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0 ? chapter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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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chapter 70

◎我總是會回來的。◎

彩排地點在洛川電視臺, 說的是九點集合,八點大廳就站滿人,進決賽的有十個人, 現在來了有五個,人生地不熟的這幾個人下意識的就排隊歪歪斜斜的站成一列,大廳裏熱氣開的足, 寇青熱的臉發紅, 鼻尖滲出汗珠。

“熱了把外套脫了。”方隱年說。

寇青露出一種有點窘迫的表情, 拉了下方隱年的手讓他彎下腰,輕聲說:“我裏面穿的毛絨睡衣。”

方隱年笑了笑,看到寇青在他耳邊說話,不動聲色的將臉往右貼過去,於是寇青的嘴唇就輕輕貼在他臉頰, 涼涼的軟軟的。

“哎呀,跟你說正事呢。”

寇青捂著嘴, 帶著些薄怒,臉紅紅的控訴。

“你不是挺喜歡那個毛絨睡衣的嗎?”

方隱年偷香成功直起身,有種意氣風發的少年摸樣, 從昨晚開始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

“我是喜歡,可是你看看前面。”寇青小小地努嘴,示意他看前面。

陸續到齊的人裏面幾乎沒穿羽絨服的,最厚也是穿了件大衣, 只有寇青穿了件鼓鼓囊囊的白羽絨服站在富麗堂皇的大廳裏。

方隱年握了下寇青的手安慰:“今天只是彩排。”

今天彩排主要是順下流程和場地,為了不在直播播出那天出亂子,所以寇青跟著人群看了看化妝間休息室還有演播廳, 她其實沒什麽緊張的, 只是腦子還有點混沌, 她從沒想過事情的發展是這樣的,就像她從沒想過,情侶,這個詞能出現在兩人身上,但她摸了下臉頰的燙意,後知後覺的覺得,這種感覺似乎還不錯。

最後的環節是試音,寇青進演播廳前在休息室裏對坐在沙發上的方隱年笑著點了下頭。

休息室人不多,都是家屬,其實到最後這些入選者年紀都不算太大,但寇青作為高中生還是最小的,他靠著椅背,懶散的看著手機,就聽到旁邊的一個中年女人說話聲:“真是麻煩,本來只是想讓我們家純純來玩一下的,結果這彩排什麽的,忒費時,我們家純純今早的馬術課只能推掉了,純純最喜歡馬術課了呀。”

休息室和化妝室是一起的,方隱年擡眼就從鏡子裏看到披著件披肩,高高盤著發,容雍華貴,耳朵兩旁大顆珍珠耳環隨著她說話的動作晃啊晃。

“是啊,不過還真有人為了那第一名三萬的獎金來的呀,也不嫌寒顫哈哈哈。”兩人說著笑成一團。

方隱年對她們說的純純這個人沒印象,但記得寇青在進場前指著那個遲到的一個人,低聲跟他說:“她身上的衣服好漂亮呀。”

方隱年面無表情的聽著兩人輕描淡寫的說著這場比賽是如何如何的不值一提,握著手機的手逐漸收緊。

到十一點的時候就結束了,方隱年胳膊上掛著寇青的圍巾,看著她帶著笑飛撲過來,伸手抱住她,順手拿出口袋裏的紙巾擦了擦她臉上熱的汗水皺眉:“看你熱成這樣,也不願意脫外套。”

“沒事。”寇青在方隱年懷裏仰著臉微微瞇眼,順著他的力道輕微的動來動去。

“感覺怎麽樣,是不是都不如你?”

方隱年將圍巾掛在她脖子上挑眉。

“噓,這麽多人都還在呢。”寇青伸出手捂住方隱年的嘴,一臉做賊心虛。

看的方隱年發笑,他擡起眼卻對上一個女生的眼神。

方隱年笑意緩緩落下,看到女生披著到腰間的長發,帶著閃鉆的發箍,穿了件綢緞的禮服裙,水波紋隨著她的動作流動。

寇青順著方隱年的目光看去輕聲說:“是不是很漂亮。”

方隱年沒說話,揉了揉寇青的腦袋問:“歌唱的怎麽樣?”

然後牽起她的手,攥在掌心往外走。

“不怎麽樣,我總覺得差點什麽,可是就是說不出來。”寇青有點郁悶。

“哪方面的?演唱還是選曲?”

走出大廳,刺骨的風雪就襲來,讓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吃了滿嘴雪花。

“呸呸呸。”

寇青迎著雪,試圖塗掉剛吃進嘴裏的雪花。

“要不要吃烤紅薯?”

方隱年指了指路邊的攤子問。

“好!”

