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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小狗聞空氣 (路人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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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小狗聞空氣 (路人男大)

十月國慶節後,空氣潮濕,道路兩旁梧桐樹枝葉枯黃,隨著偶來的微風輕輕搖曳,地面的陽光跟著斑駁變幻。

方澤愷和室友一行人正往學術報告廳去。路上幾人插科打諢,話題從社團到 FPS 游戲再一路扯到昨晚的英超比賽。

“曼城這賽季穩了,哈蘭德簡直是無解!”方澤愷很是興奮。要不是在外面,他高低擺個同款慶祝動作。

“別提了,我昨晚熬夜看曼聯,特麽的又輸了,氣得我差點砸電腦。”室友 A 抱怨,眼中的紅血絲和眼下的青灰讓他的怨念相貌更重了。

“慘啊兄弟。”方澤愷不甚走心地安慰。

“阿森納才是真黑馬,開局三連勝,勢頭正猛!”室友 B 信心十足。

“阿森納?得了吧,後繼乏力。”室友 A 不留情面。

室友 B 氣笑了,“不是,你主隊輸了比賽咒我主隊是幾個意思?”

室友 A:“我那叫客觀評價。”

兩人爭得熱火朝天,方澤愷在其中左幫一句又幫一句,不涉及自己主隊,隔岸觀火,自得其樂。突然,目光被前方岔路口拐過來的一個高挑身影吸引了去。

那人穿了件淺藍色襯衫裙,腰間系了條細腰帶,梳了個簡單的馬尾,隨著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動,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清新,陽光灑在她身上,就像——

原諒方澤愷一時想不到合適的詞……

哦,有了,就像哈蘭德腳下的詭譎的足球一樣吸引人:)

方澤愷一時看入了迷,連室友們喋喋不休的爭論都聽不見了。他眼睛一直停留在女生身上,跟著走了一段,直到看見前方不遠處學術報告廳所在的五層橢圓建築,又環視了圈周圍陸陸續續走過去的學生,意識到也許她也是去聽講座的。

想到這個可能,方澤愷的心像只快活的小鳥撲騰起來,從小到大受女生歡迎的體質給了他莫大的信心,幾乎不做思考地,他快步追上去,沒管身後室友“誒誒,你幹什麽去”的質問,三步並做兩步跑到女生身後。

緩了緩,方澤愷走上前百分之兩百地自然道:“嗨,你好啊——”

氣息在女生應聲看過來時高高提起而後一窒,意料之中又超出預期的美麗。

女生似被突然出現在身後的人驚到,回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來人,沒有接話。

方澤愷手胡亂一指前面,“同學,你也是經管的嗎,也是去聽講座?”

這個時間段就他們一年級的在這裏有會,這女生看著和他一般大。

沒有令他失望,女生點頭,嗯。

女生嗓音輕柔,單單一個字就令方澤愷有飄飄然之感,方澤愷突然有些局促,“開學這麽久,我之前怎麽都沒見過你?”

女生眉眼一動,似笑非笑地應了句,“可能你平時學習太忙了沒怎麽註意。”

方澤愷恍然大悟,也對,不然以他在學院的出名程度,她剛剛不可能認不出他,想是這麽想,說卻不能這麽說。

他說些討巧話:“也對,咱經管課是真的多,有些還挺難的,讓人頭大。”

本意是想引起共鳴,說完他就後悔了,這樣她會不會覺得他是學渣,失策。好在女生並沒有多說什麽,神情很是平淡。

方澤愷撓撓頭,一時有些詞窮,要知道平時都是女生找他搭話,很少有他主動的,沒想到這會兒輪到自己了,反而黔驢技窮。

他左看右看,掃過綠油油的湖面,眸光一亮,“你看,湖裏的天鵝,好漂亮是不是?”

女生應該喜歡這些吧,方澤愷思忖,同時暗暗觀察女生的表情。

女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臉上的笑果然真切了幾分,“是很漂亮,這些天鵝是往屆校友捐贈的,在這裏好多年了。”

方澤愷有些意外,這個他倒是不知道,不過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成功開啟了話題,一時間方澤愷心裏如春風拂過湖面,蕩漾開來。

接下來一路上,方澤愷和女生聊了很多,包括但不限於食堂哪些菜好吃雖然小貴但沒關系,他們學院的迎新晚會他上去彈吉他了不知道她有沒有印象,周末他們去玩劇本可以多她一個不過也只能多一個了因為只缺一個人……

雖說大部分時間都是方澤愷說女生聽,可光是她聽方澤愷就很滿足了,只可惜路程太短,很快就到了報告廳。

方澤愷猶豫著如何出聲說加聯系方式,他們一行人已經從後門進了大廳。

室友 C 一早替他們占好了後排的黃金位置,看到方澤愷他們,立刻招手,拿開旁邊座位上用來占位的水杯、黑色簽字筆和一張撕得歪歪扭扭的紙。

室友 A 和室友 B 憋了一路,這會兒也不管方澤愷了,當先越過他坐了進去,坐下後擡頭看著方澤愷擠眉弄眼。

室友 C 不解其意,室友 A 湊過去更新妙聞一則——某人遇到桃花了,而後很是嫌棄的口吻:“瞧瞧,這見色忘義的嘴臉。”

室友 B 也笑著附和:“就是,重色輕友!”

