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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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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今晚睡一起◎

門鈴響時, 鐘小嵐正窩在沙發上刷短視頻。

她年輕時出過兩次車禍,去年腿腳實在受不了,提前辦了退休。

“來了來了。”

以為是來給她送膏藥的許臻, 不是說會晚一點來?

門一開, 鐘小嵐看到了一張陌生中又隱約熟悉的臉。

隨之而來的是對方禮貌的聲音。

“阿姨好。”

電光石火間, 鐘小嵐的腦海中跳出一個名字。

“你是顧儉對不對?阿姨記沒記錯?”

顧儉笑了一下,“對, 阿姨好, 按理說,我應該早點來拜訪您的。”

鐘小嵐對這張臉記憶深刻,高考結束那天,她去接莊榆,莊榆因為舍不得班裏的同學在哭, 顧儉就用手背在幫她的女兒擦眼淚。

鐘小嵐打量了一下顧儉的臉, 沒長殘, 穿得也很像樣, 怎麽還帶了那麽多東西?

是要和女兒和好?

鐘小嵐保守地說:“阿姨知道你,不過莊榆上班去了。”

顧儉笑得溫和, “我知道,我送她去的。”

鐘小嵐一楞,忍不住問:“她剛剛拿著戶口本走了,不會是和你領證去了吧?”

問出口那一刻, 鐘小嵐覺得不是莊榆瘋了就是她瘋了。

顧儉謙卑地點頭,“對,阿姨, 抱歉沒有很認真地跟您商量這件事。”

鐘小嵐發現自己和年輕人有代溝了。

“真領了?”

顧儉將東西放進去後, 嗯了一聲, 很謙遜地開口:“阿姨您要買菜?我今天上午沒什麽事,還能幫忙拿東西。”

鐘小嵐覺得自己糊塗了,“她瘋了,我以為她說去結婚是開玩笑,就算她真的結婚,我也沒想到是和你。”

兩人一前一後已經樹蔭底下,鐘小嵐又說:

“你們這個太突然了,家長都不知會一下,你爸媽知道嗎?沒有意見嗎?”

鐘小嵐知道顧儉家條件好,她雖一直希望莊榆找個條件好的對象,但也不希望女兒在對方家受氣。

“我家人知道的。”菜場就在小區對面的街道內側,沿途不時有電瓶車擦過,顧儉將鐘小嵐讓到了路裏面。

“我媽媽在我上學的時候就很喜歡莊榆,她很高興。”

鐘小嵐神情松弛了些,很快又正色道:“所以,你們這樣領完證,婚禮……還辦不辦?”

“要辦的,今天來找您就是想說這件事,我和莊榆討論過,關於婚禮的全部花銷,希望都能由我來承擔。酒店定在楓州酒店,排期到五月,正好莊榆希望在春天結婚,我也是這樣的想法,不知道您有沒有什麽意見?”

鐘小嵐聞言眼睛亮了亮,“是市區的楓州國際酒店?你們已經預定好了?”

“嗯。莊榆說您很喜歡那家酒店,她希望讓您高興。”

鐘小嵐聽顧儉這麽說,心裏又暖又澀。

太突然了,突然到拿不準情緒。

“小顧,你以前和莊榆玩得好,應該知道我是什麽樣的性格,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找條件好一點的,但是,我心裏還是有很多疑問。”

“您問。”

鐘小嵐停在菜攤前,有些出神。

“我知道,你跟莊榆很多年不聯系了,當時發生了什麽事,莊榆不說,我也不知道,總覺得是你們年輕人的事,可是為什麽突然結婚?你是認真的嗎?還是說拿我們家莊榆在玩笑?”

她沒等顧儉回應,繼續說:“她上學的時候可能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其實把朋友看得很重很重的,平常在家裏不準我說一句朋友的不好,你們那時候關系不是很好嗎?後來她回國,我問起你,她表情就不好了,再後來提起你,她還跟我大吵了一架,我看得出來,她很傷心。”

周圍人來人往,顧儉站在原地。

“她那時候很傷心嗎?”

