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Spiderman！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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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Spiderman！哦。
宋潯舟借著接電話的空當，終於從那群心思各異、互相試探的笑面虎中脫身，一整晚幾乎未曾松手的高腳杯被擱置在雕花的邊櫃上，宋潯舟拉開門踱步至側面的半月形露臺。
這幢老洋房出自民國年間，是某軍閥的私邸，藏過稀世孤品、密謀過權位更替的地方，如今粉飾一新，成了舊權新貴的社交據點，運作熟人社會的舊機制。
樓下花園裏，香檳塔映著燈光泛出誘人的金光，三代們熱烈交談，女聲清脆，男聲輕浮，笑聲與碰杯聲織成一張享樂迷醉的網。
男人談論阿斯頓馬丁、賽馬和 F1，女人分享新西蘭度假勝地、ins 上可以約出來玩的男模以及面部護理項目。角落裏，有人抽雪茄煙霧繚繞，有人耳鬢廝磨暧昧若有似無。
生在羅馬的人罕知何為憂愁，今朝有酒今朝醉，醉也要醉在溫柔繾綣的香風裏。
他們不需也不擅與權力交涉，真正的名利場，從未指望他們入局。
宋潯舟同樣不必介入這場博弈，因為他本就身處其中。
今晚宴會的名目是酒會，一樓遵守規則了，二樓真正把握權勢的人卻是醉翁之意。
晚上短短幾個小時即完成了一次資源的調撥，有人拿到了下一輪融資，有人撐不住舊盤找到了新主，有人亂勢入局分得一杯羹。觥籌間，誰上位、誰退席，早就定下，一切不過是內化權力結構的外顯。
宋潯舟比樓下大多數人都年輕，可顯然，他的身份不允許他出現在無憂無慮的三代中。
說被迫也好，無可奈何也罷，宋潯舟在哪裏，從來不是選擇，而是必然。
談不上排斥與厭惡，宋潯舟自幼便知權力與代價並存。既然享受了家族身份帶來的特權，就必須自覺承擔隨之而來的責任與重量。
好在他早已習慣這樣的應酬並游刃有餘，與人交談以達成他的目的是再容易不過的事。
簡單、高效、不用浪費多餘情緒。
名聲在外的社交尤物，往往只是光環下的陪襯。真正手握核心資源的，從來無需派發名片，自然有人趨之若鶩。
尤其這段時間，寰馳權力格局的微妙變更，致使原本按兵不動呈觀望之勢的利益集團有所動向。
越來越多人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他不得不露面衡量各方給出的籌碼，也不得不接受更多人有求於他、他分身乏術、難有個人時間的局面。
像今晚這樣的聚會，換湯不換藥，又不得不應酬。
宋家作為牌局上的定籌者，若不出面，戲就開不起來。於是宋潯舟陪著宋老爺子露了面。
就說樓下，不少人是他年少時便識得的，不過交情不深甚至沒有交集，在這樣的宴會上才偶爾碰見一兩回。
他對這些人背後盤根錯節的利益掛鉤了如指掌。因為了解，所以無甚新鮮，無聊至極。
宋潯舟甚至看到了那兩位，他女友名義上的父親和兄長。
他自然察覺到女友兄長暗含審視的目光，是知道他是他妹妹的男友了？她同家裏人提過他？
宋潯舟為這一認知所振奮，不過沒有她的允許，他斷不會貿然上前去打招呼……
有些遺憾，本可以和大舅哥喝一杯的。算了，來日方長。
“唰——”陽臺門被從外拉開，有人手上捏著香煙和打火機欲走進來，見宋潯舟在那兒，胳膊支著石質欄桿，似在醒酒。
來人腳步一頓，意識到不便打擾，擡手示意了下，關上陽臺的門退了出去。
宋潯舟只手握著手機，滿屏的短訊和郵件，展開從上往下挨個劃過，翻閱完了都沒看到想看的。
樓下忽而爆發出哨聲和起哄聲，侍者推著三層蛋糕出來，不知是誰的生日，今晚一並慶祝了。
