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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三個人的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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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三個人的心碎

陳均罕見的西裝革履,頭發梳向後面一絲不茍,額頭露出愈發顯得五官端正舒朗。

他身邊還站著幾個中年男人,一水兒的商務打扮,卻沒有哪個比得上陳均好看。

聽見陳均喊她,那幾人也跟著看過來,同齊妤略略頷首,其中一人拍拍陳均的肩,不知說了句什麽,一行人隨後離開。

陳均繞過花壇,擡步走來,“小妤。”他叫她,在她身前立定。

齊妤不擡頭以平視的角度,只能看見陳均襯衣領口後的喉結,棱角分明。

齊妤沒能看太久,陳均坐到了長椅上,齊妤攏了攏裙擺,也跟著坐下。

“你怎麽在這裏,也太巧了!”齊妤眼睛亮晶晶的,聲音裏仍有未緩過的驚喜,“你這是在……工作?”

“嗯,和當事人見面。”

“那他們走了你要過去嗎?你這會兒還有沒有事?在這兒會不會耽誤你?”

陳均耐心聽完齊妤一連串的發問,沒有打斷,只在她說完後笑著道:“剛談完,現在沒有事。你別急。”

“噢,那就好。”齊妤放下心。

許是一下問太多,情緒一秒內燃燒殆盡,問完該問的,齊妤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齊妤說不清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抓不住陳均的。

小時候的親密太紮實,以至於讓後來的分開顯得沒來由。

齊妤隨母親搬去 A 市,陳均留在 B 市讀書。無數次深夜刷題、寫作業卡殼或者淘到國外的絕版拼圖時,齊妤會第一時間拿起手機,求助陳均或同他分享。

齊妤給陳均撥電話、打視頻,是不用考慮陳均那邊是否方便的。

因為陳均總能第一時間回應她,在電話那頭笑著問她“怎麽了”,耐心地給她講題,回應齊妤的想念,說“放假就能見面了”。

是以,齊妤第一次那麽久、那麽遠地離開陳均,並未有真正的不適。

三小時的飛行距離,遠,也不遠。

彼時他們心的距離很近,地理上的遙遠構不成阻礙。

上了大學,明明到了同一座城市,在車程不到半小時的兩所學校,兩人的心反而遠了。

每次齊妤發消息給陳均約他出來見面,陳均總說他很忙,說他在實習,有案子要跟,又說他爸給他派了公司的事,精確到截止日期。

齊妤沒辦法不相信,也沒辦法強硬地要求陳均出來同她見面。

齊妤問他“我來你學校找你可以嗎”,沒想過會被拒絕,可就是被拒絕了。

陳均讓她別來,好好待在學校學習,又說有時間他來找她。

結果齊妤沒等到他的時間。

齊妤想陳均是真的忙,忙到連見一面的時間都沒有,於是只能“你好忙啊陳均”、“好吧”般狀若調侃地帶過,大度地說“你快去忙,我先不說了”。

她急於把自己的失望與落空壓下去,因而沒註意到她說想念的時候,電話那頭一反常態的沈默。

一次、兩次,若是別人,齊妤最多主動三次。

可對象換做陳均,他在齊妤這裏有無數次豁免權——齊妤自己定的。

這麽些年,從沒有過需要齊妤原諒陳均的時刻,現在有了,且總是發生。

再熱切的心,也禁不住連番地拒絕,齊妤的心也是肉長的,並非不會疼。

饒是在親近的人面前再遲鈍,齊妤也意識到了問題。被拒絕的次數多了,齊妤漸漸不再主動發訊息給陳均。

原諒,但介意,陳均明明知道她最記仇了。

就這樣吧,反正她有宋潯舟了。

宋潯舟也很忙,但他能抽出時間陪她,甚至隔三差五去她湖山的房子住一晚,第二天再開車去清江,不嫌折騰的。

作為回報,齊妤把本應該留給陳均的時間全給了宋潯舟,跳過相隔二十分鐘路程的隔壁學校,花兩小時的時間去清江找宋潯舟。

等到齊妤忙起來,事情一多,有些情緒就慢慢擱置了。

不是不在意,只是沒空細想,更多是借由忙而不去細想的逃避。逃避可恥,但有用。

齊妤不知道該怎麽問陳均,為什麽他們明明在一個城市,反而見不著人。

也沒問自己,到底是從哪天開始不再主動找他。

她以前明明是丁大點事都要聲勢浩大告訴陳均的人啊。這樣的她,不見了。

以前以為是賭氣——你不找我,那我也不找你。先低頭的人認輸,齊妤不做輸家。

現在回頭看,那不是賭氣,是害怕,怕已經失去,不願面對,不敢承認。

那是清晰刻骨的、眼睜睜看著親近之人遠離、預見卻無法阻止的惶恐和無措。

再後來,陳均突然說要去美國,電話裏,陳均平靜的語氣讓齊妤登時就崩不住了。

他憑什麽那樣平靜,憑什麽用通知的口吻告訴她,就好像她齊妤是他一個無足輕重的朋友。

如果她真的不重要,又何必告訴她,直接走好了,她又不會死皮賴臉求他不要走,這四年她有哪怕一次要求他一定要見面嗎?

