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妹。”

葉靈犀始終盯著那道身影，手腳發涼。

“哪？”赫連瑜順著她目光定睛看去，自從燒了決明山莊園後，赫連瑤就逃走了。

沒有去留學，也沒有住酒店，他讓唐禮去找始終都沒有結果。

然而，一輛車過後，身影就消失了。

“別亂想，她傷害不了你了。”赫連瑜握著她手緊了幾分。

葉靈犀怎麽能不亂想，她不怕赫連瑤找她的麻煩，就怕她對球球動手。

“我想回爺爺那。”

她始終放不下球球，沒在球球身邊，就沒有安全感。

“我跟你一起去。”

他們回到酒店，葉禪和言婉還有顧休卻不在家，打電話問過後才知道是去游樂場玩了。

赫連瑜提了一大堆東西，放在茶幾上，拿起球球放在沙發上的布偶娃娃，“早教也沒去了，想好沒有，等孩子大了點，送哪的幼兒園念書？”

葉靈犀知道她是問巴黎還是在京都，葉靈犀沒個主意，她想呆在爺爺和母親身邊，又想留在京都。

矛盾得糾結了眉頭，赫連瑜顯然是不能去巴黎的。

Libra還在發展中，他作為公司董事長，肯定要留在這裏掌管經營的。

“先不說這個了。”

她回避了，門恰好在這個時候推開。

“誒喲，我們家球球太可愛了。”

言婉推著球球往房間裏走，看到葉靈犀就開始宣揚球球的‘豐功偉績’，原來在樓下看到快遞掉了東西，撿起來追著快遞，送了上去。

葉禪的目光卻落在赫連瑜身上，也不說話，轉動著輪椅到沙發旁。

“爺爺。”

赫連瑜站起身主動打招呼，行了鞠躬九十度的禮節。

“小瑜也來了。”言婉倒是溫和，赫連瑜做手術期間，葉靈犀把往事給他們講述過一遍了。

她當時就覺得這孩子可憐，小小年紀，母親沒了，連父親也沒了。

還有惡毒一家人。

“媽。”赫連瑜喊得臉不紅心不跳，就好像平平常常的女婿。

葉靈犀驚愕的看著他，不止她，其他人也一臉驚訝，言婉聽著，好半晌才應了聲。

窘迫多於喜悅，想來葉靈犀和赫連瑜的兒子都快三歲了，這聲‘媽’叫得著實太晚了點。

赫連瑜態度格外誠懇，“對不起，讓靈犀吃了太多苦，也給你們造成了很多麻煩。”

“麻煩，你知道麻煩就好。”葉禪嘴裏從來沒好話，一聲冷哼，讓氣氛更加沈重了。

“爺爺，對不起。”赫連瑜只能道歉，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他老人家。

“好啦，球球，你過來，媽媽抱抱。”葉靈犀招呼著葉籬，球球卻奔著赫連瑜去了，撲在他腿邊。

赫連瑜把他抱起來，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去哪玩了？”

“游樂園，好多好多好玩的。”葉籬一說起事來，聲情並茂的，很有喜感。

“可沒把我嚇死。”言婉看著球球，“他啊，非要玩那個什麽轉來轉去的，你說，安全鎖那麽大，把他夾在中間，在天上轉啊轉的，萬一摔下來怎麽辦？”

“媽，你顧慮太多啦！我以前就經常帶球球去玩，顧休陪著，他膽子大，不怕。”葉靈犀安慰著言婉，湊到葉籬面前問道：“球球，告訴媽媽，今天玩得開不開心？”

“開心！”他咧著嘴笑，小乳牙白白凈凈的。

葉靈犀摸著他腦袋，赫連瑜看向葉禪說道：“爺爺，我今天，是來提親的。”

話音方落，房間裏又再一次尷尬了。

言婉和葉禪對視了一眼，看著赫連瑜沒有說話。

“你說什麽呢？”葉靈犀壓低了聲音扯了扯赫連瑜的衣角，明明就是送她回來而已，扯什麽提親。

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提什麽親。

再者，孩子都這麽大了，還提什麽親？

“聘禮我已經給了靈犀，我所有的固定資產，除了Libra，都交給了她。”赫連瑜忽略了葉靈犀的話，專註的和葉禪言婉談提親的事。

葉禪和言婉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向葉靈犀，葉靈犀面頰緋紅，嘀咕道：“你給我之前可沒說是提親的東西啊？”