宋潯舟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興趣寥寥、不甚關心地收回視線。
他真正惦記的人今天從早到晚可是一條訊息沒發給他。
真是個小沒良心。
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麽，其實想也知道某人獨處的悠哉游哉和樂不思蜀。
周一送走他時止不住的雀躍以為能瞞得過他？
有點不滿意呢，可一想到小沒良心，心底就發燙，像有貓爪在撓他。
喝過酒的腦子直來直去，懶得迂回，也懶得揣度是否會打擾到她，直接撥了視頻過去。
對面秒接。
視頻接通的提示音撥動了宋潯舟的心情開關，他露出今晚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
女生的臉出現在屏幕裏，眼眸彎彎，盛滿了星星。
她聲音輕快，“喲，哪個大忙人找我？”不等他回答，自娛自樂地接了一句，“原來是我的親親男朋友。”
宋潯舟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攥緊，心上有點癢又有些甜。
這人，總能三言兩語撩撥起他的情緒，偏偏還一副無辜的單純模樣。
宋潯舟恨不得下一秒出現在她面前一把將她抱住，堵住她慣會說好聽話的嘴，好叫她知道不許隨意勾引沒有飽腹的男人，就算是男友也不行。
否則，調情的是她，軟聲央求不要了的也是她，到時，豎著棍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平白受她冷落的反倒成了他。難做。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自己在男友眼裏已經被扒光搓磨過幾遭。
見他這邊不說話，她舉高手機左右移動，喃喃自語，咦，是沒信號麽。
宋潯舟被她晃回了神，出聲了，“不是。”晚上說了太多話，嗓子有些啞。
齊妤等了兩秒，見他沒下文，挑了挑眉：“那怎麽不說話？”
宋潯舟盯著屏幕，像是要把她看透似的，半晌才慢吞吞地開口：“你笑得挺開心。”
“嗯吶～”開心的人尾音都帶著波浪，“所以呢？”
“所以我想多看看你。”宋潯舟坦白欲望，誇他的寶貝：怎麽那麽漂亮？
沒想到是這個回答，齊妤“哦”了一聲，視線溜出屏幕不再看他，這是不好意思了。
彼此安靜片刻，她在走路，晃蕩的屏幕，他在看她。
過了會兒，消化掉害羞的人湊近手機，神神秘秘地說：“給你看個東西。”
“什麽？”他配合地壓低聲音。
“噔噔噔噔——”她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心，在胸前晃了晃，“我的心，給你。”
魔女隔空施了魔法，他的心跳應聲加快。
“收到了嗎？”她問。
“嗯。”認可女友是第一要義。
“喜歡嗎？”她又問。
“喜歡。”他說。
“我好想你。”他又說。
兩句話沒有間隔，自然地如同在說“今晚月色很美”。
“我也想你呀。”電話那頭的人嘴上應得快，視線卻是四處游移，被路邊的熱鬧吸引了去。
她翻轉鏡頭，對著街邊商鋪拍攝，興奮地同宋潯舟分享，“這像不像我們在佛羅倫薩去過的那家糖果店？Spiderman！”
“哦。”宋潯舟興致缺缺，被某人敷衍了，他不想搭腔。
他的心很小，小到只夠關註她，希望她也一樣。
但好像做不到。Spiderman 有比他更有吸引力、更得她歡心。
“等我。”他突然說。
齊妤楞了，鏡頭轉回來，“啊？”神情懵懂得可愛。
“一小時。”
“幹嘛？你不會要——”她瞪大眼睛，警惕他蹦出什麽荒唐話。
宋潯舟作勢看了眼手表，語氣聽不出起伏，“你現在回家，然後計時。”
齊妤急了，“餵，你正事要緊，別隨隨便便中途離席，我一個人可以，很好。”
正因為她一個人太好了，有他沒他一樣的好，宋潯舟恨恨地不滿。
