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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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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除夕夜

除夕夜。

A市被喧囂和暖光包裹,遠處傳來鞭炮沈悶的炸響和煙花的嗡鳴。

小區裏也比平常熱鬧些,窗戶裏透出的燈光似乎都更加亮堂,偶爾有歡聲笑語飄散在寒冷的空氣裏。

那間一樓的公寓卻依舊安靜。

電視開著,播放著喧鬧的春節晚會,但聲音開得很低,更像是一種背景噪音,襯得房間愈發寂靜。

茶幾上擺著程屹和周慕辰下午送來的豐盛的年夜飯,用保溫盒裝著,幾乎沒有動多少。

傅辭操控著輪椅,停在客廳的窗簾後面。

這個位置,能透過縫隙看到小區角落那片固定的停車區域,這個動作在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持續了好幾個夜晚。

他發現,每到傍晚總有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那,一開始並未深思。

但實在太過於頻繁了。

然後,今晚他也看到了。

一樣的位置,一樣不算起眼的黑色轎車,安靜地停在那裏。

不同的是,車窗降下來了一半,露出了駕駛座上那個模糊卻熟悉到深入骨髓的側臉。

是他。

果然是他。

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猝然攥緊,又猛地松開,帶來一陣窒息般的激動。

不是猜測,也不是幻覺。

真的是薄靳言。

他每晚都在。

傅辭的臉色在電視屏幕變幻的光線下顯得愈發蒼白,嘴唇微微抿起。那雙總是空洞的漂亮眼眸裏,驟然掀起了劇烈的波瀾。

震驚、困惑、酸楚...最後都沈澱為一種覆雜的沈默。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

看著那個人同樣一動不動地坐在車裏,像一座沈默的山,與遠處的熱鬧喜慶格格不入。

他想起程屹手忙腳亂的解釋,想起周慕辰過分及時的出現和恰到好處的禮物,想起物業那份貼心的問候,想起這間房子裏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的便利...

雖然知道,但他沒想到有這麽多。

原來,他所謂的自由從未脫離這個人的視線。

一種不知道該怎麽定義的情緒在胸腔裏翻湧,不是純粹的憤怒,也非簡單的抗拒,那更像是無奈和難過。

忽然,他操控著輪椅,猛地向後轉身,朝著門口而去。

動作有些急,輪椅的滾輪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停在玄關,手指懸在門把手上,微微顫抖。

冰冷的金屬觸感刺痛著指尖。

外面很冷。

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米白色高領毛衣,因為身形清瘦得厲害,寬松的毛衣更顯得空蕩。

傅辭深吸一口氣,用力按下了門把手。

哢噠一聲輕響,在遠處的鞭炮聲和煙花聲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門,被向外推開。

寒冷的夜風瞬間從他寬松的衣領湧入,像冰冷的潮水撲打在他身上,讓他猛地瑟縮了一下,裸露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但他沒有退縮。

輪椅碾過門檻,來到了充滿冷風的門廊。

*

薄靳言幾乎在那一刻就看到了他。

那扇門毫無預兆地打開,那個單薄得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走的身影出現在燈光昏暗的門廊下。他的呼吸驟然停止,全身血液瞬間凝固。

傅辭。

他出來了。

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毛衣,頭發被冷風吹得微微拂動,臉色在廊燈下白得透明,一雙漂亮卻無神的眼睛正穿過寒冷的夜色,直直地望向他這邊。

薄靳言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靜自持都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他下意識就想推開車門沖過去,卻又被傅辭那冰冷沈寂的目光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看到了。

他知道了。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薄靳言的心臟。

他會怎麽想?

會覺得被監視?被冒犯?會更加厭惡他?

會不會...再次刺激到他?

他本以為傅辭只是出來看一下,很快便會回去。畢竟外面這麽冷,他只穿了那麽一點。

可是,沒有。

傅辭就那樣安靜地坐在輪椅上,待在門廊的寒風裏,一動不動,只是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不算近的距離,冰冷陌生,又似乎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薄靳言的心尖上淩遲。

他看到傅辭的身體在寒風中微微發抖,嘴唇的顏色漸漸變深。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

所有的顧慮和恐懼在那份顯而易見的寒冷面前都變得微不足道。

薄靳言猛地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穿過冰冷的庭院,幾乎是用跑的,沖到了門廊下。

帶著一身寒氣,他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羊絨大衣,動作甚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笨拙。他小心翼翼地將大衣披在了傅辭單薄的肩膀上,將他整個人牢牢裹住。

大衣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和屬於薄靳言的雪松氣味,瞬間就將刺骨的寒風隔絕在外。

傅辭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和氣息包裹,身體僵了一下,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卻沒有推開,也沒有說話,只是擡著眼,看著薄靳言皺著的眉頭和難過的表情。

薄靳言其實是想說些什麽的,但心臟疼得發緊,喉嚨幹澀。

他想道歉,解釋,或者只是問他冷不冷,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兩個人就這樣在除夕夜的寒風中沈默對峙著,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中間隔著無法丈量的距離,卻又被一件大衣勉強連接。

許久,傅辭輕微地動了一下,被厚重的大衣包裹的身體顯得有些瘦小。

他垂下眼簾,目光落回自己放在膝蓋上微微蜷縮著的手指。

然後,他擡起眼看向薄靳言,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有些散,卻清晰地鉆入薄靳言的耳中。

“進去坐坐吧。”

薄靳言渾身一震,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看著傅辭,想從他臉上找出任何一絲勉強或者諷刺,但卻只看到一片平靜的蒼白。

他下意識地想要去拒絕,想說不用,說他這就走,不會打擾他。

但在他開口之前,傅辭已經再次垂下眼,聲音更輕了一些,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音,仿佛只是一句簡單的陳述。

“我有點冷。”

這句話,像一枚最精準的子彈,瞬間擊穿了薄靳言所有的防線。

他所有準備好的拒絕和逃離的話語,都潰散在了這句輕飄飄的“我有點冷”之中。

他看到傅辭被凍得發紅的鼻尖和蒼白的臉頰,看著他那副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樣子,心臟像是被狠狠揉搓,痛得無以覆加。

最終,他聽到自己幹澀嘶啞的聲音回答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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