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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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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 49 章

◎尾聲◎

不遠處的小賣部還在播放梁靜茹的歌, 就好像很多年前穿著校服經過這裏的那年,只是昨天。

歌曲已經唱到高潮,莊榆才知道, 原來從前常唱的勇氣, 是很珍貴的東西。

莊榆感受著手背上來自顧儉掌心的溫度。

“說出這句話, 其實沒那麽難的,對吧?”莊榆仍舊將臉貼在他的背上。

顧儉沈默幾秒, 才說:“有一點。”

“因為喜歡我是難以啟齒的事嗎?”

顧儉搖頭, 這時他才感覺到一些真實感。

莊榆現在抱著他。

“你不是說過,你不喜歡,喜歡你的人嗎。”他的聲音輕得像隨時會被風吹散。

莊榆有一瞬間的迷茫,想要松開他問清楚,但是顧儉的手像鐵一般箍住她。

她奇怪地問:“什麽時候?”

“高一體育課, 你和一個女生在小賣部的花臺。”

時間地點都如此確鑿, 莊榆也想起從前看偶像劇, 當時確實會看一部改變一次自己的愛情觀。

“高一, 多少年過去了,人都是會變的。”她好氣又好笑地說。

“嗯, 但是關於你的事情,我不敢冒險。”

莊榆安靜地靠在他身上,倏地小聲開口:“可能會討厭別人,但是, 不會討厭你的。”

“為什麽?”

因為顧儉是對我最好的人。

莊榆笑笑,“那個時候你對我太好了,可能擁有的時候不覺得吧, 失去以後我總是想, 要是當時我對你好一點, 我們是不是不會絕交。”

見顧儉沒有說話,莊榆問,“你在想什麽?”

顧儉神情怔忪,“我在想,如果當年那通電話,我對你說了真心話,我們會怎麽樣?”

他在這一刻終於承認自己的脆弱:“當時很想見到你,所以去蘇黎世找你,落地以後看到了許臻發的朋友圈,他說他是你最愛的小狗,還有你的好友添加頁面問題截圖,所以,我以為你們在一起了。”

這是顧儉第一次提起這件事,如果他不說,莊榆不會知道他去找過她。

她終於松開手,站到顧儉面前,路燈下他的眼睛漆黑一片,像是水洗過。

莊榆笑著迎上他的目光對他說:“沒有,而且我現在比較喜歡貓啦。不是你說養白玫瑰,要專一一點嗎?貓的領地意識很強的。”

顧儉聞言也笑了,“真的嗎?”

“嗯。”

“那,如果當年我對你說,我愛你,你會怎麽做?”

莊榆對上他深邃的眼睛,忽地開口:“那你現在試試吧,就當作我們還是19歲。”

一時間,萬物好像都隨著莊榆的這句話無限地倒退,回到了他們仍舊年少的那個瞬間。

莊榆說:“我會在電話裏問你,是不是因為喜歡我,所以——”

“是,”顧儉打斷了她的話,凝視著她,“從高一就喜歡。可能每天跑到你身邊跟你一起跑步的時候就喜歡了。你說不用再牽著我的那天,我失落了很久。但是我騙我自己,我只是習慣了一件事,突然停下,我不適應。後來高二分班看到你和我一個班,我第一次覺得可能真的有命運存在。你站在班級門口對我笑,我覺得我的人生不會更好了,只是轉眼許臻就叫住了你……你在我身邊,做什麽我都會覺得幸福,你對著別人笑,我就會吃醋。我羨慕他和你有共同的回憶,無論我怎麽做,好像都插不進去,但是我還是不想放棄。我愛你,我會做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選我吧,可不可以不要選別人?”

說到最後,顧儉的嗓音已經在打顫。

莊榆終於感受著鼻尖的酸澀,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顧儉……我們都已經長大了,其實已經不可能真的回到八年前了,現在的我也已經沒辦法用八年前的思維和感情回答你了,但是我很確定一件事,那就是我舍不得你。”

高中任何時候看到他在身邊,都覺得很安心,莊榆一直都不懂他為什麽對自己那麽好,每天給她帶早餐晚餐,發生什麽事都站在她身邊。在國外的第一年,她經常覺得孤獨不安,可是早上睜開眼就能看到顧儉信息,那個瞬間覺得自己被朋友記著,一整天都很開心。

“人是很難真的舍得丟掉對自己好的人,所以我大概會想,跟顧儉做朋友都那麽幸福了,愛顧儉,和被顧儉愛,說不定也是一件幸福的事。”說到這裏,她認真地凝視著這張臉,“現在看起來,這張臉也蠻帥的,所以我覺得19歲的我大概率會說,那顧儉,我們試試吧,你不要讓我失望。”

