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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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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婚夜

A市。

頂級酒店宴會廳內燈火璀璨,衣香鬢影。

一場耗資不菲、備受矚目的商業聯姻正在這裏舉行。到場的皆是政商名流,他們舉著香檳,臉上都掛著得體卻又疏離的笑容,各自交談著最新的財經資訊或是名流圈內那些八卦軼事。

這場婚禮的本身,更像是一場大型的、精致的商業社交活動。

不是像,這本就是。畢竟這場婚禮的主人之一是A市商業界的帝王——薄家。

傅辭坐在輪椅上,身上穿著高定款的白色禮服,柔軟的面料襯得他膚色愈發蒼白,甚至透著一絲易碎的琉璃感。他微微垂著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他眼底幾乎要溢出的疲憊和空洞。

周圍的喧囂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又不真切。

大概是因為他吃了藥,而藥物的副作用讓他的思維變得有些遲緩,耳邊司儀激情洋溢的話語和悠揚的婚禮進行曲在他耳中都變成了嗡嗡的噪音。

其實,傅辭能感受到有無數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

有羨慕,有憐憫,有好奇,有審視,或許還有不易察覺的輕蔑。這些目光像細小的針,紮在他早已麻木的神經上,帶來一陣微弱的刺痛。他下意識想要將自己蜷縮起來,但殘存的自尊卻讓他勉強維持著挺直的坐姿,盡管這需要耗費他巨大的力氣。

而在不遠處,他的新郎,這場婚禮最受關註的人,薄靳言就站在他不遠處。

薄靳言無疑是全場最耀眼的存在,身高腿長,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面容俊美卻冷峻如冰雕,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

他按照婚禮的流程,向在場來賓舉起紅酒杯,動作標準得像是在完成一項商業談判,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準確無誤,但唯獨缺少了些溫度。

交換戒指的環節到了。

薄靳言邁著沈穩的步伐走到傅辭面前,彎下腰。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傅辭能清晰聞到對方身上清冽的冷杉氣息。很好聞,也很貼合他這個人,所以更有距離感。

薄靳言的動作沒有絲毫的遲疑,幹脆利落得將那枚價值不菲的鉑金戒指套進了傅辭的無名指。雖然只有一瞬,但他的指尖溫熱,觸碰到傅辭冰涼的皮膚時,他似乎急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分開。

然後,輪到傅辭。

旁邊的助理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另一枚男戒放入傅辭掌心。傅辭的手指微微顫抖,用盡力氣才勉勉強強握住那枚小小的圓環。他擡起手,努力想要平覆顫抖將戒指套進薄靳言修長的手指。

這個過程緩慢而笨拙,甚至帶著一絲難堪的尷尬。

薄靳言並沒有催促,只是平靜地伸著手,目光落在傅辭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的指節上,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

終於,戒指被推到了底。傅辭幾不可聞地松了一口氣,額角滲出細微的冷汗。

司儀高聲宣布:“禮成!現在,新郎可以親吻你的新郎了!”

臺下響起一陣禮貌性的掌聲。

薄靳言身形似乎有瞬間的僵硬。他再次俯身,手臂看似環住了傅辭,實則只是虛虛地攏了一下。他的嘴唇輕輕碰了碰傅辭的額頭,一觸即分。

那個觸感,冰涼而短暫,如同一個印章,蓋下了這場交易的最終確認。

傅辭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內心深處那股熟悉的、絕望的潮水再次湧上,幾乎要將他淹沒。他死死咬住口腔內側的軟肉,用疼痛強迫自己不要失態。

婚禮過後的宴席,傅辭只露了一面,就以身體不適為由,被助理推回了位於頂樓的總統套房。薄靳言包下了整個頂層,暫作新婚之夜的用處。

傅辭很清楚,其實這也不過是對付那些賓客的理由罷了。

巨大的套房奢華無比,地上鋪著柔軟昂貴的地毯,落地窗外是A市璀璨的夜景,車水馬龍,霓虹閃爍,繁華無比。

但這偌大的空間,卻安靜的可怕。冷清得就像個樣板間。

助理幫他換下繁重的禮服,穿上舒適的睡衣,將他安置在輪椅上,又仔細確認了必需品都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才低聲說:“傅先生,薄總吩咐了,您累了可以先休息,他應酬完賓客就回來。”

傅辭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啞:“謝謝,你去忙吧。”

助理悄然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哢噠”一聲清響,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傅辭一個人。

傅辭雙手操縱著輪椅的輪子,來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身影,蒼白,瘦弱。他坐在冰冷的金屬輪椅裏,與窗外那個熱鬧鮮活的世界格格不入。

病痛帶來的虛無感和沈重感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無聲無息地將他包裹住。對未來的茫然,對自身處境的無力,以及那無法擺脫的情緒,幾乎要將他徹底壓垮。

他覺得很累,從骨子裏透出的疲憊。

就在這時,套房的門被推開又關上。

薄靳言走了進來他脫掉了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手臂上,白色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身上還帶著一絲淡淡的酒氣。他看起來依舊冷靜自持,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應酬後的倦色。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落在了窗邊那個孤寂的背影上。

兩人的視線在玻璃的倒影中短暫交匯。

空氣瞬間凝固,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和寂靜。

傅辭下意識地握緊了輪椅的扶手,指節泛白。

薄靳言沈默地看了他幾秒,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移開目光,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平淡的交代了一句,打破了死寂。

“你只需要做好你份內的事情,不要奢求更多。主臥在左邊,裏面有無障礙設施。”

說完,他沒有再多看傅辭一眼,徑直朝著次臥的方向走去。

很快,次臥的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傳來。

偌大的客廳裏,又只剩下了傅辭一個人。

窗外的霓虹依舊閃爍著,映照著他那毫無血色的臉。

一滴溫熱的液體終於無法承受重量,悄然滑落,砸在他冰涼的手背上,裂開一小片濕痕。

又快速的被他用力擦去。

新婚之夜,華麗而冰冷的婚房,兩個隔門而臥的陌生人。

這就是他婚姻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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