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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便宜哥哥和偷渡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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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便宜哥哥和偷渡客

齊妤點了下手機屏幕,屏保亮起。戴著粉白生日帽、黑眼珠亮晶晶盯著鏡頭、吐舌頭笑得有些傻氣的金毛福來躍然眼前。

齊妤戳戳它的鼻頭,“我還是回 C 市吧,陪爺爺奶奶還有福來。福來這兩個月喘得厲害,不怎麽吃東西,看過醫生說是老年狗心肺退化很正常,得留心。”她聲音放輕,“我家福來也是十一歲的大狗狗了,我要多陪陪它。”

福來小時候調皮得不行,叼著她的瑪麗珍在家門前撒丫子跑,她越追它越跑,她叫來援兵和陳均兩個人才夠嗆救下她的皮鞋,上面早已牙印口水斑斑,偏生小福來一臉無辜相,哼哧哼哧對她傻笑,天使的笑容搗蛋鬼的心。

後來她離開 C 市出去讀書,離家越來越遠,從初中的每周回去,到高中大學的半年回一次。福來總是第一個迎接她回家,又撲又舔表達喜悅,每天亦步亦趨跟著她,怕它不靠譜的小主人不帶它玩,哪天又拖著箱子一去不回。

福來喜歡陪伴,並非天生擅長等待,它也會想念,且它的想念一點不比小主人的少。

齊妤講述時,宋潯舟沒出聲,他撐著手臂安靜地趴在桌上,眼神柔和望向眼角有些濕潤的姑娘。齊妤真的很喜歡她的小狗,他第一知道是在高中。

高一的英語活動課,有一次主題是介紹「MY BEST MATE」,彼時大家經過大半學期的相處各自有了處得來的夥伴,這個主題對他們來說相當於換著法兒地介紹好朋友,無甚新意,唯有齊妤與眾不同。

講臺上白板裏,她啪地打開一張兩人一狗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合照,用流利的英語不疾不徐介紹她的最佳拍檔。

宋潯舟回憶起那段,發現那時候的他全然沒分眼神給和齊妤牽手的男生,只註意到那只金毛,他在想系粉色蝴蝶結的金毛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並在齊妤下臺後向她求證。

“福來是可愛的公公哦。”那時的她說。

齊妤的手指還停留在屏幕上,宋潯舟擡手,大掌覆住她的手背。

眼前男人的手骨節修長分明,手背青筋淺淺凸起,齊妤翻轉手腕,和大手十指相扣。

“我年後去公司實習,忙起來恐怕沒時間。媽媽前陣子在我面前提過幾次,再不去,她該不高興了。”

“她想讓你進維景。”

齊妤臉上是明顯的憂愁,“李叔叔公司和我沒關系,媽媽這樣,我怕雲隨哥會有想法。”李雲隨是李叔叔和前妻的兒子。

“他不至於。”宋潯舟曾經在一些場合見過李雲隨,算了解他的行事作風,“能坐到那個位置的,不會是情緒化的人。”

李雲隨比他們大不了幾歲,從英國回來直接空降總部,年紀輕輕卻有雷霆手段,如今三十不到已然成為維景國際最年輕的二把手。

他接手維景這幾年,除開傳統高端酒店業務外,開始涉足高檔度假村項目。幾年間維景先後收購東南亞市場同類型精品度假品牌,並向歐美市場拓展。財報數字板上釘釘,新業務線一路飄高的收益占比是最好的證明。

雲隨哥不是情緒化的人麽,可能大概也許吧,齊妤不敢保證她對雲隨哥多麽了解。

說來慚愧,媽媽和李叔叔結婚十年,她和這位名義上的兄長滿打滿算相處時間不超過三個月。

她讀高中,李雲隨在倫敦讀 blue-chip degree指由頂尖院校頒發的高認可度學位,投行 target school 的頂尖學位。,不常回家。等到她上大學,李雲隨倒是回國工作了,卻是住在外面,更不常回家。

一個不愛回家的便宜妹妹,碰上一個沒空回家的便宜哥哥,要說真有什麽感天動地兄妹情是不實際的。但要說完全生疏也絕對不是,那樣講未免太過沒有良心。

八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出乎齊妤預料的,看似不近人情冷面冷心的 20 歲李雲隨,比 16 歲的她更快接受兄妹關系,且適應良好。

齊妤第一次收到李雲隨從英國給她帶的毛絨玩具時著實吃了一驚,他分明才見過她幾面,就這麽有哥哥樣子,回國不忘給妹妹帶禮物了?