他不認為和一群人喝酒聊天算什麽正事，和一堆上趕著巴結他的人虛與委蛇，乏味至極。
還有，他不好。他一個人十分之十、百分之百的不可以、不好。
夜晚的街道、過往的行人在她的鏡頭下充滿了生活氣息，是和上世紀洋樓天壤之別的存在。他卻更願意選擇前者，因為她在。
他想見她，擁抱她，親吻她，與她契合，或者什麽都不做，僅僅待在一起。
夜晚起了些風，氣派莊嚴的洋樓，樓上樓下觥籌交錯，遲遲不見尾聲。
一方露臺上，西裝解了扣、領帶松了結、頭發被風吹亂的人，透著散漫的倦意，什麽都不關註了，僅僅想著念著城市另一處的他的女孩。
宋潯舟向來隨心所欲，不高興做的事天王老子來勸都沒用。反之，他真想走，也沒人能阻攔得了。
齊妤回家的腳步不自覺加快。
這時，宋潯舟那邊有人尋來，“小宋總，宋董在找您。”
宋潯舟沒有轉身，沒有動，拇指在屏幕邊緣緩慢摩挲。
“小宋總。”來人提著心小心翼翼又叫了一遍。
齊妤聽見了，知道他這是走不成了，皮孩子的家長放了心，催促他，快去，聽話。
這下，宋潯舟遷怒著連她也不看了，垂著眼睫，臉色臭得很。
知道他脫不了身，她笑得那叫一個如釋重負。
偏偏沒心沒肺的人還朝他揮揮作別，“我掛啦？真的掛啦——拜拜！晚安～”聲音輕快到讓人心堵。
“寶寶——”他飛快叫她試圖挽留，卻是和通話結束的提示音同時響起。
身後的人局促地擦了下鼻子，後悔自己來的不是時候，幸好小宋總忘記了他的存在。
想結婚。想結婚。想結婚。
這個念頭不是第一次有，可今晚尤其清晰。
結了婚，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帶她出席這些場合，站在他身側，挽著他的手，而不是躲開人群打這幾分鐘的電話。
終會有這麽一天的，篤定這一念頭，鈍鈍的心方才安定下來。
夜風透進衣衫微敞的領口，有了涼意，他正了正領帶，系上袖扣，斂去所有外露的情緒，轉身隨人回到廳內。
齊妤保持凝固的姿勢坐在桌前有一會兒了，盯著電腦屏幕上閃動的光標，指尖懸在鍵盤上，半天沒有落下。
敲出兩句話，刪掉，再敲，再刪，如此循環往覆。
融資模式的創新路徑、供應鏈金融的風險控制、數字化信用評估體系……一個個術語像長了腿似的在眼前跳迪斯科，她卻連最簡單的句子都組織不起來。
一股莫名的煩躁從心底冒出來。
女人不耐煩地扯了扯頭發，低聲呻吟著把自己甩進沙發裏，順手摸到一個抱枕，口在臉上，悶了幾秒。鼻腔裏滿是棉織物的微涼氣味，可惜，掩不住翻騰的思緒。
一個字，煩。
心煩意亂的時候，思緒總是東跳西竄，沒個落點。
一會兒是去酒店實習的事，一會兒是李叔叔和母親度假之前她得再回家一趟，一會兒是忘記提醒奶奶給福來新買的零食一天不能多吃……
最後，思緒又竄進了晚上的那通視頻。
電話那頭的男人，喝酒後眼角不甚明顯的潮紅、淩亂的襯衣領口、說話時上下滾動的喉結，還有電話掛斷前叫他的那聲寶貝，她聽到了的……
體內有情潮在翻湧，齊妤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一把甩開抱枕，伸手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光。
冷靜，冷靜，冷靜，
色即是空吶，獨居女人想很多又沒有玩具，無助得很。
夜色沈靜，客廳裏一片寂然，手機突兀的提示音響起，嚇齊妤一跳，差點沒被水嗆著。
是鄧清的訊息，問她：「明早還是一塊兒過去？」
齊妤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了個「好」。
這一個多月以來，項目所有流程都在清江那邊開展，前幾次鄧清問她時還會繞幾個彎，後面彼此熟了，三兩句話就定下了同行。
回覆完鄧清，扔掉手機，齊妤決定不在為難自己去憋暫時沒靈感的字符，文獻也是一點也不想看。
索性回屋上床，睡覺！
船到橋頭自然直。