顧儉側過頭,用手背碰了一下臉。

“那我會說,好,我不會讓你失望。”

莊榆想湊近看他是不是哭了,可是顧儉不讓。

莊榆又環住他的腰,很輕地將頭靠在顧儉的胸口。

“你看,說出來我就知道了,你不能怪我看不出來。”

“不怪你,是我的錯。”

“對,是你的錯,”莊榆今晚頻繁想起過去,大約是和顧儉說了那麽多,她聲音也變得有些低,“我有沒有告訴你,我原來是和我爸爸姓的,小時候我好遲鈍,因為不知道別人的爸爸什麽樣,他每周給我幾塊錢零花錢,偶爾給我買點吃的,我就覺得他是愛我的。直到後來他跟我說,如果我有個哥哥,世上就不會有我,我才知道他並不愛我。慢慢的,發生很多事以後,我輕易不會認為別人愛我,因為一旦這樣想象、期待,發現自己沒有擁有的瞬間,就會很失望,失望的時候心情會很不好。”

“我愛你。”顧儉摟緊她,風聲中是他低沈的聲音,他嗓音喑啞,“世上如果沒有你,我不會愛上任何人了。”

他說:“跟你分開以後,路過一棵樹,看到上面的葉子,我就會想你。秋天看到落葉,我的心情會變得很差。我經常洗腦自己,我還可以愛上別人。但是想到這個可能,我會覺得痛苦。就好像只要我還在偷偷愛你,哪怕你已經討厭我,我對你來說我什麽都不是,我們之間就還沒有結束。這輩子我就這樣了,說不定老天下輩子就會讓你最先遇見你,讓你愛我,讓我們在一起。”

莊榆眼眶酸痛,但還是笑:“你怎麽什麽都求老天啊,求我是不是快一點?”

“我求你。”

“那下輩子你還會因為我不知道什麽時候的一句話就一直當啞巴?還會跑來跟我求婚,卻跟我扯有的沒的嗎?還會希望我喜歡你,卻說什麽結婚了以後有一點愛會幸福一點的鬼話嗎?”

顧儉在冷風中搖頭,“不會了。我會說愛你,我愛你。”

莊榆從脖子裏拿出那根串著黃鉆戒指的項鏈跟他說:“你之前送我的在這裏,怕被搶,但是我還是戴著了。”

“那綠色那顆呢?”

莊榆看向他的眼睛晶亮,將今晚一直沒給他看到的右手攤在他面前。無名指上是那枚像極了綠葉的鉆戒,在不算亮的路燈下熠熠發光。

今晚她抱著他時,左手包住了右手,顧儉一直沒有看到。

沒等他給出任何反應,莊榆從口袋裏翻找什麽,隨後將手心展開。

顧儉看到一枚造型簡約的戒指,款式和他手上的一模一樣。

莊榆不好意思地說:“本來昨天下班就準備去拿戒指的,想昨晚給你驚喜,可是昨天好像都是驚,我沒能去拿。”

對上顧儉無聲的視線,她邀功一般地開口:“不過今天拿到了,在你沒給我發那些證據的時候,我就去拿了。”

顧儉艱難地開口:“給我的?”

莊榆用力地點頭:“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那麽喜歡那枚戒指,是因為當年英語節排演節目,我給別人戴過對嗎?”

顧儉在她探究的眼神裏點了一下頭。

這一刻,莊榆忽然覺得顧儉好像流浪貓,看到喜歡的人類給別的小貓餵食,明明也很想靠近,但是因為怕被拒絕所以遠遠站著,羨慕也不知道說。等到別人離開以後,才會去舔已經不剩什麽的貓罐頭。看起來可憐又有點可愛。

她將他手上那個不知道掉了多少漆的戒指剝掉,路燈下,顧儉的手指已經留下了一點印記。

莊榆低頭擦了擦,顧儉就這樣乖乖地任她動作。

莊榆心裏軟成一片:“現在,我給你戴上這一枚,以後,不要再陷在不開心的過去了,我們都向前看,好嗎?”

