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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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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古代位面:桃源8

這場雨下得有些猝不及防。

很多抱著僥幸心理,沒有買篷布的流民,在雨水的拍打下醒來,又狼狽地到處尋找能避雨的地方。

山上的樹很少,樹葉也稀疏,沒有人選擇在樹下避雨。

他們便去求助那些買了篷布,架起了大棚的人。

昭長雁幾乎在雨絲落在臉上的那一剎那就睜開了眼。

她待的地方雖然有超市的遮陽棚,但雨水受到風力的影響從側邊潑了進來,濕了門前的地板磚。

昭長雁幹脆收起東西,靠著墻假寐起來。

忽然,她聽見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睜眼一看,是喬四娘。

她戴著鬥笠,穿著蓑衣,手裏還拿著另一件蓑衣。

對上昭長雁戒備的眼神,喬四娘心中一緊,但想到自己不是來做壞事的,又鎮靜了不少。

她沒有和昭長雁說話,只是將蓑衣放昭長雁身邊後,又迅速朝自家的小棚跑去。

昭長雁沒有將蓑衣扔出去。

雖說她對別人的善意始終抱著警惕之心,卻不會隨意糟踐別人的善心。

不過,擔心會被訛上,她也不敢用喬四娘的蓑衣。

……

這一夜,雖然流民們被這場雨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基本沒生出什麽亂子。

然而,流民們很清楚,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越人和楚人都想在這裏定居,好搶占“神仙洞府”裏的資源。

接下來他們之間必然會因為資源的分配而發生爭鬥。

翌日上午。

超市開門營業後,周梨就發現了局勢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具體的說,雙方都有組織、有計劃地從超市裏購買商品。

刀具是繼食物和水之後,第三熱銷的商品。

排在刀具後面的是鐵鍋,以及不銹鋼材質的盆。

周梨悄悄問系統:“他們該不會發生械鬥吧?”

系統:……

周梨想了想,說:“不行,我好不容易等來的客源,每損失一個人,營業額都算下滑呀!”

系統問:“你不是不打算介入他們的糾紛?”

“做人要圓滑,老祖宗的智慧教會我們,要懂變通……我直接介入是會給人留下話柄的,所以可以用某些策略,間接地影響一下局勢的發展嘛。”

系統說:“言之有理,但我不是人。”

周梨:“……倒也不用這麽罵自己。”

系統:“……你打算怎麽做?”

“讓他們加入WTO,不是,讓他們加盟超市,我就能出面調停了。”

周梨的設想是,借鑒加盟店的模式,讓楚人和越人都來找自己拿貨,當二道販子。

然後按區域劃分他們的銷售活動範圍,類似“百米內不允許出現同一個品牌的加盟店”這樣的規則,這樣就能避免他們打起來。

而且,授予他們經銷權後,他們會想辦法將這些商品賣出去。

等他們把目光放到遠方後,自然不會再因為一點蠅頭小利而跟對方大打出手了。

至於他們的野心膨脹後,會不會生出吞並對方的心思,那就是商戰領域的事了。

再者,就算周梨不提出來,在巨大利益的引誘下,這些人也遲早會走上當二道販子的道路。

她何不提早把控制權掌握在手中?

不過,她沒有立刻提出來。

而是等某些商品的需求達到飽和後,才對昭長雁說:“這兩天辛苦你了。”

昭長雁面上不顯,內心卻是一驚。

這話的意思,莫不是自己的導購工作結束了?

她有此猜測,是因為她發覺很多流民已經適應了超市的模式,也弄清楚了購買流程,不再需要導購了。

這意味著,她的臨時工作結束了。

盡管知道自己不可能會一直在這裏幹下去,但昭長雁心頭還是有些遺憾的。

如果時間再久一點,她就能離小老板更近一些,日後的謀算成功率才會更高一些。

昭長雁說:“小的何其有幸,在困難之際得遇小老板。蒙小老板厚愛,予我神仙佳肴……為小老板做事,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她的回答藏了點小心思。

畢竟回答不辛苦,可能會給神女留下她幹活時偷奸耍滑的印象。

因此,要表現自己的同時,也把神女捧高了。

周梨再次跟系統感慨:“她祖籍山東的吧?這麽會說話。”

嘴上對昭長雁說:“你做事利索,又聰明伶俐,若是可以,我真想讓你一直留在這兒幫我。”

昭長雁面上訝異又十分感動。

她正要拒絕。

周梨話鋒一轉:“不過,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我這池子留不住你。”

這話直擊昭長雁的靈魂深處,讓她渾身一顫,愕然地看著周梨,久久無法回神。

系統:“……你也不遑多讓。”

周梨腹誹:“你當我這大半年的習題白做,課白上的?”