高舉齊宋大旗～^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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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幢老洋房出自民國年間，是某軍閥的私邸，藏過稀世孤品、密謀過權位更替的地方，如今粉飾一新，成了舊權新貴的社交據點，運作熟人社會的舊機制。
樓下花園裏，香檳塔映著燈光泛出誘人的金光，三代們熱烈交談，女聲清脆，男聲輕浮，笑聲與碰杯聲織成一張享樂迷醉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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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羅馬的人罕知何為憂愁，今朝有酒今朝醉，醉也要醉在溫柔繾綣的香風裏。
他們不需也不擅與權力交涉，真正的名利場，從未指望他們入局。
宋潯舟同樣不必介入這場博弈，因為他本就身處其中。
今晚宴會的名目是酒會，一樓遵守規則了，二樓真正把握權勢的人卻是醉翁之意。
晚上短短幾個小時即完成了一次資源的調撥，有人拿到了下一輪融資，有人撐不住舊盤找到了新主，有人亂勢入局分得一杯羹。觥籌間，誰上位、誰退席，早就定下，一切不過是內化權力結構的外顯。
宋潯舟比樓下大多數人都年輕，可顯然，他的身份不允許他出現在無憂無慮的三代中。
說被迫也好，無可奈何也罷，宋潯舟在哪裏，從來不是選擇，而是必然。
談不上排斥與厭惡，宋潯舟自幼便知權力與代價並存。既然享受了家族身份帶來的特權，就必須自覺承擔隨之而來的責任與重量。
好在他早已習慣這樣的應酬並游刃有餘，與人交談以達成他的目的是再容易不過的事。
簡單、高效、不用浪費多餘情緒。
名聲在外的社交尤物，往往只是光環下的陪襯。真正手握核心資源的，從來無需派發名片，自然有人趨之若鶩。
尤其這段時間，寰馳權力格局的微妙變更，致使原本按兵不動呈觀望之勢的利益集團有所動向。
越來越多人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他不得不露面衡量各方給出的籌碼，也不得不接受更多人有求於他、他分身乏術、難有個人時間的局面。
像今晚這樣的聚會，換湯不換藥，又不得不應酬。
宋家作為牌局上的定籌者，若不出面，戲就開不起來。於是宋潯舟陪著宋老爺子露了面。
就說樓下，不少人是他年少時便識得的，不過交情不深甚至沒有交集，在這樣的宴會上才偶爾碰見一兩回。
他對這些人背後盤根錯節的利益掛鉤了如指掌。因為了解，所以無甚新鮮，無聊至極。
宋潯舟甚至看到了那兩位，他女友名義上的父親和兄長。
他自然察覺到女友兄長暗含審視的目光，是知道他是他妹妹的男友了？她同家裏人提過他？
宋潯舟為這一認知所振奮，不過沒有她的允許，他斷不會貿然上前去打招呼……
有些遺憾，本可以和大舅哥喝一杯的。算了，來日方長。
“唰——”陽臺門被從外拉開，有人手上捏著香煙和打火機欲走進來，見宋潯舟在那兒，胳膊支著石質欄桿，似在醒酒。
來人腳步一頓，意識到不便打擾，擡手示意了下，關上陽臺的門退了出去。
宋潯舟只手握著手機，滿屏的短訊和郵件，展開從上往下挨個劃過，翻閱完了都沒看到想看的。
樓下忽而爆發出哨聲和起哄聲，侍者推著三層蛋糕出來，不知是誰的生日，今晚一並慶祝了。
宋潯舟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興趣寥寥、不甚關心地收回視線。
他真正惦記的人今天從早到晚可是一條訊息沒發給他。