他以為她很快就會把他忘記,因為她有很多朋友,他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他們的最後一通電話裏,她也親口說過早已經把他忘得一幹二凈,他什麽都不是。

“是啊,我是她媽,我看得出來。”

那時莊榆剛回國,鐘小嵐含糊地問起之前和她關系好的男生。

只有問到顧儉時,莊榆沈默著不說話,後來忽然說:“一定要我說嗎?就是人家不想聯系了!我問過,問過,但是說不想和我做朋友了,為什麽非要一直問我?我都說了不想說了,不想提了。”

鐘小嵐問顧儉,“你們那時候到底為什麽鬧成那樣?所以,現在矛盾解決了?”

為什麽會變成那樣?這些年,顧儉也問過自己。

那個時候,好像他生命裏所有糟糕的事都擠在一起發生。

那個周末,顧儉和同學在家做小組作業,五六個警察上門帶走父親,理由是涉嫌虛假破產。

顧儉驚慌失措。

和父親感情一向很好的顧琳卻看起來很平靜,她安撫地對他說:“不會有事的,媽媽沒打算真的把他怎麽樣。”

那一天,顧儉知道了許多事。

父親和別人在外面有個兒子,只比顧儉小兩歲。

這些年父親一直想方設法地從把家裏的錢往外面送。

是顧琳找人舉報的他。

一時間,顧儉長久信以為真的世界全然崩塌。

恩愛的父母是假的,父愛是假的,家庭分崩離析。顧琳這邊的親人告訴他,不能讓他爸爸的私生子分到一點錢。爺爺奶奶勸他,不要恨自己的爸爸,爸爸愛你,但只是想有一個跟他姓的孩子,外面那個人始終是他的弟弟。

所有人終於在淩晨離開,顧儉只想聽到莊榆的聲音。

可惜有時差,莊榆大約睡了。

莊榆不久前說過很快就要放春假,再過兩天她就回來,可是顧儉受不了了,他想見到莊榆,於是坐了二十個小時的飛機找她。

記不清是落地後看到了莊榆和許臻發的朋友圈,還是快找到莊榆在瑞士租的房子才看到。

莊榆發了一張圖,Q、Q添加好友時驗證她最喜歡最在乎的人是誰,答案是許臻。

而許臻除了那張截圖,還配了文字:

【小魚說她最愛小狗。】

哦,所以他們排除萬難,終於在一起了?

莊榆是別人的小魚。

莊榆找到了她最喜歡的小狗。

只有他,什麽都不是,什麽都沒有。

已經記不清當時的感覺。只記得回國後,他沒有再聯系莊榆。

大約一周後,他等到了莊榆的電話。

她說她回國了,還發朋友圈了,沒看到嗎?最近為什麽沒找她?

看到了。他很想問,所以需要我的祝福嗎?莊榆。還是說,你的人生裏有一只你愛的小狗還不夠,還需要一只圍著你叫喚,偶爾咬著你的衣角渴望你丟一根骨頭的狗,是嗎?

他不想讓自己的人生更可悲。

於是說,“沒什麽好聯系的。”

大約是他聲音冷淡,從沒聽過他這樣說話的莊榆顯然楞住了。

她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

有。他在心裏說。說你分手了,不是說會討厭喜歡上你的人嗎?說你和他在一起後發現其實沒那麽喜歡他,說,比較起來,還是顧儉對你比較好。

把我和另一個人放在天平的兩端權衡比較也沒關系,選我吧。我的世界幻滅了,你可以不要拋下我,跟別人在一起嗎?

顧儉緊握手機,抿緊嘴唇,沒讓全無自尊的話從自己的嘴裏說出。

“沒有。”

莊榆沒掛電話,他也沒有。在等什麽呢?

過了一陣,莊榆問:“你剛剛說沒什麽好聯系,是指永遠嗎?永遠也不聯系了?”

聽起來,莊榆好像接受了。

他曾幻想的和她的永遠不是這樣的。

“嗯,以後我們不要再聯系了。”

“我做錯什麽了嗎?”

