一個小時。

大概是年級小範圍出現了請假的連鎖反應,學校也放慢了講課進度。

西決所在的1班就很默契地缺了將近一半的人,就像是提前收到學校的消息一樣,仗著減緩進度,徹底在家休假一天。

這事本來沒人大驚小怪。

後來緊跟著有2班的同學把教室裏空空蕩蕩的照片發到年級群,附上一句“早知道今天不來了”,大家才對這種不對勁略有察覺。

一直到上午某節課,千禾像往常一樣在桌子底下玩手機,突然脫口而出一句“我靠”,引得全班人回頭。

班主任因為突如其來的音量折斷了手中的粉筆。

一個畫到一半夭折的幾何圖形出現在黑板上。

千禾故作自然地擋住嘴,等所有人的目光回到原來的軌道,默默把拿著手機的手挪動到郁索的桌子下。

屏幕上赫然是裴妍的朋友圈。

純曬臉那種,精心打扮後躺在別墅的沙發上,腳邊是燃著火的壁爐。

配字:不會有人大雪天還在上學吧?

這份挑釁無疑點燃了本就不愛上學,還極其反感她的千禾,導致原本可以咽下這口氣的人楞是把氣吐了出來。

郁索撐著下巴,眼裏多了一份淡然。她輕輕拍著千禾的手臂提醒她把手機收好,然後順滑地進入到做題的思路裏。

過了幾分鐘,千禾耐不住分享欲又往她耳邊湊:“媽的,國際部絕對先知道學校的消息了,不然怎麽偏偏是這幾個班。”

千禾嘴裏的國際部其實就是年級的1、2、3班,與後面的班級沒什麽本質上的不同,只不過這三個班屬於學校和海外盟校的聯合項目,課程上會做一些對接國外的細微調整。

學費自然也貴一點。

用千禾的話說,前三個班不是成績吊車尾的紈絝子弟就是一心想靠留學鍍金的後臺咖。

讓他們做低調的普通人比要他們命還難。

郁索趁老師轉過身,輕聲說道:“可是他們怎麽提前知道今早才通知的消息?”

千禾向椅背上重重靠去,一副要正經給她解釋的架勢,好巧不巧,剛剛要開口就趕上下課鈴響徹教A,夾著的音量很快松綁開。

“與其說國際部知道,不如說一班有人能知道。”

她在郁索投過來的眼神中繼續說:“我也是和西決他們玩久了才搞清楚,一班的謝斯瀨和新法校董有點關系,所以西決和他那幫朋友總是從謝斯瀨身上套學校的一手消息。”

“謝斯瀨?”郁索裝作第一次聽,重覆了一遍他的名字。

千禾立刻伸出食指擺在嘴邊,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在觀察周圍沒人看過來後才放下。

“你小點聲,一會兒被別人聽到了……”

郁索突然覺得她還挺可愛,配合著點點頭。

千禾看她還算識趣,壓低音量接著剛剛的話:“新法現在的這塊地不是挨著大使館嗎,其實前幾年的原址不在這,這地原本是謝斯瀨家的私用地,後來他爺爺大手一揮,突然決定把這塊地無償送給新法建學校了……”

“慈善家?”郁索搭腔。

千禾故作玄虛地搖了搖頭:“是野心家。”

“雖然無償送給學校,但條件是把家裏的人安插進校董的行列,這幾年他家的勢力不斷擴大,話語權也越來越重,得到的名利不知道比這塊地高出多少。”

郁索撐著頭的手有些發麻,輕輕甩了甩做出總結:“所以謝斯瀨才會什麽消息都提前知道。”

“Bingo.”

“那……他家主業具體是做什麽的?”