真是個小沒良心。
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麽，其實想也知道某人獨處的悠哉游哉和樂不思蜀。
周一送走他時止不住的雀躍以為能瞞得過他？
有點不滿意呢，可一想到小沒良心，心底就發燙，像有貓爪在撓他。
喝過酒的腦子直來直去，懶得迂回，也懶得揣度是否會打擾到她，直接撥了視頻過去。
對面秒接。
視頻接通的提示音撥動了宋潯舟的心情開關，他露出今晚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
女生的臉出現在屏幕裏，眼眸彎彎，盛滿了星星。
她聲音輕快，“喲，哪個大忙人找我？”不等他回答，自娛自樂地接了一句，“原來是我的親親男朋友。”
宋潯舟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攥緊，心上有點癢又有些甜。
這人，總能三言兩語撩撥起他的情緒，偏偏還一副無辜的單純模樣。
宋潯舟恨不得下一秒出現在她面前一把將她抱住，堵住她慣會說好聽話的嘴，好叫她知道不許隨意勾引沒有飽腹的男人，就算是男友也不行。
否則，調情的是她，軟聲央求不要了的也是她，到時，豎著棍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平白受她冷落的反倒成了他。難做。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自己在男友眼裏已經被扒光搓磨過幾遭。
見他這邊不說話，她舉高手機左右移動，喃喃自語，咦，是沒信號麽。
宋潯舟被她晃回了神，出聲了，“不是。”晚上說了太多話，嗓子有些啞。
齊妤等了兩秒，見他沒下文，挑了挑眉：“那怎麽不說話？”
宋潯舟盯著屏幕，像是要把她看透似的，半晌才慢吞吞地開口：“你笑得挺開心。”
“嗯吶～”開心的人尾音都帶著波浪，“所以呢？”
“所以我想多看看你。”宋潯舟坦白欲望，誇他的寶貝：怎麽那麽漂亮？
沒想到是這個回答，齊妤“哦”了一聲，視線溜出屏幕不再看他，這是不好意思了。
彼此安靜片刻，她在走路，晃蕩的屏幕，他在看她。
過了會兒，消化掉害羞的人湊近手機，神神秘秘地說：“給你看個東西。”
“什麽？”他配合地壓低聲音。
“噔噔噔噔——”她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心，在胸前晃了晃，“我的心，給你。”
魔女隔空施了魔法，他的心跳應聲加快。
“收到了嗎？”她問。
“嗯。”認可女友是第一要義。
“喜歡嗎？”她又問。
“喜歡。”他說。
“我好想你。”他又說。
兩句話沒有間隔，自然地如同在說“今晚月色很美”。
“我也想你呀。”電話那頭的人嘴上應得快，視線卻是四處游移，被路邊的熱鬧吸引了去。
她翻轉鏡頭，對著街邊商鋪拍攝，興奮地同宋潯舟分享，“這像不像我們在佛羅倫薩去過的那家糖果店？Spiderman！”
“哦。”宋潯舟興致缺缺，被某人敷衍了，他不想搭腔。
他的心很小，小到只夠關註她，希望她也一樣。
但好像做不到。Spiderman 有比他更有吸引力、更得她歡心。
“等我。”他突然說。
齊妤楞了，鏡頭轉回來，“啊？”神情懵懂得可愛。
“一小時。”
“幹嘛？你不會要——”她瞪大眼睛，警惕他蹦出什麽荒唐話。
宋潯舟作勢看了眼手表，語氣聽不出起伏，“你現在回家，然後計時。”
齊妤急了，“餵，你正事要緊，別隨隨便便中途離席，我一個人可以，很好。”
正因為她一個人太好了，有他沒他一樣的好，宋潯舟恨恨地不滿。
他不認為和一群人喝酒聊天算什麽正事，和一堆上趕著巴結他的人虛與委蛇，乏味至極。
還有，他不好。他一個人十分之十、百分之百的不可以、不好。