昭長雁明白過來,神女是看穿了她的身世,也看穿了她的野心。

幸運的是,神女並未因此而厭惡她。

她嘴唇囁喏,剛想說什麽。

周梨說:“雖然我無法留你,但你我還算有緣,我給你一個籠絡人心的機會,不知你要不要?”

“要!”昭長雁態度堅定。

意識到自己太急切了,她又找補:“昭長雁謝神女所賜機緣。”

系統:“你把她發展為下線,她卻以為你要賜她機緣!”

“我很快就要搞限購,在那之前,我給她一個代理商的身份,誰想當經銷商,就得先找她,這不算機緣算什麽?”

系統見識到了人類的狡猾。

周梨把她的計劃告知了昭長雁。

後者立馬就意識到,這才是真正坐實了“神使”的身份!

果然是大機緣!

她撲通地給周梨跪下,按照楚國貴族平常祭祀祈神的禮儀,給周梨行了大禮。

周梨:……

也不用行這麽大的禮。

她之所以挑昭長雁,其實是因為這小姑娘腦子靈活。

對她的話進行藝術的加工後,立馬就顯得她神秘強大、高深莫測起來。

雖然周梨無意裝神弄鬼,但這重身份也能給她減少許多麻煩,何樂而不為?

*

昭長雁下了一趟山。

她先是找到了正在組織越人砍伐灌叢,清理出空地的竇大郎。

竇大郎問:“常七娘?你怎麽不在神女的洞府裏?”

昭長雁說:“我前不久獲悉,小老板有意限制大家購買的物什的數量。”

竇大郎一驚,旋即想到自己這邊囤的物資,又淡定了。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

他心想,限制了才好!

以後便不必擔心楚人把東西買完,連累他們沒得買了。

昭長雁說:“我知道你這幾日買的東西足夠你們吃上數月。可你滿足了嗎?”

竇大郎挑眉,他當然不會滿足。

他漸漸地回過味來。

別看昭長雁的年紀小,她的心眼一點兒都不少。

此番來找他說這些話,必然是有好事。

“常七娘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昭長雁早就想好了措辭。

當初她以周梨憐憫蒼生,但又不能沾因果,才通過低價售賣食物、雜貨給百姓的方式救助蒼生……之類的話唬住了眾人。

如今,她自然可以在這些設定上繼續造勢。

比如,天下還有很多正飽受天災人禍之苦的百姓。

神女無法親臨各地,只能通過信徒“傳道”——“信徒”可以從超市那兒采購大量的貨物,再賣到騎田嶺以外的地方。賣給那些因物價過高、苛捐雜稅眾多而吃不飽飯的窮苦百姓,讓他們能吃上便宜又飽腹的食物。

竇大郎或其族人充當的便是“信徒”的身份。

竇大郎聞言,果然十分心動。

他故作猶豫:“可若是被更多人知道了這裏……”

他還是擔心會有人來搶原本屬於他們的份額。

昭長雁並不意外竇大郎的自私。

當初她剛發現超市時,也曾生出過隱瞞的心思。

但得知裏面的貨物不會短缺後,才告訴了外人。

她說:“知道又如何?只要能得到經銷權,就能從小老板那兒買到更多的貨物。那些貨物你要留著自用,還是賣出去都可以。”

竇大郎豁然開朗。

其實他也不是完全沒有這個想法。

早在陳三的家人跟同鄉買東西的時候,他就看到了商機。

只是這些東西畢竟是從神女那兒買的,他們怕私下轉賣出去會遭神女厭惡。

如今,神女放開了權限,他就沒有這層顧慮了。

他要回去跟冼三娘商量——錢在冼三娘那兒,得冼三娘點頭。



昭長雁找的第二個人不是陳老翁,而是喬四娘。

陳老翁雖然是村長,具有一些話語權,但他這些日子裏的不作為,讓她不悅。

作為村長,無法做到處事公允,自然難以服眾。

現在沒人反抗他,不代表以後沒有。

楚國的流民內部遲早會亂起來。

與其找這些人,還不如找喬四娘。

一來,她跟別人不熟,只和喬四娘有些許往來。

既然神女要給她一個籠絡人心的機會,她便得讓大家知道,只有跟她走得近的人才有機會獲得“經銷權”。

二來也算是對喬四娘那晚釋放的善意的回報。

喬四娘一家能否抓住這次的機會,改善自家的處境,就靠她們自己了。



竇大郎把這個機遇告訴冼三娘後,冼三娘知道機會難得,立刻跟竇大郎去把這個名額落實了。

只是他們還是慢了一步,因為昭長雁還把消息透露給了喬四娘。

喬四娘非常心動,但她自知以自己的積蓄,沒法采購大量貨物,且也護不住這些貨物。

於是她找到了疑似流民中最有錢的越婦人竇娘。

竇娘說:“這種事,我找竇大郎合作就行了,為什麽要跟你們楚人合作呢?”