千禾搖搖頭:“和他走得近的人都很固定,加上口風緊的很,壓根兒沒人透露……不過我只知道一點,裴妍家和謝斯瀨家是共生關系,裴妍有個不爭氣的弟弟,之前沒少給謝斯瀨找麻煩......害,以後你有的瞧呢。”

幾乎是千禾話音落下的同時,班級前門傳來了幾聲對郁索的呼喚,聲音來自班裏的同學。隨著同學的身影挪開,站在門口的是一個完全不熟悉的面孔。

郁索目光停頓了片刻,確認是找自己後才從座位上站起身。她用眼神跟千禾打了招呼,隨後便走向前門。

“你是郁索?”門口的男生個子不高,眼神生怯。

“是我。”

郁索說完,看向了他制服上的胸牌。

名字完全不認識,班級是高三1班。

男生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很小心地望了望周圍,確保沒人盯著才從身後掏出一個手提袋,慢慢放到了郁索手裏。

“這個是謝哥讓我今天務必給你的……說是送過來就行……你知道怎麽回事……”

郁索心領神會地拎好,一瞬間明白了男生小心翼翼的舉動,微微頷首表示感謝後,目送他離開了這層。

走廊裏零星幾個穿制服的學生在打鬧,班裏更是吵得沒完。她低頭看向手裏的袋子,目光所及是一片意料之外的柔軟布料。

是圍巾,還是自己送給裴妍的那條。

現在原原本本地被送了回來。

她再三確定後眨了眨眼睫,把手伸向袋子的更深處,一張有些鋒利的卡片碰到手指,在她的抽拉下取了出來。

印有燙金字體的名片出現在手裏。

【black stone黑石冰球俱樂部】

目光從最上面的這行文字向下移,是常規的聯系電話和俱樂部地址。

翻個面,有一串黑色簽字筆手寫上去的話。

【回憶無價。】

字體利落,出自他手。

郁索正琢磨這句話的意思,就被身後近在咫尺的聲音打斷了思路。

“誰找你啊?”

她心頭一緊,迅速把手裏的東西扔進袋子,轉身便對上了千禾的臉。

“啊……沒誰。”

千禾看她毫無波瀾的臉實在沒有追問的興趣,於是索性直接舉起手中的手機,上面是裴妍幾分鐘前剛發的朋友圈狀態。

“喏,我剛要給你看個好玩的,裴妍不知道又在抽什麽風。”

郁索看向那條炫耀意味明顯的朋友圈。

【某些人送的入冬禮物 】

配圖是一張精致禮盒的擺拍,拆開的絲帶在桌面散落,盒子裏是一條新款的羊絨圍巾。

單從動態上看不出什麽端倪,倒是評論區熱鬧的很,一半人在吹捧圍巾價格多麽貴,另一半人則是輕車熟路默認送禮的人是謝斯瀨。

一番討論中,只有裴妍不清不楚的一條評論:大家不要再問是誰了!

郁索看完後輕輕勾唇,只給了一個事不關己的笑。

千禾把之前的氣一並撒了出來,一連串說了一堆冷嘲熱諷的話,反應快的誰也插不進。

郁索跟她擦身往座位走,手輕輕搭在她一邊的肩膀上算是安撫,直至松開走遠,還能聽見身後的女孩在持續輸出。

“現在全年級都知道謝斯瀨遠在美國還給她寄禮物行了吧......我都能想到裴妍明天得嘚瑟成什麽樣......”

郁索坐回到座位看向窗外,耳邊的聲音在註意力飄遠後逐漸變得微弱。玻璃上的冰霜模糊了視線,讓漫天紛飛的大雪沒了登場的機會。

三年前她因故離開就讀的初中,也是在這樣的暴雪天。

當時正值她演藝生涯中斷,謠言四起,數不清的惡意像雪花一樣落在身上,學校裏的學生都對她避之不及。

因此她離校那天更像是落跑,除了堆在辦公室門口看熱鬧的學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她送行。

郁索用超乎年齡的沈著跟老師微笑著道別,在一眾牢牢審視自己的雙眼中走過那條冗長的走廊。

身後不知名的學生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向她遞上一個精心包裝好的禮物袋,“你隔壁班的同學送你的禮物!他還讓我給你帶句話,說祝你未來一切順利!”

沒等郁索張口,那個裝著圍巾的袋子就被塞進了懷裏,傳話的人也隨即跑遠。她站在教學樓的門口,風雪把發絲吹的淩亂。

謝斯瀨,如果是你,那回憶無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