不過他是不是對高中女生喜歡什麽有誤解,彼時心中住著酷 girl 的高中生齊妤不知道李雲隨送她的毛絨玩具後來火爆互聯網,有市無價。

第二年,李雲隨送給她一整套精裝英文繪本,包書的牛皮紙上飛揚著幾個字母「FOR YU」。

第三年,她成年,大概嫌棄她那帆布包很久了,李雲隨送了她一只適合她那個年紀背的西太後的包……

時間就這麽一年年過去,李雲隨在齊妤心中從全生的人逐漸轉變為七分熟的雲隨哥(旅行青蛙版)。

16 歲齊妤的生活是一團毫無頭緒的毛線,她每天不得不面對陌生的家、陌生的學校和陌生的人際關系。

別人對她不好她可以應對,對她好,她反而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回報。

至少最初是這樣。和她一個戶口簿、有著她哥哥身份的人對她釋放的善意,是沈甸多過開心的。

媽媽和李叔叔樂見他們兄妹相處融洽,齊妤為此學著去接受,這些年下來“雲隨哥,哥”叫得自然順口。

只是曾經心裏有過的不配得感如同無數次發炎又愈合的傷疤,始終存在。

像別人美麗的紙鳶飛到她手中,沒待她歸還,就被找來的主人指著鼻子罵她“偷”。

如果她按照媽媽的想法進了維景,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偷”吧。就算李叔叔和雲隨哥不這樣想,她也過不了心裏這一關。她不想成為偷渡客,踏上別人船。

齊妤收緊五指用力握住宋潯舟的手,一派雲淡風輕,“實習可以去實習,維景是多少經管人夢寐以求的地方。待到媽媽滿意,我就回家,老老實實繼承廠子。”

這是齊妤一直以來的計劃,廟宇雖小,終歸是自己的,不用擔心被別人趕走。

對於齊妤的假作淡然,宋潯舟只當沒看出來,笑瞇瞇道,“可以可以,以後我還要靠齊廠長罩著。”

齊妤自己暢想未來是一回事,聽宋潯舟誇她又是一回事,她吸吸鼻子有些赧然,“本廠長現在光桿司令一個,那麽小個廠也有人稀罕。”

“放寬心往前走,有我在。實在不行,你還可以來我這兒。你知道的,我永遠是你的退路。”

齊妤對宋潯舟的情話習以為常,微微一笑,“到你那兒?你當我老板,給我發工資?”

“對啊。”

“可是代碼我更不懂。”

宋潯舟循循善誘,“你的工作很簡單的。”

“比如?”

“比如——”他像早有此計,不假思索,“一日三餐,好好吃飯,愛惜身體,早上少賴床,如果可以的話陪你的老板晨跑。”

看著對面和他一樣趴在桌上的女孩兒,她一邊的臉頰因為擠壓顯得肉乎乎的,宋潯舟壓低聲音緩緩道:“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齊妤好奇,“什麽?”

“要好好愛你的老板。”

齊妤聽罷,眼睛笑成彎彎月牙,“這個簡單!”

“很愛很愛的那種。”宋老板開始提要求。

“那當然,我最愛你啦。”齊妤脫口而出。

齊妤從不吝嗇向宋潯舟表達愛。

準確來說是她從不吝嗇向人表達愛。除去少女時期的敏感擰巴和別扭,一直以來齊妤其實被很多人愛著,她收到過很多愛,也願意大方地回饋出去。只是愛的唯一性有待考證。

宋潯舟對此很受用,他情不自禁擡手把她耳畔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那只手順勢停在她臉側,伸出手指認真描摹她的眉眼,齊妤乖順地閉上雙眼。

宋潯舟腦中回憶著昨天去看望爺爺奶奶時,爺爺說的話。

掌權得勢大半輩子的人在孫兒面前語氣和緩,說的話卻不容置喙,“你也不小了,早些進公司,從基層做起,鍛煉兩年,趁我現在在公司還能說上話,該給你的都會給你。”

上了年紀的人,一句話說完得緩一陣,才能繼續,“把公司交給你,我放心。但是小舟啊,爺爺得提前給你說好,以後你管公司了,得給你爸和你弟弟留個位置。”

老人盯著宋潯舟,眼中是抹不掉的威嚴,“不管怎樣,他們都是你的家人,窩裏鬥,在我這裏是絕對不允許的,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宋潯舟安靜回視老人,內心哂笑。家人?他才不會承認那是他的家人。

“我知道的,爺爺。”他不露聲色。

老人聽他表態,臉上的褶皺覆又擠作一團,笑道:“你的優秀,爺爺一直看在眼裏,你放心,我在一天,就會維護你一天。”

在齊妤臉上輕拂的手指弄得她癢極了,她正想出聲叫停,就聽他說:“昨天回家看爺爺奶奶,他提出希望我能早些進寰馳。”

齊妤睜眼,觀察宋潯舟的神情,“你願意嗎?是你想要的嗎?”每次他提到家事,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愉快。

“我不抗拒。”宋潯舟對齊妤無話不談,“有些東西我不去拿,總有人要代替我去拿。”

他再次想到爺爺的叮囑,神色冷然,“我沒那麽好心把屬於自己的拱手讓人。”

那很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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