“好,只要你在我身邊。”

早春的月光下,莊榆為顧儉戴上戒指。

一瞬間,顧儉覺得這個戒指好像真的有魔法。

“莊榆,你喜歡我。”

他對他說愛,卻只要她喜歡就夠。

昨天晚上莊榆在想,為什麽跟顧儉絕交過,還是會答應跟他結婚。明明她對婚姻沒有任何美好的想象,最大的夢想就是老了以後和朋友在一起,可惜她們都有男朋友。

只是想到別人,她都覺得婚後的生活沒辦法忍受。但是顧儉,好像不一樣。

她疑惑地問:“從友情開始的愛,就一定比你對我的感情差嗎?我不覺得。”

她對上他深沈灼熱的目光,聲音小卻堅定:“所以,我是愛你的,可能你不相信。”

在這片發生無數故事的操場外,顧儉終於不再克制地擁抱住眼前這個他愛了很久很久的人。

“我相信,人為什麽會不相信自己一直期待的事呢?”他的聲音是極度壓抑後的平靜,“你給我戴了戒指,以後我就是你的,你甩也甩不掉了。”

她感覺到眼裏一陣濕意,“那我要看你的表現。”

顧儉將臉埋在她的頸窩。

“謝謝你愛我。”他說。

餘光下,不遠處的田徑跑道上有兩個穿著校服的少女少男在奔跑,女孩子在往前跑,男生忽地回過頭向她伸出手。

一時間,莊榆視線模糊,就好像看到了十六歲的自己和顧儉。

“我也愛你,顧儉。”她聽到自己堅定的聲音。

-

莊榆在3月的中旬簽下了人生第一份編劇合同。

與此同時,一封來自法國的邀請信函送到了她的手中。

是法國制片Estelle Bernard女士邀請她作為觀影嘉賓出席今年的戛納電影節。

這天晚上,莊榆睡在顧儉的身邊,久違地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無數屬於她的人生片段像露天電影的鏡頭一般在她面前播放。明知道是夢,但是她無法醒來。

她看到10歲那個還叫李榆的自己第一次直面親人有選擇的愛,無限悲傷又惶惑地離家出走。她看到高一操場上奮力奔跑的自己,眼前最大的痛苦是如何跑完操場,夢裏的莊榆知道,很快,會有一個同樣穿著校服的男生走到她的身邊,將一截衣袖留給她。還有無數個影像,和媽媽分開獨自出國故作堅強的18歲的莊榆,19歲接到朋友絕交電話茫然孤獨的莊榆,23歲滿心進入編劇行業,核心梗被師父剽竊卻維權無門的莊榆……

27歲的莊榆五味雜陳地看著眼前一個又一個自己,最後走到了十歲的李榆面前。

原來十歲的自己這樣小,就好像任何風雨都會將她擊垮。

莊榆看著她脆弱的面孔,想要告訴她,你馬上會改姓‘莊’,和愛你的姥姥姓也是很好的事。

你成功地勸媽媽離開不幸福的婚姻,沒有讓自己成為媽媽幸福路上的絆腳石,你很快會遇到後來一直常伴左右的好朋友們,你在高中遇到了對你很好很好的人,可是幾年後你們分開了。但是沒關系,26歲的年末他會重新回到你身邊。不過,記得不要太快原諒他!再等一等,你會收到你人生第一份編劇合同,你的好朋友喬環月變成了很厲害的律師,會為你把關,你還收到了在瑞士上學時想都不曾想過的來自戛納電影節的邀請。雖然這一次只是作為嘉賓受邀觀影,但是或許有一天你會帶著你的作品走向那個舞臺,未來誰說得準呢?

千言萬語哽在喉嚨裏,但是27歲的莊榆最後只是彎下腰,摸了摸10歲的自己的小腦袋。

“你知道你像什麽嗎?”她輕聲問。

十歲的李榆用稚嫩的聲音問:“什麽?”

莊榆笑著說:“商場門口的充氣小人,你知不知道?任何挫折都能將你打倒,但是你總是可以很快站起來。”

“真的嗎?我有這麽勇敢?”十歲的李榆原本受傷的眼神亮了亮,好像受到了鼓舞。

莊榆點頭,望著小小的自己,壓住眼底的濕意。

“嗯,不要怕。”莊榆抱住她,在她耳邊輕聲說,“你會做得很好的,還有,我愛你。”

【作者有話說】

在旅行的途中,屬於莊榆的故事到這裏就要短暫地說結束了。和從以前寫文的想法沒有變化,依然是希望讀者可以愛自己,擁有攻克所有勇氣的一天,不知道我有沒有傳達到。

原本沒有任何寫番外的想法,但是如果大家有想看的,也可以寫一寫,唯一確定的就是不會有生子番外。

不過番外可能不一定什麽時候發,大家隨緣看哦。

接下來的日子,會努力存稿《沒可能的雨》和《偷魚》。等有百分之八十的定稿版本的正文存稿,我才會開啟連載,希望未來能給大家帶來更好的閱讀體驗。

謝謝一路陪伴我的寶貝,有什麽話,我想起來在評論區跟大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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