大雪如註中,宏偉的電視臺高樓下,停滿豪車的樓底,顏色冷漠的灰黑白中,方隱年插著口袋,看著那個穿著禮服裙,和寇青年紀差不多的女生,被穿著西裝的保鏢打著傘坐回豪車中,汽車車輪滾動,路過他們時,搖下車窗,投來一瞥。

汽車駛過,方隱年的視線回落到眼前人面前,寇青劉海上落了雪,眼睛彎彎,長發被掖在粉圍巾裏,所以耳邊頭發鼓鼓的,像某種毛茸茸的小動物垂著的耳朵,雙手拿著剛出爐的烤紅薯,燙的兩只手互相換著拿,嘟起嘴吹氣,試著給紅薯降溫。

然後眉眼彎彎的隔著雪花,兩只手托著溫暖的散發出熱氣橙紅的紅薯伸到他眼前:“很甜的哥哥,你嘗。”

方隱年眸色微暗,心突然間就酸的要命,像被人用沾滿檸檬的手用力攥緊,久違的感受到一種近乎於痛苦的心情,於是他緩緩地伸出手將寇青擁抱進懷裏,在漫天風雪的寒冷中閉上眼,下巴蹭著她柔軟的發,喉結滾動,低聲的一遍重覆:“不會太久的。”

小旅館的暖氣壞了。

寇青不可思議的摸著床邊的暖氣片,冷的凍手。

“老板說這是老毛病,正在修了。”

方隱年坐在床邊看著寇青說。

“過來。”

“幹嘛。”

“讓我抱抱。”

寇青看著大個子坐在黑暗裏,輪廓硬朗漂亮,臉色蒼白的少年,有點不好意思,於是別過頭,靠在窗戶上說:“不要。”

她趴在窗戶上看著外面的雪景和緩緩流動的川河。

“啊。”

卻在下一秒猛地被人托著腿抱起,她一下子就體會到了一米九的視角,還是有點恐高的,她屁股幾乎是挨在方隱年手臂上的,於是她臉紅著拍方隱年的肩膀:“放我下來。”

“某小狗不聽話,要采取強制措施。”

方隱年將她不輕不重的扔在床上,然後欺身而上。

寇青陷在被子裏,長發鋪滿枕頭,覺得心臟要爆炸,卻看著那張離她越來越近的臉,無法推開,額頭癢癢的,方隱年額前的發幾乎蹭在她額頭,她雙手抓緊身邊的床單,全身繃緊,說不上原因,下意識的就閉上眼。

然後下一秒,她感受到方隱年整個壓下來的體溫和重量,他埋首在她脖頸,頭發柔軟的貼著她脖頸和臉頰,帶著新雪和皂香味道。

她有點尷尬的抿起唇,然後就聽到方隱年悶笑了一聲,震得她身體也在抖,她幾乎能感受到他說話的每個字的發音地通過兩人緊緊相挨的身體,聽到方隱年低聲說,

“為什麽閉上眼,想睡覺了嗎?”

“讓我充會電,這樣就很好。”

寇青晚上吃了飯,是方隱年在外面給她買的蓋飯,問方隱年,他說他吃過了,所以兩人抱了會,方隱年就站起身,揉了把頭發,眼神清明的說:“我去問問暖氣的事。”

方隱年面相好,床上抱著玩偶的寇青看著方隱年再次想,隨便揉一把頭發也像是做的造型,今天在演播廳見了些主持人和明星,可是她看著,都沒哥哥長得漂亮。

於是她點頭說好。

方隱年走之前把燈打開了,兩人在家節儉慣了,在外面也不怎麽頻繁開燈,然後把自己那床被子抱到蓋著一床被子的寇青身上,使壞的將她裹成個蠶蛹,然後在寇青控訴他的聲音中笑著關上門。

關了門,他笑意立馬斂起,他站在門外,將自己從頭到尾口袋摸了一個遍,還有三百塊。除去旅店錢車費還有這些天吃飯的錢,這三百他本來是打算帶著寇青去洛川著名景點玩玩的。

他動作熟練地從口袋掏出煙,深吸一口,然後走出旅館,外面雪下的更大了,下午六點,天已然要黑了,不知道是不是下雪的原因,天深藍的很像海。

他叼著煙走在雪地裏,腳底的雪發出厚重的簌簌聲,空氣是幹冷鋒利的,他走進了最近一家大商場,應該是什麽高端品牌。

但煙還沒吸完,他站在冰天雪地的緩慢地瞇起眼,將那根煙抽完才跺在腳底,大門前鮮t紅的毯子上,他穿著一雙厚重的牛黃靴子,兩邊全是雪,鞋面也有點濕了,他用力的跺了兩下腳,靴子兩邊這幾天總在雪裏走,有點開膠。

商店明亮,大理石瓷磚幾乎能照清楚他的臉。

他坐著扶梯來到四樓,賣女裝的,他一個個的看過去,都是日常的衣服,這種商店的顧客不算多,於是有導購上來問他:“您是想買那些類型的呢?”

“禮服裙,有麽?”

方隱年問。

“有的,在最盡頭。”

導購說。

方隱年點了下頭走到盡頭看到一間店,門口擺著個巨大的熊玩偶,一看就品質好的沒話說,門口站在兩個男人穿著西裝白手套迎賓,他透過看到裏面高低錯落的人體模特上套著各色禮服裙。

店裏有種古龍水的香味,原木的地板,上方是精致的水晶吊燈,連上面的頂都是絲絨,小燈多的像星空,一個男人始終跟在他身邊保持著十五度鞠躬詢問:“您是要看禮服裙嗎?”