喬四娘說:“你跟竇大郎不是一族的吧?雖然你們都說土話,但是還是有區別的。我能聽出,你們的口音不同。”

楚越兩地,土家的方言體系有三大類。

每一大類底下又會細分出多種口音。

甚至還會出現“五裏不同音”的情況。

雖然近幾十年,北人不斷南遷,各種文化融合、口音也相應地發生了變化。

但喬四娘還是能聽出差異的。

而如她所猜測的那般,竇娘雖然姓竇,但跟竇大郎不是出自一族。

竇大郎雖然也說土語,但他的祖籍在燕地。

他的祖先當初來嶺南為官,然後為了穩定地方勢力,選擇跟嶺南的俚族首領聯姻。

後來因觸怒了皇帝,險些被滅族。

活下來的竇氏子孫便隱居在土人、俚人聚居的地方。

而竇娘。

她出自土家一個女子當家的寨子。

因為她們寨子掌握著一門傳女不傳男的釀酒技術,這種酒只允許女子釀造,所以往往由女子釀酒養家。

這個習俗傳承了幾百年,直到朝廷開始禁止私人釀酒,將酒變為專賣。

失去賴以為生的手段,寨子開始走向沒落。

生活在寨子裏的人也被迫外出謀生。

竇娘的娭毑來到了竇大郎一族所在的村子,並在那兒定居下來。

竇娘說:“那又怎麽樣呢?”

喬四娘說:“有好處,他們肯定會先給自家人。哪怕你跟竇大郎合作,他給你分利,就算短時間內不會有人反對,可久了,肯定會有人以你不是竇家人來發難。”

在這方面,她深有體會。

竇娘不喜歡喬四娘的挑撥離間,轉身便要離開。

喬四娘趕緊說:“我不是要挑撥你們,而是希望你能減少失敗的損失。”

這話引起了竇娘的好奇之心,她問:“你的意思是我跟他們合作,一定會有損失?”

喬四娘搖頭:“我阿娘以前會將家裏的錢分成四份,分別藏在四個地方。我問她為何要這麽麻煩,她說擔心小偷來偷錢。將錢分別藏在不同的地方,小偷便不能把錢都偷光了。

“如今我們籌謀做買賣,也是這般……你將錢都給了竇大郎,萬一他在運送貨物的途中遭遇了山匪怎麽辦?又或者出了什麽岔子,那你將血本無歸。

“常七娘說,神女準許我們將東西賣到別的地方,但必須要遵守神女定下的規矩,其中一個規矩是按照地方來劃分權限。比如,得了宜章縣‘經銷權’的人,不可以將東西賣到桂陽監去,別人也不能在宜章縣賣東西。”

竇娘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兩邊都投錢,就算一邊有損失,我也能從另一邊獲得利潤。”

這個選項放別人身上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們的會員卡裏本就沒有多少錢,再分成兩半,竇大郎和喬四娘也瞧不上那三瓜兩棗的。

而她,身懷十幾萬巨款,擱任意一邊都能當大東家了。

竇娘謹慎地說:“你連自己的面食都護不住,你又有什麽能力守住貨物不被搶?”

這是喬四娘的恥辱。

但昭長雁說得對,要想強大,就得面對恥辱,然後告誡自己不能再重蹈覆轍。

“我可以多雇點人手,跟他們簽契書。因為這次不一樣,‘經銷權’是神女親自授予的,等於神女承認了我。他們受雇於我,在背叛我之前,得先掂量著後果。”

這就相當於,官府給了鹽商鹽鈔,強盜卻將鹽鈔搶去。

官府不僅不會置之不理,反而會因鹽鈔價值太高,以強盜罪將強盜處死。

喬四娘又說:“再者,我找你也有私心……因為我想跟你們聯手。但我知道,我是楚人,越人不會信任我,所以我需要你作為我們之間的橋梁。”

【作者有話說】

本章提到的酒其實是客家娘酒。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具體出處不可考,最早應該是出自北宋張詠的《解嘲》:“蛟龍豈是池中物,風雨不夾狂不得。”

也有說法是出自《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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