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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低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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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低燒

日子在這種瑣碎而具體的“問題解決”模式中悄然滑過。

薄靳言甚至專門讓管家準備了一個便簽本,放在書房抽屜裏,偶爾會記下一些需要“優化”的細節:“冰糖換小顆粒”、“粥品輪換清單:周一山藥薏米,周二南瓜小米……”、“空調溫度預設25.5℃”。他將其視為項目管理的延伸,嚴謹,高效,且卓有成效。

程屹和周慕辰約他出去的頻率似乎變高了,仿佛將他當成了一個需要定期放風並觀察進展的特殊案例。

這周,他們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清吧小聚。

“來來來,讓我們看看‘人體精密儀器養護專家’薄靳言先生最近又有什麽新成果?”程屹一坐下就開始了例行的調侃,熟練地給薄靳言倒了杯酒,“是優化了餵藥算法,還是升級了恒溫系統?”

薄靳言懶得理他,接過酒杯,沒說話。

周慕辰相對厚道些,笑著打圓場:“行了程屹,你就別老是擠兌靳言了。不過說真的,靳言,上次聽你說情況穩定了些,現在怎麽樣?”

薄靳言晃著酒杯,目光落在琥珀色的液體上,語氣平淡得像在匯報工作:“就那樣。指標平穩,攝入量略有改善。”

“嘖,又是指標數據。”程倚嫌棄地撇嘴,“你就不能來點感性的?比如,人家今天對你笑了一下?或者主動跟你說了句什麽?”

薄靳言動作一頓。

笑?怎麽可能。

主動說話?

似乎……有過幾次極其簡短的、關於具體需求的交流。

他還沒回答,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

是管家發來的日常匯報短信,通常只有幾個字。

但今天的內容稍長了一些:「傅先生傍晚時似乎有些低燒,37.8℃,已聯系陳醫生,建議物理降溫,已準備溫水。」

薄靳言的眉頭瞬間蹙起,幾乎立刻放下了酒杯。

低燒?

怎麽又發燒?

不是已經穩定了嗎?

物理降溫?

怎麽做?

他的表情變化和瞬間緊繃的身體語言沒有逃過程屹和周慕辰的眼睛。

“怎麽了?公司有事?”周慕辰問道。

薄靳言盯著手機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像是沒聽到問話。

他腦子裏飛快地閃過幾個念頭:物理降溫具體步驟?溫水擦浴?會不會著涼?陳醫生什麽時候到?

“餵?靳言?”程屹也收斂了玩笑,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真出什麽事了?”

薄靳言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還在酒吧,對面還坐著兩個朋友。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恢覆平時的冷靜,但語氣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和心不在焉:“沒什麽。家裏有點小事。”

他拿起手機,快速給管家回了條信息:「先用溫水毛巾擦拭額頭和脖頸,註意保暖,我很快回來。」

發完信息,他仍舊有些坐立難安。

酒吧裏舒緩的音樂和慵懶的氛圍變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令人煩躁。

他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酒,味道似乎都變了。

程屹和周慕辰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家裏的小事?”程屹拖長了語調,慢悠悠地問,“該不會是你那臺‘精密儀器’又需要緊急維護了吧?”

薄靳言抿緊了唇,沒有否認。

他思索了一下,緩聲說:“他發燒了。”

周慕辰放下酒杯,語氣認真了些:“發燒?嚴重嗎?需要幫忙嗎?”

“37度8,已經叫醫生了。”薄靳言下意識地回答,精確地報出了溫度,仿佛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數據點。

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過於緊張了。

不過是個低燒而已。

“哦~~~37度8~~”程屹陰陽怪氣地學舌,然後忍不住笑起來,“薄大總裁,我記得上次你自個兒燒到39度還在會議室跟人拍桌子呢吧?怎麽現在對37度8這麽如臨大敵?你這‘風控標準’是不是有點雙標啊?”

薄靳言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窘迫。

是啊,他以前從不把這種小發燒放在眼裏。

現在是怎麽了?

他試圖為自己辯解,聲音幹巴巴的:“他……身體基礎差,容易引發並發癥。需要更謹慎。”

“是是是,謹慎,特別謹慎。”程屹笑得肩膀抖動,湊近周慕辰低聲道,“看見沒?這就叫上心了,嘴還硬著呢。”

周慕辰也笑了笑,拍拍薄靳言的肩膀:“行了,既然擔心就回去吧。我們這兒沒事,下次再聚也一樣。”

薄靳言猶豫了一下。

現在就走,似乎顯得他太過在意。

但留下,他確實無法集中精神,腦子裏總想著那條短信和可能的情況。

最終,他還是站起身,動作比平時略顯匆忙:“我先走了。下次我請。”

說完,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轉身離開,腳步匆匆。

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的背影,程屹搖頭晃腦地感嘆:“完了完了,周少,你看咱們冰山這是要化啊。連37度8都坐不住了,這以後可怎麽辦哦?”