“是給女朋友看的嗎?”

方隱年冷冷的擡眼:“我自己看。”

“好的先生,有事叫我。”

男人從善如流的微鞠躬著離開。

方隱年看著一件件禮服有點皺眉,大部分是拖地的長裙,他總覺得太過成熟。

於是一件件細致的觀察,拉起裙擺看,直到他看到最中心放在高臺上模特身上被一束光打在上面的禮服裙。

那是件短款的禮服裙,純白的,上部分是魚骨一樣的設計,胸前的一圈用的是繁覆的白蕾絲和耀眼的閃鉆,重工又覆古,下面是蓬松的像雲朵一樣的芭蕾裙裙擺,被冷白的光照著,幾乎是在發光。

方隱年看到的第一眼就決定是她。

這些品牌店的導購都非常會察言觀色,於是走上前站在方隱年身邊問:“需要拿下來看一看嗎?”

方隱年看了眼男人點頭。

他坐在柔軟的沙發上看著男人將那件禮服裙取下,兩只手臂托著給他展示:“這套是今年的新款,彗星鉆石系列的限定……”

方隱年不耐的打斷,很直白的問:“多少錢。”

“現在是玖佰玖,先生。”

玖佰玖。

方隱年褲兜裏的那三百突然燙手起來。

店內的空氣一時凝滯,方隱年站起身離開店內。

商場前人來人往,天已經完全黑了。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機,導航著去了一家手機店。

他咬著煙站在狹窄的手機店裏賣了手機,然後換了個便宜的二手機。

六百九十七塊錢。

他拿著卷成一卷的票子塞進錢夾,煙霧彌漫,他看著錢夾前面的銀行卡手指一頓,寇少秦到現在為止已經給他轉了三十萬,全都在這個銀行卡裏,可是他總覺得惡心。

這種臟錢是不應該用到寇青身上的,她如果被帶走已經會很生氣了,如果她知道他用這些錢養她長大的,可能會徹底與他決裂。他知道寇青當年離家出走的決心和對寇家的厭惡,所以他不能。

回到商場店內的時候已經是八點,他站在櫃臺前,指著那件重新被掛上的禮服裙說:“我要這一件。”

導購問:“尺碼呢。”

“s。”

“不好意思先生,現在現貨只有m碼,s碼需要從總部調貨,大概明天下午可以到。”

明天決賽的時間是晚上。

所以方隱年點頭說可以。

“好的先生,現金還是信用卡。”

櫃臺小姐說完,看著方隱年從錢夾裏掏出的一張張一百和花花綠綠的幾十,甚至還有四個鋼镚,在桌面發出清脆的跳躍聲。

緩緩將舉著的pos機放下,帶著白手套的手一張張的將褶皺的錢捋平。

八點半。

方隱年走出商場,雪停了。

他走路回旅店,街上喧鬧嘈雜,他腳下的雪聲卻寂寥,如影隨形的跟著他。

火車站街道旁,他彎著腰走進一家小賣部,裏面燈都沒天,昏暗,透明的桌上鋪著報紙,老頭揣著手坐在角落聽收音機,看到他進來說:“要啥自己拿。”

方隱年從架子上拿了盒今麥郎的紅燒牛肉面方便面問老頭:“有熱水嗎?”

老頭說:“沒剛燒開的,有溫水,你要不要?”

方隱年點頭,將三塊放在桌上,撕開方便面的包裝。這火車站附近窮人太多了,老頭見怪不怪,扶著拐杖從地上拿起個老式斑斕綠的保溫瓶遞給他:“用完放回去啊。”

方隱年倒入溫水,又把保溫瓶放回去。

三分鐘後。

他端著那碗方便面蹲在路邊,用廉價的塑料叉子把面攪開,水溫度太低,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燒的水,面根本泡不開,半軟半硬的,連絲熱氣也沒。

光禿禿的樹枝,風跟刀子似得劃過臉頰,被人走過,發黑骯臟的雪地,大包小包,面露疲憊的過路人,方隱年沒什麽表情的看著街邊,大口的吞咽沒熟的方便面,這是他今天的第一頓飯。

耳朵有點發癢,應該是凍傷了,他淡淡的想。

旅店樓下,他想問老板暖氣好了沒,就看到好幾個人擠在櫃臺問暖氣的事,看來是沒好。

他上樓,打開門前聞了聞,確定自己身上沒有方便面的味道。

於是打開門,脫掉外套,躺進被子裏。

隔音差,隔壁房間男女的動靜,吱吱呀呀的木材聲細微。

這樣黑暗濕冷的寒氣裏。

他掀開被子,一陣溫暖幹燥清甜的味道和觸感撲面而來,他緊緊地抱住已經睡著的寇青。

寇青迷迷糊糊問他:“你回來了?”

“嗯,我總是會回來的。”

方隱年親了親她眼皮說。

【作者有話說】

這個寒枝疏雨好勤奮[狗頭叼玫瑰]誰還記得剛入v的時候本雨承諾隔日更[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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