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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棋局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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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棋局未完

棋局在第三天下午如期而至。

傅辭甚至比平時更早一些被安置在窗邊。

那本建築圖冊攤開在他手邊,但他並未翻閱,目光時不時地飄向門口,又很快收回,落在空蕩蕩的棋盤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毯子的邊緣。

當薄靳言推門進來的那一刻,傅辭幾不可查地繃直了脊背,又迅速強迫自己放松下來,視線低垂,落在棋盤格子的交界處。

薄靳言依舊沒什麽表情,在他對面坐下。

他沒有立刻開始,而是先看了一眼傅辭手邊的水杯,裏面的水是滿的。

“開始?”他問,聲音是一貫的平淡。

傅辭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黑白子再次落下。

經過前兩天的交鋒,傅辭的生澀感褪去少許,思考的時間依舊漫長,但偶爾能下出一兩步讓薄靳言目光微頓的棋。

他依舊輸,卻不再像最初那樣毫無還手之力,甚至能憑借一種近乎固執的專註,將敗局稍微拖延。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棋子落盤的輕響和兩人輕淺的呼吸聲。

陽光暖融融地照著,空氣裏浮動著細微的塵埃。

傅辭正沈浸在一處長考中,手指夾著一顆黑子,懸在棋盤上方,猶豫不決。

薄靳言並不催促,耐心等待著,目光落在傅辭因專註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就在這時,薄靳言放在沙發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嗡鳴聲尖銳地刺破了房間裏的寧靜。

傅辭被驚得手一顫,棋子差點掉落。

他擡起眼,看向聲音來源。

薄靳言的眉頭瞬間擰緊,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不悅。

他通常不會在工作之外的這種專註時刻接電話。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當看清那個名字時,他臉上的不悅迅速被一種更深沈、更冷硬的東西所取代。

他沒有立刻接起,任由手機又震動了幾聲,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咄咄逼人。

傅辭安靜地看著他,看著他下頜線微微繃緊。

最終,薄靳言還是站起身,走過去拿起了手機。

他按下接聽鍵,聲音低沈而克制:“祖父。”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卻極具威壓的聲音,即便隔著距離,傅辭也能隱約聽到那不容置疑的命令語調,具體內容聽不清,但“立刻”、“回來”、“像什麽樣子”這幾個詞還是零碎地傳了過來。

薄靳言聽著,沒有反駁,只是臉上的線條越來越冷硬。

他沈默了片刻,才回了一個字:“是。”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掛斷。

薄靳言握著手機,站在原地,背影顯得有些僵直。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因這通電話而驟然降溫。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棋盤,又落在傅辭臉上,那眼神覆雜難辨,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簡短地道:“今天到此為止。”

他甚至沒有像前兩天那樣收拾棋子,只是拿起自己的外套和電腦,步伐比平時更顯急促地走向門口。

“我有事需要處理。”他在門口停頓了一瞬,留下這句話,沒有回頭看傅辭的反應,便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響。

傅辭獨自留在突然變得空曠起來的房間裏。

棋盤上的殘局未終,那顆被他捏得溫熱的黑子還攥在手心。

對面沙發空著,只剩下杯子裏未喝完的、已經冷掉的茶水。

陽光依舊明亮,卻仿佛失去了溫度。

接下來的半天,異常安靜。

傭人按時送來晚餐,安靜地布菜,又安靜地離開。

傅辭吃得很少,味同嚼蠟。

第二天,薄靳言沒有出現。

棋盤依舊維持著原樣擺在房間中央,像一場被突然中止的儀式。

傅辭的目光一次次掠過它,又一次次移開。

別墅裏一切如常,管家和傭人舉止依舊恭敬周到,但傅辭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沈悶的低氣壓籠罩著這裏。

他試圖拿起那本建築圖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的陽光很好,他卻覺得比前幾日陰天時更冷。