好像還是沒辦法聽她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沒有,你很好。”只是,我不想再旁聽你跟別人的甜蜜,就像一條落水狗。

“那,是不是因為,我朋友說,”她顯得有些糾結,“是不是你其實有一點喜歡我,但是……”

許久,他說:“不是。”

“知道了。那,再見。”

……

眼前是熙攘的煙火氣,顧儉從破舊的回憶裏抽身,好像無論什麽時候回憶起這些過往,胸口總是像被什麽攥住。

他望向莊榆的媽媽,輕聲說:“那時候年紀小,還是太驕傲了。”

因為年輕,所以自負地想,有什麽大不了呢?不過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有多少人最終可以跟人生第一次喜歡的人在一起。

遺憾是常態,愛而不得是常態,他沒有必要糾纏不是嗎?

驕傲如他,不願意成為莊榆人生的配角,旁觀她和其他人的親昵。

開始戒斷大約會有些難,但是他已經接受他爸爸在外面還有別的兒子的現實,接受生活處處是假象,還不能接受他的人生從此沒有莊榆嗎?

他按部就班地學習、工作、生活,直到顧琳說她朋友想把女兒介紹給他。

顧儉直接拒絕。

緊接著,顧琳對他說:“像是之前跟你玩得很好的莊榆,人家說不定都結婚有孩子了,到時候你參加同學聚會,人家都拖家帶口的,就你一個老光棍。”

久違地聽到那個名字,防禦機制還沒來得及立起,他被動地接收了別人關於莊榆的假設。

身體下意識地想要嘔吐,明明在跟莊榆說不要聯系的時候,就已經接受了所有可能。

但是那天開始,他又頻繁地做噩夢。

夢裏,她和許臻有了孩子,三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時隔許久,他點開許臻的微信。

剛和莊榆斷聯時,他很快被莊榆刪除,但是許臻卻一直在他的聯絡列表裏。

偶爾夜深人靜時,他會點進許臻的朋友圈,陰暗地窺探許臻發的那些惡心的情話,只是他已被莊榆刪除好友,並不能看到莊榆興許也很甜膩的回應。

再後來,他不自虐了。

這一次心跳加速地再點進去,沒有孩子。再往下翻,沒有婚紗照,所以還沒結婚。

許臻幾年沒有秀過恩愛了,看起來,分手了?

死去的心好像又在某一刻覆燃。

再然後,他回來了。

這些年似乎是他為他的傲慢自負付出的代價。

莊榆可能還是不喜歡他,也可能永遠都不會愛他,但是這一次,他不在乎了。

他只要她在他身邊。她的身邊只有他。

鐘小嵐並沒有得到明確的答案,但是她也明白,這是顧儉和女兒的事,她不應該過多插手。

她嘆了口氣,“阿姨想問你,你是因為喜歡她,想要和她結婚,才結婚的嗎?”

不可以跟莊榆說的話,是不是至少可以告訴她的媽媽。莊榆就算從她媽媽口中聽到,大概也只會想,拜托,人家跟你女兒結婚,騙你一下你也信。

長久,顧儉回答:“嗯,所以才想和她結婚。”

稱好的東西被顧儉拿到手裏,他用手機掃了店家在墻上的收款碼,鐘小嵐也沒攔著。

他看向鐘小嵐一路挑的菜:“阿姨。”

“怎麽了?”

顧儉說:“莊榆高中的時候,比起花菜,更喜歡吃西蘭花,討厭吃胡蘿蔔,但是不告訴她的情況下,和梨榨出來的果汁卻很喜歡喝,覺得空心菜和茼蒿有怪怪的味道,但是覺得健康還是會硬著頭皮吃,主食最喜歡吃蒸南瓜,她現在口味變了嗎?變了的話可以告訴我,我記性很好,會記下。”

鐘小嵐茫然地聽到最後,不知是什麽感覺,莊榆從初中開始住校,其實關於她的口味,鐘小嵐很難說得詳盡,她做菜全憑當天在菜場看到什麽新鮮的菜色。

她想或許顧儉真的很在意她的女兒,她又想,她好像真的缺乏對女兒的關心。

鐘小嵐掩飾地收回目光,“她是不怎麽挑食,吃什麽都很好。”

“今天我來找您,是想讓您放心,以後不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事事以她為先,照顧好她。”

“知道了。”

顧儉提著鐘小嵐買的菜往家走,走到門口,鐘小嵐問:“中午在這裏吃飯吧?”

