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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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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酒精

俱樂部包廂裏煙霧繚繞,威士忌的醇香與雪茄的辛辣氣息混雜在一起,伴隨著牌局上的談笑風生。

薄靳言坐在角落的暗處,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他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喝得比平時更急,也更沈默。

牌桌那邊的喧囂仿佛隔著一層玻璃,傳到他耳中只剩模糊的嗡嗡聲。

他的眼前,卻反覆閃現著白天別墅裏的那一幕——蒼白的臉,閃爍的監護儀指示燈,陳醫生凝重的表情,以及那句冰冷的“猝死風險”。

酒精並未帶來預期的麻痹,反而讓那種無力感和失控感更加清晰銳利。

他試圖用熟悉的商業邏輯去分析:傅辭是一個高風險的、持續貶值的資產,他采取了所有能想到的風控措施,但資產本身仍在不可逆轉地惡化,甚至差點引發系統性崩盤。

問題出在哪裏?

是風控模型本身就有缺陷?

還是他忽略了某個關鍵的變量?

那個變量……是什麽?

他煩躁地又將一杯酒一飲而盡,烈酒灼燒著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郁結。

“喲,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咱們薄總居然主動約酒,還喝得這麽……豪爽?”一個帶著戲謔的聲音響起。

薄靳言擡起頭,模糊的視線裏出現兩張熟悉的臉——程屹,還有另一個發小,周慕辰。

兩人剛結束另一個局,聽說薄靳言在這兒,便找了過來。

程屹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奪過他剛倒滿的酒杯,湊到鼻尖聞了聞,挑眉:“這喝法,跟喝消毒水似的。怎麽,哪個項目黃了?還是並購案被人截胡了?說出來讓哥們兒高興高興。”

周慕辰相對沈穩些,在另一邊坐下,打量著薄靳言不同尋常的臉色和空了的酒瓶,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靳言,沒事吧?”

薄靳言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沒事。”語氣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煩躁。

程屹和周慕辰交換了一個眼神。

薄靳言這副樣子,可不像“沒事”。

“得,不想說拉倒。”程屹給自己也倒了杯酒,晃悠著,“不過看你這樣,八成又是跟你家裏那位‘國家級保護動物’有關吧?”

薄靳言握杯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沒有否認。

周慕辰有些疑惑地看向程屹:“保護動物?”

程屹嗤笑一聲,壓低聲音:“就他那個聯姻對象,傅家那個……嘖,情況比較特殊,靳言寶貝得很,裝了全套監測系統,24小時專人看守,生怕磕了碰了。”

薄靳言冷冷地掃了程屹一眼,眼神警告,但帶著醉意,威懾力大打折扣。

周慕辰算是明白了,他看向薄靳言,語氣多了幾分認真:“情況很不好?”

薄靳言沈默了很久,久到程屹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包廂裏的喧囂似乎也遠去了。

“……差點死了。”

最終,四個字極其幹澀地從他唇間擠出來,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後怕和……茫然。

程屹臉上的玩笑瞬間收斂了。

周慕辰也楞住了。

“怎麽回事?”周慕辰沈聲問。

薄靳言似乎被酒精撬開了緊閉的蚌殼,斷斷續續,極其簡略地說了今天的情況——危險的指標,緊急的搶救,以及……他那套監控系統的徹底失效。

“……數據一直是平穩的。”他最後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像是對某種信仰崩塌的控訴,“但它什麽都說明不了!”

程屹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早就說過,你那套對付活人不行。人不是機器,光看參數有屁用?尤其是心理上的問題,最能耗死人。”

周慕辰沈吟片刻,開口道:“靳言,這種事,急不來,但光靠設備和藥物肯定不夠。醫生怎麽說?這種重度抑郁和身體衰竭,專業的心理疏導和家人的支持陪伴至關重要,雖然過程會很慢……”

“陪伴?”薄靳言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嗤笑一聲,笑聲幹澀,“我怎麽陪伴?守著他?跟他說什麽?我根本……”他頓住了,後面“不知道怎麽做”幾個字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換成了,“……沒那個時間。”

“誰讓你天天守著了?”程屹無語,“但至少……媽的,至少偶爾露個面,別總擺著一張討債的臉?或者聽聽醫生的話,醫生總比你會溝通吧?你就當……就當是完成一項必要的治療步驟,為了讓他能穩定下來,別再給你搞出今天這種嚇破膽的事兒,行不行?”

為了讓他穩定下來。

必要的治療步驟。

這兩個詞,像鑰匙一樣,忽然插入了薄靳言混亂的思維中。

是的。他不是在做什麽“陪伴”,他是在執行一項更高級別的、確保系統長期穩定的風控措施。

之前的監控是物理層面的,失敗了。

那麽現在,或許需要嘗試心理或行為層面的幹預,目的不變——維持傅辭的基本穩定性,避免其價值歸零及帶來的連鎖風險。

這個邏輯重新賦予了他方向感,盡管方向本身依舊陌生且令人不適。

酒精放大了這種扭曲的合理化過程。

他沒有再反駁程屹和周慕辰的話,只是沈默地又喝了一杯酒。

聚會散場時,薄靳言已經醉得不輕。程屹和周慕辰幫他叫了代駕,送他上車。

回到別墅時,已是深夜。

別墅裏靜悄悄的,白天的緊張氣氛早已散去,只剩下冰冷的寂靜。

薄靳言跌跌撞撞地走上樓,經過傅辭的房間時,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門外的傭人依舊盡職地守著。

薄靳言揮了揮手,聲音因醉酒而有些含糊:“你……下去。”

傭人遲疑了一下,但在薄靳言冷冽即使醉著的目光下,還是低頭離開了。

薄靳言獨自站在門外。

酒精讓他的大腦一片混沌,卻又奇異地放大了某些感知。

他想起程屹的話——“必要的治療步驟”,想起周慕辰說的“醫生的溝通”。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執行某個重大決策般,推開了那扇門。

房間裏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夜燈,監測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傅辭似乎睡著了,呼吸微弱但平穩。

薄靳言走到床邊,高大的身影在墻上投下搖晃的陰影。

他低頭看著傅辭,酒精讓他暫時卸下了部分冰冷的偽裝,目光裏帶著一種純粹的、困惑的審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詞匯貧瘠得可憐。

“……醫生說要跟你談談。”最終,他幹巴巴地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在傳達一項指令,“這樣……對你的情況有幫助。”

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仿佛沒聽見。

薄靳言皺緊了眉,醉意讓他的耐心變得更差。

“你聽到沒有?”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命令式的強硬,“配合治療……這是……必須的。”

依舊沒有回應。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挫敗感再次湧上心頭,混合著酒精的灼燒,讓他感到無比煩躁。

他猛地轉身,想離開這個讓他束手無策的地方。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響,像是無意識的囈語,又像是一聲疲憊至極的嘆息。

薄靳言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霍然回頭,盯著床上依舊緊閉雙眼的人。

剛才……是錯覺嗎?

他站在原地,醉意朦朧的大腦努力分辨著。房間裏只剩下監測儀的聲音。

過了很久,再也沒有任何聲響。

他最終還是沒有離開,而是重重地坐在了墻角的沙發上,頭向後仰去,閉上了眼睛。

酒精和疲憊如潮水般襲來,他很快沈入不安的睡夢。

黑暗中,那聲細微的嘆息,卻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輕輕纏繞在了他混亂的心緒上。

也許,明天該問問陳醫生,所謂的“溝通”,到底該怎麽做。

就當是為了……系統的長期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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