第三天,薄靳言依舊沒有回來。

一種陌生的、細密的焦躁感,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傅辭的心頭。

這感覺不同於以往的絕望和麻木,它是一種懸空的不安,一種習慣性存在的驟然缺失所帶來的失衡感。

他忍不住會在輪椅上稍微坐直一些,仔細傾聽走廊外的腳步聲,分辨是否有一道沈穩熟悉的步伐正在靠近。

但每一次,都不是。

他會下意識地看向門口,期待那扇門被推開。

然後又為自己這莫名的期待感到一絲難堪和困惑。

他在擔心什麽?薄靳言只是回本家而已。

那個冷漠強大的男人,能出什麽事?

可那通電話裏的威壓,薄靳言接電話時瞬間冷硬的神色,以及他連續幾天未歸的異常種種跡象拼接在一起,勾勒出一種並不樂觀的模糊可能。

第四天下午,傅辭心中的那點焦躁和不安已經積累到了頂點。

他坐在窗邊,看著外面一成不變的庭院景色,手指緊緊攥著蓋在腿上的薄毯,指節泛白。

管家照例進來詢問他晚上的餐食偏好。

傅辭沈默了很久,久到管家以為他不會回答,準備像往常一樣自行安排。

就在這時,傅辭忽然極輕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幹澀:“他…什麽時候回來?”

管家顯然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傅辭會主動問起先生。

他謹慎地回答:“先生的事,我們不太清楚。本家那邊通常不會通知我們具體日程。”

傅辭的心微微沈了下去。

連管家都不知道?

他看著管家那張恭敬卻疏離的臉,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帶著一種破釜沈舟般的沖動。

“…手機。”傅辭的聲音更輕了,幾乎有些難以聽清,“能借我用一下嗎?我…想打個電話。”

管家臉上露出明顯的為難:“傅先生,這……”

“只是…打個電話。”傅辭重覆道,聲音裏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執拗的堅持。

他甚至嘗試著,極其緩慢地,向管家伸出了那只一直蜷縮著的手,微微顫抖著,攤開掌心。

這個近乎請求的動作,耗盡了他積攢的勇氣。

管家看著他那雙盛滿了不安和微弱堅持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攤開的、蒼白瘦削的手,沈默了片刻。

最終,他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拿出自己的手機,解了鎖,遞了過去。

“請您盡快。”管家低聲說,然後體貼地退到了房間外面等候。

手機冰涼的外殼貼在傅辭汗濕的掌心。

他深吸了一口氣,點開通訊錄。

他的指尖因為緊張而顫抖,笨拙地滑動著屏幕。

他找到了“薄先生”的號碼。

那串數字冰冷地排列在那裏。

傅辭盯著它,看了很久很久。

打電話嗎?

打通了說什麽?

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質問他為什麽幾天不出現?

還是……僅僅確認他是否安全?

任何一個理由,在此刻看來,都顯得如此荒謬和越界。

他們之間的關系,遠未到可以相互過問行蹤的地步。

那股沖動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現實和更深的無措。

他最終沒有按下撥號鍵。

他只是點開了短信界面,手指顫抖著,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極其緩慢地輸入。

刪刪改改,斟酌再三。

最終,屏幕上只留下了一句極其簡短的話。

他甚至沒有加上稱謂和落款。

「棋局還未完。」

他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半晌,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按下了發送鍵。

短信發送成功的提示跳了出來。

傅辭像被燙到一樣,迅速將手機鎖屏,仿佛多看一眼那串數字和那條已發送的信息都會讓他無所適從。

管家很快進來,沈默地取回了手機,沒有多問一句。

傅辭重新靠回椅背,仿佛剛才那番動作耗盡了他所有精力。

他偏過頭,看向窗外,心臟卻在胸腔裏失序地跳動著,一聲聲,敲打著耳膜。

那條短信,像一顆被投入深海的石子,無聲無息,不知能否得到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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