電話那頭沒說話,齊妤也沒說話。她能說什麽?

無聲的沈默幾乎將齊妤的心碾碎。

她記得她說:“哦,知道了,祝你一切順利。”而後不等陳均回應,徑直掛了電話。

那天電話掛斷後,齊妤在屋裏哭了很久。就算在那樣的時刻,她想到的還是陳均。

她清楚記得,十一歲那年,陳均告訴她,他爸要他去 B 市讀初中,只能每個月回來,她同現在一樣,撲在陳均的床上哭著說“我不想你走”、“你走了,我就一個人了”。

那時的陳均在幹這麽?

陳均掀開被子,以防她被悶著出不了氣。她把頭扭向一邊負氣不看陳均,陳均不厭其煩地左走右走,等她哭累了,沒力氣動了,他才也趴到床上。兩個人面對面,一個皺眉撇嘴,一個寵溺地笑,彼此呼吸可聞。

他說“等你小學畢業了,也來 B 市”,說“我每周都會給你打電話,你可別不接”,又說“一年時間很快的,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分開”。

矯情的小女孩長大以後還是改不了愛哭的毛病。

只是從前那個對她事事有回應、縱容她、哄她、許諾“再也不會分開”的人,再次離開了她,沒有留戀,歸期不定。

齊妤恍惚再次回到了她獨自一人被帶去爸爸靈堂那天,大而空曠的四方大廳,冰冷無望。

那是繼爸爸離開後,齊妤第二次感到人生的無可挽回。

關於那通不愉快電話的回憶早已模糊,像一團掉進水裏的棉花,雜亂沈重濕漉漉,齊妤不願打撈,任由它在記憶的最深處浮沈。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對真正痛過的東西,反而記不太清。

齊妤只記得自己哭得喘不過氣來,整個人窩進宋潯舟懷裏。

宋潯舟一遍遍低聲哄她,說了很多話,像平時那樣試圖逗她笑,可全然沒用。

有那麽一瞬,齊妤腦海裏閃過一個荒唐得近乎殘忍的念頭——

如果現在抱著她的是陳均,該多好。

如果這只是陳均一場無聊的惡作劇,他一會兒就打電話說他在騙她,他不走,該多好。

他怎麽能離開她?他怎麽舍得?

這個念頭甫一冒出,便如同燙手的火炭,被齊妤用盡力氣熄滅。

她在心裏罵自己混賬、沒良心、認不清眼前是誰。

他是宋潯舟——

是一直在她身邊、陪她愛她、見不得她流淚的宋潯舟。

也許是因為難堪愧疚,也許是本能地想抓住點什麽來補償這份情緒的傾斜。

齊妤朦朧著淚眼去抱宋潯舟的腰,動作近乎急切地去脫他的衣服,貼上男人發燙的胸膛,親吻他火熱的身體,低聲說她想要。

往常很熱衷於這檔事、總有意無意挑逗她的人,這次一反常態地沒有進一步動作。

他只是抱緊她,親她眼角的鹹澀痕跡,輕輕拍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別這樣,小妤,”他的聲音啞著,低低地重覆,“別這樣。”

“有我在,別哭了。”

“我一直都在。”

兩人在床上緊緊地擁抱,齊妤感覺宋潯舟的下巴蹭著她鬢角的地方在微微發抖。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他反覆地說,直到齊妤停止啜泣。

不知為何,宋潯舟的聲音聽起來傷心和委屈,好似他也心碎了。

都說往事過往如雲煙,齊妤向來不認同這個說法。

雲煙太輕,輕得像是把那些曾經哭過的夜晚、輾轉反側的委屈、遲遲得不到回音的等待都一筆帶過,好像所有的痛苦一旦過去,便都不值一提。

那樣的話,當真對不起從前那個真心實意、用力愛人、也偶爾小題大做的自己。

齊妤也是不久前才明白,長大不是學會原諒,而是認清:人和人,真的都是獨立的個體。沒有誰非得為誰停留,也沒有什麽關系是天然穩定不變的。哪怕曾經那麽親密。

就像現在。

宋潯舟在樓上會議室,身為主決策人,處理一樁關系著公司未來走向的海外合作;陳均剛結束與當事人的會面,與同事上峰作別。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前行,每個人都不容易。

是以齊妤告訴自己,別再糾結於過去的那些不甘與偏執,過去不是不重要,而是當下更重要。

現在的確很好,不是嗎?

陳均回國了,在 A 市定了居,有房,有工作,穩穩當當地紮了根。過去一年見不上一次的人,這兩天接連碰面。

齊妤不是不高興,只是那份高興一過,心底總會浮起一種說不清的委屈。

她知道,自己心裏的那個洞,大概從很早以前就開始漏風了。

她到底是有怨的,只是當下突然被觸發了。

齊妤怪自己,也怪陳均,怪他來得太晚。

責怪後又慶幸,總比永遠不來得好。

情緒向來是私人的,是不能、也不該歸咎於任何人的。

但偏偏,陳均總有讓她高興的能力。

齊妤不知道這是情緒被點燃,還是情緒被喚醒,只知道,只要陳均出現,她的情緒就會不受控制地走向他。

為他高興,為他傷心,只因他是陳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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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俺開始左右為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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