方澤愷胳膊肘拐他們,嘴裏不動聲色地小聲念叨著“一頓燒烤,一頓燒烤……”,使勁沖坐在外面的室友 B 遞眼色,讓他再往裏邊挪一挪。

得了燒烤賄賂的三人組立時領會,不吱聲了,齊刷刷站起來,挨個往裏挪了一個格,空出靠邊的座位。

方澤愷暗松口氣,擡眼看向還站在一旁的女生,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一點,“要不……你坐這兒吧?後排視野好。”

絕對不是因為方便偷偷看你、或者有機會搭話、順便……補覺。

女生原本正望著講臺前方,像是在跟誰點頭致意,聞言偏過頭來,視線在空出來的座位和幾個裝作若無其事但耳朵明顯豎得飛起的男生們身上掃了一圈。

片刻,點點頭,聲音清清淡淡的,“好啊,謝謝。”

方澤愷心裏一陣雀躍,中獎似的,趕緊把折疊的椅坐按下,方便她坐下。

講座開始後,穿方格襯衣戴黑框眼鏡的輔導員走上臺,拍了拍話筒,“同學們,下午好!感謝大家準時來參加今天的講座。轉眼開學一個多月,大家應該也慢慢適應大學的節奏了吧?今天這場講座呢,我們主要來聊聊大學生活這回事兒,怎麽把這幾年過得不留遺憾,怎麽學得開心、玩得踏實、人也不迷糊。以防有人問,我提前說一句,講座結束之後我才發簽到表啊,那些中途離場的最好收了那心思,咱也別在這兒裝生病、裝有事,大家配合一下……”

臺下一片哀嚎。

方澤愷原本打算說點什麽,哪怕一句“好無聊,純粹浪費時間”的求認同也好,只要能搭上話。可掃一眼周圍,報告廳已經安靜下來,只有輔導員在臺上的講話聲和一些窸窣聲。

猶豫了下,方澤愷沒敢開口,悻悻然轉頭,假裝認真聽講,實際上心早飛了出去,時不時偷偷用餘光打量旁邊的女生。

女生聽得很認真,整個人安靜又專註,那種溫溫淡淡的氣質讓方澤愷有點自慚形穢,原本還想搭訕的沖動徹底冷了下去。

他嘆了口氣,幹脆拿出手機,刷起了蹴鞠新聞,打發時間。

不知進行到哪個環節了,只聽上面的輔導員說:“接下來,有請研三的齊同學,我們學院非常優秀的學生代表,上臺來給大家做分享,聊聊她的大學生活和感悟,大家掌聲歡迎!”

方澤愷聽得心不在焉,頭都沒擡,手指還在手機屏幕上滑著,直到身邊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他餘光一掃,發現旁邊的女生竟起身走了出去,在眾人的掌聲中走上臺。

方澤愷眼睛都直了,一時間腦子一片空白,什麽情況?剛剛輔導員說什麽?優秀學生代表?學姐?她研三?!這特麽也太突然了吧!

這邊方澤愷還沒完全消化所有信息,齊妤已經開始了:“學弟學妹們大家好,我是齊妤,嚴格來說,我算是咱們學校的兩朝元老了,從本科一路念到研三,經歷過選課系統崩潰、論文死線壓頂,也無數次在圖書館排隊搶座位。今天我很高興也很榮幸能有機會在這裏和大家聊聊我作為‘過來人’所踩過的坑和積攢的經驗,不算指教,只作單純的分享,大家可以輕松些……”

齊妤,原來她叫齊妤。方澤愷心裏既震驚又覆雜。

她舉止從容侃侃而談,說話平實不誇耀,優秀的履歷,切實參與過許多獲獎項目,也真誠地和大家分享心得。

某些瞬間她流露出的成熟氣質無比迷人,和不久前微笑聽他講話的人重疊在一起,甚至美麗更甚……

方澤愷只覺自己心跳得飛快,連耳朵都有些發熱,腦子裏不受控地浮想聯翩:研三應該不忙了,可以每天陪他上課、吃飯自習、周末一起出去玩……簡直像提前看到了輝煌的大學生活。

方澤愷沈浸在甜到齁的未來裏,直到室友拍了拍他肩膀,“欸,想啥呢,學姐要走了!”才猛地回神,眼睜睜看著她和輔導員打過招呼,徑直從前門離開。

目送她背影漸遠,方澤愷心裏頓時空落得不行,懊惱得直想錘墻,剛剛光顧著在那兒低頭玩手機裝酷了,哪怕隨口說一句“加個微信吧”也好啊!真是豬腦子!