而且還是硬塞給她的，她都懵了！

“將全身家家當都給你，不夠的話，Libra我轉讓到你名下。”赫連瑜還較起真來，對這件事十分重視。

“別了，別，夠了。”葉靈犀可一天管理學都沒學過，給她公司也沒用。

“那你同意了？”

他眼底浮過一絲喜色，葉禪拉下了臉，“我孫女是你想娶就能娶的？你要不是簡沫的孩子，我早把你趕出去！”

“呃……”葉靈犀望著葉禪，堆上了笑臉，“爺爺，你別這麽兇呀，嚇得他以後都不敢來了。”

“現在知道護著了，之前讓你們覆婚，你騙我的勁頭哪去了？”葉禪吹胡子瞪眼，還在為上次的事情生氣。

“爺爺，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騙你了，我保證，我發誓。”葉靈犀擡起手，笑嘻嘻道：“您別生氣，不同意就不同意嘛！”

“這可是你說的？”葉禪狐疑的瞥了她一眼，赫連瑜已插來話語。

“爺爺，我和靈犀結婚已三年，在法國登記，從法律角度來說，我們現在仍是夫妻，只是國內沒有辦結婚證而已。”

“結了婚可以離。”葉禪絲毫不松口，念及葉靈犀為了他離家出走，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們結婚，結得倉促也太草率，根本沒把他這老頭放在眼裏。

“算了，算了，反正離不了，我也嫁不出去，這輩子，只能當個老姑娘咯。”葉靈犀煞有介事的意興闌珊，末了還老神在在的嘆氣。

“你個死丫頭！”葉禪想抓什麽東西去揍葉靈犀一頓，身邊又沒有個稱手的兵器，索性就瞪了她一眼。

“爸，我們就隨他們去吧！年輕人，順自己的心意最好，當年，我跟她爸結婚，您老人家不也不同意麽？”言婉出言打圓場，葉禪腦袋撇開，不做聲了。

葉靈犀對母親的過去還是稍有些了解的，當年父親在外做生意，結識了母親，爺爺嫌母親學歷不高。

但父親執意要娶，最後生下了她，他也就默默接受了。

眼看葉禪不吭氣，葉靈犀戳了戳赫連瑜道：“該你表現的時候到了，做飯去。”

赫連瑜站起身，電話卻響了。

一看電話上的名字，他遲疑了幾秒沒接，葉靈犀伸長了脖子，窺視到姑姑的稱呼。

電話響了許久，赫連瑜終究還是劃過屏幕，接通了電話。

“小瑜啊！快救救瑤瑤！”

淒厲的聲音不用擴音，在安靜的酒店客廳裏也叫旁人聽得一清二楚。

他眉頭擰緊，貼在了耳邊，“瑤瑤怎麽了？”

盛夏的天日頭高照，而醫院的陰冷卻總驅之不散。

葉靈犀站在病房外沒有進去，赫連沁低聲啜泣從病房裏傳了出來。

“小瑜，你說這個傻孩子，怎麽就這麽想不開？要不是釣魚的救起來，她可就沒了呀！”赫連沁一把鼻涕一把淚，病床上的人深度昏迷，精致的小臉慘白如紙。

赫連瑜眸光發沈，定定的註視著赫連瑤許久，薄唇抿緊一言不發。

“你不該騙她的，不想娶她，就說清楚。瑤瑤還是個孩子，她的親人只有我們，你怎麽忍心這麽對她?”

赫連沁一聲聲的質問，赫連瑜才應道：“我只是想要她明白，篡改遺囑的後果。”

可是他沒料到，赫連瑤會加害葉靈犀和葉籬，更沒想到，赫連瑤會投河自殺。

“她篡改遺囑是她的不對，可是……可是她也只是想留在你身邊啊！”赫連沁泣不成聲，淚眼望著赫連瑜道：“小瑜，你變了，你要是跟我商量，我將公司股份轉讓給你，就算二哥狼子野心，也拿你沒轍的啊！”

“姑姑，你到現在還偏袒她！”赫連瑜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深吸氣壓制著怒火，“她自私得可怕，瑤瑤不該是這個樣子！”

