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 ? 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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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chapter 36

◎別看他,他長得比我小時候醜多了。◎

除夕當晚, 方隱年站在廚房正在洗菜,寇青湊在他身邊,動動這個動動那個, 想幫方隱年,又不知道幹點什麽,環顧了下四周, 還是選擇把方隱年洗過的豆腐香菇切一切。

她剛拿起來刀, 因為沒做過菜所以先比劃了一下豆腐問方隱年:“哥哥, 切大的還是小的?”

方隱年手裏拿著正在洗的小白菜轉過身看她,一身黑羽絨服也並不臃腫,露出纖長的脖子,眉眼微微柔化,開玩笑地說:“你喜歡的話, 切成星星形的也行。”

屋子裏沒開暖氣,說出口的話帶著白茫茫的哈氣。

寇青笑了:“那我真的切成星星形狀了啊。”

“嗯。”

方隱年懶懶的應聲。

寇青哼哧哼哧幾乎把腰快彎到案板上, 仔仔細細的用刀尖去切豆腐,豆腐軟又沒形,不比土豆這些好切, 寇青切了半天,腰都酸了,半天終於樂滋滋的把一個星星形狀的豆腐塊舉起來湊到方隱年眼前看。

“看,我把星星摘下來了, 厲不厲害。”

寇青踮起腳因為冷,鼻尖和下巴都是紅紅的,眼睛卻跟夜晚落得雪一樣, 閃亮亮的。

“嗯, 厲害。比全世界的人都厲害。”

方隱年神色溫柔的哄她, 卻沒忍住伸出手捏住她下巴,搖了搖。

寇青被他的手冰的一抖擻,她皺眉:“你是不是又用冷水洗菜,你再這樣手上的凍瘡什麽時候能好啊?”

晚山的冬天冷氣是兇猛的不講道理的,會順著裸漏的皮膚流進骨頭縫。方隱年那雙漂亮的可當雕塑品的手,每年冬天都會生凍瘡。因為方隱年從不帶手套,即使是零下的天氣也用冷水洗手做飯的原因。

寇青拿下方隱年捏住她下巴的手,捧在手心仔細地看,現在已經又紅又腫。

關節處的一大塊血色深重的傷口像一塊大補丁。

寇青心口突突的疼。

凍瘡是一種貧窮病。

意味著從未沒有被悉心照護過,所以每年才總反反覆覆的覆發。

寇青將那雙冰冷的手捂在一起,搓來搓去低下頭努力的哈氣想要溫暖他。

“不疼嗎?”寇青問他。

疼嗎?方隱年手被握著,軟綿綿的觸感,卻有點恍惚,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問他疼不疼。

疼嗎?自然是疼的,可是有什麽用呢,從小他就已經習慣手上的凍瘡。

不僅是疼,還有嘲笑,貧窮的無父無母的嘲笑幾乎圍繞了方隱年的童年,他小時候漂亮卻瘦小,看上去比同齡的小孩幾乎是體型的一半,但性格就已經很怪了,整天板著一張最漂亮的小臉,卻穿著最破爛的衣服。他最開始被嘲笑的時候打不過,但他很聰明,他很快就發現,當受傷的時候,流出的血會讓圍攻他的小孩子們惡心厭惡。

原來血是這麽惡心的東西。

後來呢,再沒人能欺負他,他卻始終不願意在冬天穿暖,治療凍瘡。

他太習慣了痛苦,習慣了不安逸。

但現在他那生了瘡的總已經不會痛的傷口卻蠢蠢欲動著。

有種血肉掙紮著愈合的癢意。

他緩過神,看著眼前寇青微微歪頭皺眉的一副關心的大人模樣:“有你心疼就值得了。”

咻砰——

煙火爆竹的綻放聲從窗外迫不及防的炸開,兩人都同時朝著朝外的煙花看過去。

寇青面孔被煙花一陣陣映照出紅綠色彩,看著在煙火下駛過的綠皮火車,畫面美的像是日劇裏的美好的大結局,她欣喜的轉過去看方隱年,卻撞進他黝黑的眸。

方隱年任由手被寇青拉著,靠在桌子旁,在這麽絢麗的煙花下,卻目光專註的只註視著她。

寇青的心臟突然落下一拍。

等到兩個人忙活著將鍋子和配菜端到客廳,電視上已經開始喜氣洋洋的開始t直播舞蹈,舞臺滿目都是紅色,面前的小鍋咕嚕嚕滾起來小泡,狹窄逼仄的小屋,春節紅的電視,紅滾滾的火鍋和氤氳的霧氣。

寇青笑得眉眼彎彎感嘆:“我好喜歡過年噢。”

“為什麽?”方隱年擡眼問她。

“就覺得所有人都喜氣洋洋的,什麽樣的仇啊什麽樣的恨啊,都可以暫時放下,在這樣的夜晚,全中國的人都守著看一個節目,真的很神奇啊。”寇青站起身,拉開半那常年合著的幽綠色的窗簾,指著窗外對面的筒子樓,窗戶裏透出來的各色各樣的畫面說。

“快吃飯,一會冷了。”

方隱年對其他人家沒什麽興趣,對這種很抽象的喜氣洋洋和神奇的概念沒什麽共感,只坐在桌子邊敲了敲碗,喊寇青坐過來。

寇青應聲著剛坐下,突然就傳來敲門聲。

寇青支著耳朵聽了聲音,還以為是隔壁的,卻又接連響了幾次。

“誰大過年的來?”

寇青仰起臉,看著站起身準備去開門的方隱年問。

難道是方中之?

