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if·原書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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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if·原書昀（9）
◎星光晃成了殘影◎
雲西州, 城郊。
白依依攙扶崔無恙坐下，與前來相助的冷明月相視一眼：“有勞小醫仙。”
他服用鴛鴦暖不久，本想趁毒性發作以前轉移至更為安全的地方, 豈料有追蹤高手出動, 幾人無所遁形。
少年水墨色的衣袍染血, 發絲微微淩亂，但語氣鎮定：“來的不只是攬月樓和白家, 還有軍中之人，我負責拖住他們, 你二人盡快與落霞山莊會和。”
白依依置若罔聞, 她拔劍出鞘，肅然看向遠處黑壓壓的人馬。
“葉公子，我們不會走的。”冷明月拉過他的手腕, 邊診脈邊說道, “師兄已經找到秦願，周伯也應當遇上了上官莊主，想必都在趕來的路上。”
“可是僅憑白姑娘……”
崔無恙深深看了眼凜風中巋然不動的少女，知道她心意已決, 索性取出錦囊，內裏除了一張字條還藏有一瓶蝕骨水。
他遞給冷明月，“不必管我。”
冷明月聞見味道，訝然睜大眼睛：“這不是攬月樓的東西？”
名為蝕骨水, 實則腐蝕的是兵器, 此時剛好能用於馬蹄釘，拖延部分人的腳步。
“是。”崔無恙苦澀地笑了笑, “她似乎可以未蔔先知。”
崔無恙身邊能人異士奇多, 冷明月只當是“他”, 不再多問，握著瓷瓶去和白依依商議。
他倚回樹幹，目光落向錦囊，不可避免地想起少女溫聲細語的模樣。
句句都是為了她的夫君。
的確，雲西州遇見的攬月樓弟子中，除了聽蟬再無熟悉面孔，印證了樓主與少主離心。
而她煞費苦心化解自己與不見春的仇怨，是單純地寄希望於他，還是……
不論如何，洛妹妹幫了他，這個認知令崔無恙感到久違的溫暖。
…
“我又不能未蔔先知，哪裏知道會碰見他們。”洛嫣委屈道，“再說了，去北城門的近道就一條，休想怪我頭上。”
身後的祝昀面色冷沈。
他承諾過洛嫣，不插手崔無恙和孟菁的事。洛嫣同樣有意避開紛爭，於是在臨川小住了一段時日。
八日前，孟菁離開雲西州；五日前，白家壽宴取消。
她盤算著主角和重要配角都走得差不多，可以慢慢悠悠進城，還專程選了離白家最遠的北城門，不想正巧撞上三隊人馬圍攻崔無恙。
“真是陰魂不散。”
祝昀眼底戾氣叢生，展風見狀請示：“少主，把葉寧的人頭讓給我吧。”
洛嫣連忙晃晃祝昀的手：“夫君。”
他垂眸看一眼，嘲弄地扯起唇角：“這會兒知道叫夫君了？”
遠處，崔無恙單掌撐著樹幹，另一手執劍，做出迎戰姿態。
礙於白依依的命令，白家眾人暫不敢輕舉妄動。她專心對抗攬月樓弟子，冷明月則用蝕骨水和迷煙放倒軍中的十八人。
然而當聽蟬親自動手，白依依逐漸落於下風，一退再退，被崔無恙從身後托住手臂。
洛嫣攥緊了手中的彈弓，安慰自己：有主角光環在，不會出事的。
但她如今是習武之人，不難分辨形勢。敵眾我寡，崔無恙又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除非開掛，否則很難化險為夷。
她在書中世界結交的好友不多，除去清源村人，就屬崔無恙最為熟悉，沒辦法作壁上觀。
“阿昀，我得幫幫他們。”洛嫣輕聲道。
迎上她焦急的眼，萬般不願化作心疼，祝昀招來阿空：“放信煙，讓總舵的人撤走。”