忽地想起,許臻一會兒要來給她送膏藥,覺得不好,又說:“進來坐坐吧。”

“不了,阿姨,一會兒還有個線上會議。”

鐘小嵐說,“那好,晚上和莊榆一起回來吃飯。”

顧儉點了點頭,問,“對了,阿姨,往後,我可以隨莊榆叫您媽嗎?”

鐘小嵐心裏美滋滋,下意識地說:“過了個年,一下子多了兩個可靠的、討人喜歡的孩子叫我媽媽。”

許臻也很好,她那天只是吃飯摸了一下膝蓋,他就主動給她找來了許多治療腿腳寒濕的藥。

顧儉一時沒理解,笑著“嗯”了一聲。

鐘小嵐擺擺手,笑容都有些收不住。“沒什麽,叫啊,可以叫。”

女婿第一次來家裏,鐘小嵐該給紅包的,她從櫃子裏拿出現金,顧儉見到錢就推拒著要走。

“那媽,晚上見。”

鐘小嵐一回頭,顧儉腳已經踏出門框。

顧儉在莊榆家的停車位上開了個短暫的線上會議,工作的時候心已經變得平和,但是一旦無事可做又覺得心跳有些異常。

他覺得自己急需跟什麽人說點什麽,結婚證被他放在自己的腿上,他打開手機,對著結婚證拍了幾張照片,最後選了最滿意的一張發給了常揚。

下一秒常揚的電話打了過來,“那是什麽?別告訴我那是你的結婚證?”

顧儉的神情終於舒展開。

“對,我結婚了。”

“什麽時候?誰那麽想不開。”

“今天早上。”

“和誰?”“還能是誰?”

“莊榆?不是,怎麽還真讓你結上婚了。”

顧儉心滿意足,“就是結了。”

“你是不是得好好感謝我,不是我給你推薦她們公司,你能有機會厚著一張老臉在人家公司置辦自己的根據地,好不要臉啊,你怎麽會那麽好意思?”

顧儉想了想,有道理。

“是要感謝你,所以,”他笑笑,“雖然你不配,但是還是決定邀請你做伴郎,5月是我和莊榆的婚禮。”

常揚這時才品出味來。

“你這不會是專門來打電話和我炫耀吧。”他驚訝地說,”你竟然能忍到5月,就不怕中間出什麽岔子?“

“你給我閉嘴。”

“開個玩笑,大喜的日子,大度點。”常揚隨口道,“不過,你們領證了,那你們今晚就睡一起了?”

顧儉握方向盤的手頓住,“……剛領證,我不想給她太大的壓力。”

“你直接說你怕被莊榆拒絕,她不願意住你家。”

常揚和莊榆吃飯那次,已經聽得出她是因為什麽相親,這時得知她答應表哥求婚,大約也不是為了愛情。

“房子已經過戶給她,那是她的家。”

“……大哥,你能抓住重點嗎?”常揚話鋒一轉,“不過你家那些房子,臥室就那麽多間,隨便冷戰就能分房睡,不適合培養感情,你幹脆在她公司附近買套一室一廳的,得了。”

顧儉思索了一番,對電話那頭說:“掛了。”

他打定主意先回一趟家,剛將車發動準備開出小區,忽地註意到一個身影從車邊擦身而過,因為那個人是往莊榆家的單元門的方向走,他後視鏡隨意地看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

下一秒,顧儉條件反射地剎車。

那個人怎麽,好像,許臻?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作者有話說】

聽我媽發消息說今天是七夕,大家是不是都出去玩,沒人看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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