方隱年打開門,卻半天沒人往門裏進來,寇青坐的位置看不到門外,於是站起身往門口走。

就看到方隱年一只手握著門把,面色難辨的看著門外。

寇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是一個女人,約莫是三十多歲,臉上最突出的是那雙眉眼,能看得出年輕時的風采,但應該沒怎麽保養,已經有了皺紋,尤其是雙眼之間的川字皺紋很深。

那是經常皺眉的人會有的。

穿了一件絳紅色的短襖,有點掉色,手裏牽著一個三四歲模樣的小男孩,正嗦著手指頭,看著她。

女人臉上的表情和方隱年如出一轍。

兩人都沒說話,門外雪花順著冷風溜進門裏,好不容易攥起來的一點點熱氣全散了。

寇青摸不著頭腦,但根據方隱年的表情她也能明白,哥哥和她是認識的。

“你就是寇青吧。”女人先開口,卻是先打量了寇青。

“對,你是……”寇青疑惑。

“我聽隱年的班主任說了,班主任給我打電話,說了你志願的事……”女人絮絮叨叨,眼神時不時的往方隱年身上瞟,卻沒怎麽敢直視他。

女人一說,寇青立馬明白了,是哥哥的親生母親。

方隱年從未提起過他親生母親的事情,她還以為早已經不在人世了,但現在,她又看了眼女人手裏拉著的小男孩。應該是改嫁了,這次應該是因為哥哥高考志願的事情來的。

寇青眼珠子一轉,去看方隱年的表情,他抱著臂站在門口,將門口堵了個嚴實,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女人,沒有絲毫讓兩人進去的意思。

這時候,煙花又開始放,那小男孩應該是被嚇著了開始嚎起來,像是要哭了,撇著嘴喊:“媽媽,我冷,我餓。”

哭的那是一個淒慘,在樓道裏格外淒厲。

寇青秉持著大過年的,哭哭啼啼不吉利的思想,於是開口:“要不然進來說吧。”

女人一楞,看了眼說話的寇青,又去看方隱年,像是在驚訝。

方隱年卻穩穩站著不動,寇青撇了一下嘴,伸手拉了拉方隱年背後的衣服。

方隱年微微低頭看她一眼,才讓開身子讓兩人進來。

女人抱著小孩,將背上背著的大包放在地上,哄著小孩:“別哭了,媽在。”

看著很溫柔的模樣,寇青不知道方隱年對兩人的看法,但她還是哥哥能多一個對他好些的人,更別說是他母親,或許是當年有什麽誤會呢?應該沒有人會不想要多一份地親情吧。

於是她清咳一聲:“要不你們也坐下吧,我去拿碗筷。”

狹窄的小屋因為多了兩人,一下子有點滿起來,寇青拿著碗筷擺放在女人面前,小孩坐在她膝蓋上已經不再哭了。

“樂樂,這是你哥哥,喊哥哥。”

女人指著方隱年,低下頭跟小男孩強調。

小男孩倒是很喜歡方隱年的模樣,奶聲奶氣的喊方隱年哥哥,甚至要從女人膝上下去 ,去到方隱年身邊。

寇青看著,心裏卻突然有點不是滋味起來。

是啊,他也是可以喊方隱年哥哥的。

哥哥不再是她一個人獨有的哥哥。

“誰讓你這麽喊得?”

從女人來一直沒說話的方隱年此刻突然開口。

“我沒弟弟。”

方隱年厭煩的推開走到他面前的小男孩,小男孩被推的一個趔趄,立馬放聲大哭起來。

小男孩就在寇青前面被推,寇青下意識去扶,卻被女人一把推開,她哄小男孩那種溫柔立馬消失,蹲下身抱住小男孩,幾乎是不可置信的抱住小男孩沖著方隱年喊:“他不是你的弟弟,那她呢?”

“你能容得下她,容不下你親弟弟?”

小孩哭聲、女人的尖叫聲、煙花聲、電視節目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方隱年冷冷的擡眼。

“你要是沒話說,現在就可以滾。”

“好了好了,大過年的不要吵架啊。”

寇青站出來打圓場,電視上還在春晚還在熱熱鬧鬧的說吉祥話。

這是她和哥哥一起過的第一個年,

她實在不想在爭吵中的度過。

女人看她一眼,沒再說話,只將火鍋裏的菜餵給樂樂。

這頓飯吃的實在有些沈悶和各懷心思。

寇青往嘴裏扒著菜,自覺不太明顯的去看樂樂。

嬰兒肥的臉,肉嘟嘟的,卻是一邊眼睛單眼皮,一邊眼睛雙眼皮,鼻子看不怎麽出來,嘴巴的星座倒是很好看。她試圖在那張小臉上找尋到方隱年小時候的模樣。

但怎麽看,她總覺得哥哥小時候應該是更好看的。

她的動靜引起了方隱年的反應,方隱年一邊面無表情地看電視,一邊伸手在下面,用力將寇青的凳子往他身邊又拉了拉,次啦一聲。

寇青一驚,桌下的腿已經挨著方隱年的。

她擡眼看了眼女人和樂樂,看到她們沒看見,才轉過頭瞪大眼睛看了眼方隱年。

方隱年原本略顯沈郁的蒼白臉,此刻胳膊肘放在桌上,左手支著臉,微微勾起淡紅的唇,略有興味的看著寇青驚訝的小表情,索性在桌下伸出右手,拉過寇青的手,一筆一劃的在她手心比劃。

“別看他,他長得比我小時候醜多了。”

【作者有話說】

哈哈哈哈哈哈

咱們哥就是這麽自戀啊,很會勾引人的一枚心機男。[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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