事已至此,悔也沒用,好在還有一點轉機,她叫什麽名字,他可聽得清清楚楚。方澤愷眼裏重新亮起光,摩拳擦掌,幹勁十足。

走出學術報告廳,陽光一下子鋪天蓋地地灑下,刺得齊妤微微瞇起眼,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這過分明亮的午後。

低頭不期然看進襯衫領口,心念一動。

早上換衣服,發現脖子上的紅痕還未完全淡去,穿其他衣服怕是會露出來,她左挑右選才選了現在身上這件高領,堪堪遮住幾道被人故意留在那兒似的斑駁。

肇事者本人在度過一個暢快饜足的假期後,如今忙得腳不沾地。

公司與歐洲那邊的合作推進到關鍵節點,各部門報上來的方案、資源協調與人事調整,全都在等他拍板;寰馳內部一場靜水深流的權力調整後,牽一發而動全身,宋潯舟正式被推入董事會席位,真正與權力接壤……總之,某人估計得有段時間沒空謔謔她了。

這麽一想,早上讓齊妤苦惱的紅痕這會兒只剩下可愛的耀武揚威。笑意攀上臉頰,齊妤自覺心底的那份暖意藏匿不住,生出更多柔軟的溫情。

適應了灼眼的陽光,輕撫下裙擺,步伐輕快地朝前走去,腳風掠過,引得路邊花壇裏幾株開得正盛的花兒輕輕搖曳。

再次途經湖邊,草坪上仍是一派熱鬧景象。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攤著野餐墊,喝奶茶、吃零食、玩卡牌,好不悠閑。身邊散落的書包與未合的書本,風一吹,紙頁嘩啦啦翻飛。

幾只天鵝在湖心悠哉悠哉地巡游,偶爾低頭啄食水草,水面波光粼粼,倒映著天鵝優雅從容的影子和藍天白雲。

看到天鵝,齊妤就想起來時路上那個話很多的大一男生。

齊妤心裏明鏡似的清楚,對方拙劣的搭訕技巧、裝作不經意的自我推銷、故作鎮定卻又不自覺流露的緊張神情……完全一股未經打磨的熱情。

披著青澀男大的殼子,本質上不過被荷爾蒙牽著走的沖動,小心翼翼、自以為聰明,實則再直白不過。

一路上男生滔滔不絕,齊妤沒打斷,那感覺很像隨手接住一只撞上窗的小飛蟲,齊妤看戲似的旁觀,並不打算餵養。

聽他的口吻,他在年級很出名,現在的學妹喜歡這一款?

他引不起齊妤的興趣,卻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至少,在齊妤本不想出風頭、卻又推脫不了要做分享發言的當下,能有這麽個外源輸入的喧鬧存在,讓齊妤暫時從內心的繃緊中脫了身,也算是一點消遣。

他還給她留座位了不是麽,大學生裏能為陌生人讓座的,不管目的如何,齊妤都得高看幾分。

今天和這個男生的交談,如同一次短暫的偏離,齊妤感到新鮮和有趣,像是有人無意間替她推開了一扇窗,空氣流通起來,雖然她從前的空氣並不凝滯。

準確來講,像乘車出行的小狗狗,頭伸出窗外鼻頭使勁嗅聞,空氣裏飄舞的各種分子讓它認識多一點點的世界,它好奇、興奮、喜歡這樣的“空氣沖浪”,只是有趣歸有趣,終究會回到讓它安心的環境中去。

從高中起,有個人的存在便像一層無聲的底色,悄無聲息滲入她生活的每一寸肌理,看似克制溫和,從不真正插手她的選擇,卻始終如一道無形的力場,默默牽引著她的路徑走向。他不說,他的情緒卻能無聲地傳遞給她,讓她不自覺調整自己的社交行為。

加之本身性格使然,齊妤很難融入陌生人群的熱鬧,大多時候,更習慣安靜待在自己的安全區。社交對她來說不算件輕松的事,偶爾探出頭來看看外面的世界,便已足夠。

小狗是這樣,齊妤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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