夜晚的街道、過往的行人在她的鏡頭下充滿了生活氣息，是和上世紀洋樓天壤之別的存在。他卻更願意選擇前者，因為她在。
他想見她，擁抱她，親吻她，與她契合，或者什麽都不做，僅僅待在一起。
夜晚起了些風，氣派莊嚴的洋樓，樓上樓下觥籌交錯，遲遲不見尾聲。
一方露臺上，西裝解了扣、領帶松了結、頭發被風吹亂的人，透著散漫的倦意，什麽都不關註了，僅僅想著念著城市另一處的他的女孩。
宋潯舟向來隨心所欲，不高興做的事天王老子來勸都沒用。反之，他真想走，也沒人能阻攔得了。
齊妤回家的腳步不自覺加快。
這時，宋潯舟那邊有人尋來，“小宋總，宋董在找您。”
宋潯舟沒有轉身，沒有動，拇指在屏幕邊緣緩慢摩挲。
“小宋總。”來人提著心小心翼翼又叫了一遍。
齊妤聽見了，知道他這是走不成了，皮孩子的家長放了心，催促他，快去，聽話。
這下，宋潯舟遷怒著連她也不看了，垂著眼睫，臉色臭得很。
知道他脫不了身，她笑得那叫一個如釋重負。
偏偏沒心沒肺的人還朝他揮揮作別，“我掛啦？真的掛啦——拜拜！晚安～”聲音輕快到讓人心堵。
“寶寶——”他飛快叫她試圖挽留，卻是和通話結束的提示音同時響起。
身後的人局促地擦了下鼻子，後悔自己來的不是時候，幸好小宋總忘記了他的存在。
想結婚。想結婚。想結婚。
這個念頭不是第一次有，可今晚尤其清晰。
結了婚，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帶她出席這些場合，站在他身側，挽著他的手，而不是躲開人群打這幾分鐘的電話。
終會有這麽一天的，篤定這一念頭，鈍鈍的心方才安定下來。
夜風透進衣衫微敞的領口，有了涼意，他正了正領帶，系上袖扣，斂去所有外露的情緒，轉身隨人回到廳內。
齊妤保持凝固的姿勢坐在桌前有一會兒了，盯著電腦屏幕上閃動的光標，指尖懸在鍵盤上，半天沒有落下。
敲出兩句話，刪掉，再敲，再刪，如此循環往覆。
融資模式的創新路徑、供應鏈金融的風險控制、數字化信用評估體系……一個個術語像長了腿似的在眼前跳迪斯科，她卻連最簡單的句子都組織不起來。
一股莫名的煩躁從心底冒出來。
女人不耐煩地扯了扯頭發，低聲呻吟著把自己甩進沙發裏，順手摸到一個抱枕，口在臉上，悶了幾秒。鼻腔裏滿是棉織物的微涼氣味，可惜，掩不住翻騰的思緒。
一個字，煩。
心煩意亂的時候，思緒總是東跳西竄，沒個落點。
一會兒是去酒店實習的事，一會兒是李叔叔和母親度假之前她得再回家一趟，一會兒是忘記提醒奶奶給福來新買的零食一天不能多吃……
最後，思緒又竄進了晚上的那通視頻。
電話那頭的男人，喝酒後眼角不甚明顯的潮紅、淩亂的襯衣領口、說話時上下滾動的喉結，還有電話掛斷前叫他的那聲寶貝，她聽到了的……
體內有情潮在翻湧，齊妤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一把甩開抱枕，伸手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光。
冷靜，冷靜，冷靜，
色即是空吶，獨居女人想很多又沒有玩具，無助得很。
夜色沈靜，客廳裏一片寂然，手機突兀的提示音響起，嚇齊妤一跳，差點沒被水嗆著。
是鄧清的訊息，問她：「明早還是一塊兒過去？」
齊妤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了個「好」。
這一個多月以來，項目所有流程都在清江那邊開展，前幾次鄧清問她時還會繞幾個彎，後面彼此熟了，三兩句話就定下了同行。
回覆完鄧清，扔掉手機，齊妤決定不在為難自己去憋暫時沒靈感的字符，文獻也是一點也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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