洛嫣聽後微感詫異，嘴唇動了動，不知該質疑還是感謝。
祝昀笑著掐掐她的腮肉：“怎麽，他能為你做到這種地步，我難道不行？”
“他？誰啊？”
“沒什麽。”祝昀總不能說他在醋自己，胡亂搪塞過去，扶洛嫣下馬。
他無意出手，但洛嫣善用弓箭和暗器，可以借機教她尋找罩門。破除罩門後再點穴，便能在手不沾血的情況下扭轉局勢。
洛嫣悟性極佳，又彈無虛發，遠處很快響起哀嚎一片。
崔無恙見包抄過來的白家人相繼倒地，果斷用劍柄逐個敲暈，然後警覺地望向樹後。
“可是周伯一行來了？”冷明月踢開撲上來的壯漢，轉頭問。
他沈吟幾息，如實答：“是不見春。”
崔無恙早便瞧見了信煙，起初不知是敵是友，結果攬月樓眾弟子迅速撤退，僅餘聽蟬在和白依依過招。
除去孟菁，唯有作為少主的不見春有此能力。
“怎會是他？”白依依面色驟變，與此同時，雙臂蓄力劈向聽蟬。後者卻在第二道信煙燃起時收勢，不情不願地離開。
“莫慌。”崔無恙出聲安撫，“我妹妹也在，不見春是友非敵。”
說罷楞了楞，有些困惑自己為何會如此篤定。
白依依心中存疑，堅持護在崔無恙身前，但語氣很是覆雜：“你究竟有多少妹妹？”
“呃……”
崔無恙摸摸鼻頭，走出枝葉繁茂處，果然見遠處的樹梢上立著四位少年。
最低處的應是不見春，他身穿黑紅相間的長袍，頭戴蓑笠，露出冷硬下頜。其餘幾人戴了面具，或蹲或坐，一人正悠閑地晃蕩雙腿，看姿態應是展風。
他目光下移，觀緋衣少女從馬背後現身，她似乎不打算靠近，只小幅度招了招手。
洛嫣既不願來，崔無恙便主動過去，他揚聲喚：“妹妹。”
祝昀煩躁地“嘖”一聲，輕盈落地，搭著她的肩直白道：“我想殺人。”
“你不想。”洛嫣壓了壓他頭上的蓑笠，盡可能遮擋住他的面容，然後笑瞇瞇地打招呼，“葉公子，又見面了。”
崔無恙回之以笑，正要說話，體內的鴛鴦暖發作，登時吐出一灘血。
洛嫣脫口而道：“表兄——”
聞言，他眼睫顫了顫，按著腰腹緩緩搖頭：“我沒事。”
白依依和冷明月快步上前將他攙住，目露警惕。恰好城門處湧出一隊人馬，領頭之人正是周伯，華發在光下十分惹眼。
“援兵到了。”白依依緊繃的心弦略略松動，但不想崔無恙與攬月樓的人靠得太近。
洛嫣順勢後退半步，抱拳道：“保重。”
“妹妹。”崔無恙急聲喚她，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千言萬語匯成一句，“後會有期。”
洛嫣側眸，還沒來得及回應，被帷帽罩住。耳邊傳來祝昀無比溫柔的嗓音：“夫人，該啟程了。”
待一行人走遠，冷明月立即追問：“葉公子的妹妹竟與不見春是夫妻？”
白依依同樣驚詫：“方才那人當真是不見春？”
蓑笠遮去了少年大半張臉，但依舊能瞥見冷白的皮膚與形狀漂亮的唇。
誰能料想，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天才殺手竟是個俊秀少年，他不僅有妻室，對方還是葉寧的妹妹。
未免太匪夷所思。
然而崔無恙不欲多提：“我們走吧。”
*
進了城，洛嫣直奔糕點鋪，店家道是她剛巧趕上最後一屜，再等半刻鐘能出鍋。
她懶得挪動，抱臂候在門前。
忽而身後過來一人，語氣熟稔：“張叔，柿餅和栗子糕還有嗎？”
店家直擺手：“剩下的都被這位姑娘定了。”
上官昶循聲轉頭，看清她的容貌後耳根微微泛紅，磕巴道：“姑、姑娘，能否割愛？”
洛嫣本就是買給婆婆君蘭，正要應聲，目光落向他身後。上官昶頓時寒毛倒豎，屈肘擊去，卻被來人按住發頂，滑稽地轉了一圈，退出幾步遠。
他手握成拳，頗不服氣地擡眸，在看清蓑笠之下的面容後化為高昂一聲：“爹？”
祝昀：“……”
洛嫣：“……”