周慕辰笑著抿了口酒:“化了不好嗎?總比之前那副冷冰冰沒人氣的樣子強。就是他自己估計還得別扭好一陣子。”

別墅,傅辭房間內。

傅辭躺在床上,額頭上敷著一塊白色的毛巾,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呼吸比平時略顯急促。

他並沒有睡著,或者說,是昏沈中的清醒。

身體一陣陣發冷又發熱的不適感折磨著他,意識在模糊與清晰間浮沈。

他艱難地睜開沈重的眼皮,視線模糊地掃過房間。

床邊沒有人。

只有冰冷的醫療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映照著墻壁上他自己孤獨扭曲的影子。

一種熟悉的、冰冷的絕望感,伴隨著身體的不適,如同潮水般緩緩漫上心頭。

看吧。

果然又是這樣。

那些偶爾出現的、放在床頭櫃上的點心,那杯被推近的溫水,那句幹巴巴的關於天氣的廢話,還有那碟緩解藥苦的冰糖……它們都還在那裏,冰冷地陳列著,像博物館裏說明“此人曾被試圖救治”的證據。

但它們改變不了什麽。

那個人,那個冷漠的、掌控一切的男人,並不在這裏。

他或許只是在履行一項冰冷的指令,確保這件名為“傅辭”的物品不至於過早損毀,以免帶來麻煩。

一旦確認風險可控,他便不會再浪費多餘的時間停留。

自己剛才那一瞬間,在昏沈中竟然下意識期望看到那個身影,真是……可笑又可悲。

傅辭的嘴角極輕微地、扭曲地向上彎了一下,像一個無聲的、對自己的嘲笑。

他早就該習慣了這種被擱置、被忽視的常態,怎麽還會因為前段時間那點微不足道的、程序化的“優化”而產生一絲不切實際的錯覺?

他閉上眼睛,將頭轉向另一邊,不再去看那些冰冷的“關懷”證據,試圖將自己更深地埋入被子和昏沈裏,獨自吞咽這份身體的不適和心底翻湧的、熟悉的苦澀。

薄靳言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別墅。

客廳裏很安靜,但他能感覺到一種不同於往常的、細微的緊張感。

他徑直走向傅辭的房間。

管家正端著一盆溫水從裏面出來。

“先生,您回來了。陳醫生剛走,說是著涼引起的低燒,問題不大,讓先物理降溫,觀察一下。”

薄靳言點點頭,示意管家去忙,自己則站在緊閉的房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才輕輕推開門。

傅辭並不知道門外的動靜,就在他心灰意冷,準備徹底沈入孤獨的昏睡時——

“哢噠。”

一聲極輕微的開門聲響起。

緊接著,是刻意放輕卻依舊沈穩的腳步聲。

傅辭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卻沒有立刻回頭。

薄靳言放輕腳步走到床邊。

他先是看了看監測儀上的數據,然後目光落在傅辭泛紅的臉頰和微微蹙起的眉頭上。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下傅辭的額頭試試溫度,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是將滑落一點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動作有些笨拙。

他的動作帶來的細微氣流和陰影的變化,讓傅辭無法再忽略他的存在。

傅辭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遲疑,重新睜開了眼睛,轉過頭。

模糊的視線裏,映入了薄靳言那張帶著一絲匆忙痕跡、眉頭微鎖的臉。

他居然……回來了?

在這個時間?

不是為了公事,只是…因為他發燒了?

傅辭眼中充滿了迷茫和困惑,還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脆弱的怔忡。

他張了張嘴,幹澀的喉嚨讓他發出的聲音沙啞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水……”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向這個去而覆返、讓他困惑的男人提出了最本能的需求。

薄靳言立刻轉身,從床頭櫃上拿起那杯一直備著的溫水,試了試溫度,然後小心地遞到他唇邊。

傅辭就著他的手,小口地喝了幾口水,溫熱的液體緩解了喉嚨的不適,也讓他混沌的意識清晰了一點點。

他喝了幾口便無力地搖搖頭,表示不要了,目光卻依舊怔怔地看著薄靳言,仿佛想從他臉上找出這個行為的答案。

薄靳言放下水杯,對上他那雙因為發燒而濕潤、盛滿了迷茫和困惑的眼睛,一時也有些無措。

他移開視線,生硬地解釋道:“剛回來。管家說你發燒了。”

傅辭極輕地眨了一下眼睛,算是聽到了。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閉上眼睛,但之前那種彌漫全身的、自嘲的冰冷絕望,似乎因為身邊這個真實存在的、帶著一身夜涼氣息趕回來的人,而悄然消散了一點點。雖然困惑依舊,但至少……不是獨自一人。

薄靳言沈默地站在床邊,沒有離開。

一種奇異的責任感和平靜感取代了剛才在酒吧時的焦躁。

他就這樣站著,守著一個因為低燒而昏睡的人,什麽也沒做,只是看著。

仿佛這就是他此刻唯一應該做的事情。

也許程屹說的不對。

這不是上心。

這只是……對一份特殊“資產”的、更高級別的風險管理。

確保萬無一失。

他這樣告訴自己。

但目光卻無法從那張因發燒而泛紅、暫時褪去了所有尖銳防備,只剩下脆弱和困惑的臉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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