他記得赫連瑤剛進赫連家的樣子，唯唯諾諾的，有點怕生。

這讓他想到小時候的自己，對赫連瑤分外關心，家裏就他一個獨生子，有個妹妹，自然是捧在手心。

就因為家人的溺愛，赫連瑤漸漸跋扈，一天天的開始任性，最後變得面目全非！

“姑姑，你要真的愛瑤瑤，就該好好管教！她現在有膽子篡改遺囑，殺人放火，以後還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來！”

赫連沁啞言了，看了眼赫連瑤，低下了頭，“你總不能不認她呀，她是你妹妹，還有，這是她的遺書。”

赫連沁抹了把淚，手足無措的從包裏掏出一張被塑封袋包著的紙來。

赫連瑜緩了緩心神，接過在手，抽出塑封袋裏的A4紙展開。

正面是一幅畫，是小時候赫連瑤蠟筆的塗鴉，畫著他們一家人，她牽著他的手。

畫的不是很好看，畢竟是小孩子的筆觸，與她現在的作品有著天壤之別。

而畫的底部，寫著一行字。

“哥哥，姑姑，我沒臉再見你們。我早該死在地震中，我不該被救的，為什麽要讓我多活這麽久？這不是恩賜，是懲罰！我去找爸爸媽媽了，你們不要掛念我，如果可以，能不能每年清明給我送一束花。”

赫連瑜心頭隱隱作痛，十幾年的親情，他何嘗不心疼赫連瑤。

他緊緊的攥著紙張，頓了片刻，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一支筆，將畫紙壓在床頭櫃上繼續寫下一行字。

續而，他將紙疊好，放在赫連瑤枕邊。

“決明山莊園我會重建，到時候那還是我家。”他沈聲道，“如果她想通了，那裏也還是她的家。”

葉靈犀貼著墻，將他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本想找赫連瑤討個說法賠禮道歉，甚至想將她送進監獄裏，差點害死球球的人絕不姑息。

可當下，她心中一片悲涼。

不用她動手懲治，赫連瑤就險些見了閻王。

說到底，都是赫連瑜那個害人精。

她垂著眼盯著自己的腳尖，害人精已經從病房裏走出來站在了她身邊，“我們走。”

“去哪？”葉靈犀被他牽著手穿行在醫院空曠的過道，疑惑問道：“你不等她醒來麽？”

“不了，她是個成年人，能理解就理解，理解不了執迷不悟，聽天由命。”

葉靈犀想說什麽，話到嘴邊也不知如何表達，安慰？不，她並不想安慰他！落井下石？她也不願如此。

到醫院門口，唐禮候在車旁，看到他們兩人，禮貌的彎腰。

“BOSS。”

“東西找到了沒有？”赫連瑜表情冷淡，拉開車門讓葉靈犀先坐進車裏。

“自從你走了後，二爺對我處處防範，財務報表很難得手。”唐禮一五一十的回答，“我想，我需要一個機會。”

一個得到赫連徹信任的機會。

“沒問題，Libra方面我暫時不會再插手，法人還沒變更，他現在春風得意，正是松懈的時候。”赫連瑜眸中沈著，透著冷峻的睿智。

葉靈犀就坐在車裏靜靜的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他不僅彈鋼琴的樣子讓人著迷，就連工作起來一絲不茍的樣子也格外養眼。

“這樣，你先回去，最好不要跟我見面，電話也不要打，迫不得已要聯系就寫信，是書信不是電子郵件。”

天火的通訊，電子郵件是有監控的，赫連徹防著唐禮，也可能監聽唐禮的通話，唯有最古老最笨拙的方法才最安全。

“好。”唐禮刻不容緩，回到自己的車裏，駕車迅速離開。

“唐禮還跟你？”葉靈犀有些意外，樹倒猢猻散才對，唐禮好不容易混到總裁特助的份上，留在天火繼續發展，前途很可觀。

赫連瑜坐進駕駛座，隨意的掌著方向盤道：“唐禮是我爸的人，不跟我，難道通敵叛國？”

“噗。”

葉靈犀笑了，虧他能說‘通敵叛國’這個詞，好像她也這麽說過別人。

兩人前腳一走，躺在病床上的赫連瑤已緩緩轉醒。

她捧著畫紙，眼淚無聲的落，滴在畫紙上，潤濕了他留下的字。

“姑姑，哥哥他，真的還願意認我麽？”

她擡起晶瑩的眼，眼中帶著期許，“我害了他，他真的會原諒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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