落霞山莊。
上官文淵安頓好崔無恙幾人，心中巨石落地，他詢問過妻兒的行蹤，加快腳步趕往主院。
遠遠瞧見弟子們擠在月洞門外，他當即板起臉呵斥：“探頭探腦的做什麽。”
若是往常，弟子們必然四散開，今日卻朝他瘋狂擠眼，還有人壯著膽子提醒：“莊主，有私生子找上門來，您晚節不保了。”
上官文淵揮退眾人，邊走邊道：“阿蘭，究竟是怎麽回事。”
甫一進門，見妻子下首坐著位陌生少年。倒也不是全然陌生，他的眉眼與妻子有幾分相似，輪廓則像極了鏡中的自己。
小兒子上官昶語氣激動：“爹！快看這是誰！”
上官文淵當即會意，昀兒”兩字卻擠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他眼眶發脹，上上下下打量。
然而祝昀向來厭煩旁人黏糊的目光，冷淡擡睫，警告地瞥去一眼。
這一眼凍得上官文淵回神，終於註意到少年身側的小姑娘，竟同樣是熟面孔。
“洛小姐？”
祝昀從進入山莊起便保持沈默，但涉及洛嫣，總算舍得開口：“我夫人並非滄溪洛家的女兒。”
君蘭喚滿臉傻氣的丈夫坐下，難掩喜悅道：“是阿昶在老張鋪子外碰見了他們。”
“竟這般巧。”上官文淵再度看向祝昀，喃喃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祝昀卻否認道：“我於八年前從孟菁口中得知身世，今日登門，是希望二位認我夫人為義女。”
寥寥幾語，足夠上官文淵與君蘭猜出他的身份，也明白他無意認祖歸宗。夫妻倆含淚相望，從彼此眼中看見了震驚與感傷。
洛嫣於心不忍，卻聽祝昀繼續道：“二位意下如何？”
他給不了洛嫣公主之位，不過，有落霞山莊義女及攬月樓少夫人的身份，她能在江湖上橫著走。
至於君蘭，她原就覺得小姑娘合眼緣，毫不猶豫地應下，趁機打聽道：“你二人可定過親，辦過婚宴？”
祝昀頷首：“認親宴過後，我會來提親。”
聞言，上官文淵額角流下冷汗。他心道都不曾定親，無名無份的，昀兒怎好意思一口一句“夫人”，這臉皮是承襲了誰？
*
細節還需商議，兩人便在落霞山莊住下。
傍晚時分，祝昀帶她出門游玩。趕走了上官昶，同樣沒讓展風等人隨行，而是他親自駕車，慢慢駛向城郊。
馬車內十分寬敞，不見長案，只鋪了幾層厚墊，整個人像是陷進了蓬軟的羽毛堆裏。
洛嫣打了個滾，拉開半邊車門，將下巴擱在祝昀肩頭：“阿昀，我們這是去哪兒。”
祝昀偏過頭吻了吻她的臉：“你不是吵著要觀星。”
她納悶道：“隨處都能觀星呀。”
他理所當然地說：“我不想被人打擾。”
思及崔無恙正在莊內養傷，洛嫣只當他介懷，便不再追問，伸出一手感受涼風吹拂指縫。
不多時，馬車停在湖畔。
夜色已經轉暗，天幕間有星辰露頭。而樹梢掛了幾盞蓮花燈，不至於爭奪視野，又增添了幾分詩意。
洛嫣正要起身，被祝昀按倒在地，她驚呼一聲：“你幹什麽？”
“你啊。”
他反手掩緊車門，將洛嫣困於懷中，薄唇強勢地壓下，銜著她的舌尖重重吸吮。
待洛嫣回神，衣物早便散落滿地，而她雙膝並攏，面朝車壁跪立。
方方正正的車窗猶如畫框，往上是閃爍繁星，往下是湖水映照的燈火，靜謐而浪漫。
“好看嗎？”祝昀褪去衣袍，雙腿岔開跪在她身後，胸膛嚴絲合縫地貼上她的腰背，相擁著觀賞星辰。
洛嫣無處可逃，十指攥著窗沿，嗓音發顫：“好看……但是……”
他笑著搶話：“但是，與你共乘一騎時，我常常好奇這個姿勢會是什麽滋味。”
說罷，祝昀調動內力，用滾燙指腹細致地撫過洛嫣，為她驅散冬夜的寒氣。
馬車內，漸傳出克制的低吟；
馬車外，枝葉簌簌作響。
祝昀眼角眉梢寫滿愉悅，叼著她的耳珠：“累不累？坐上來歇會兒。”
洛嫣咬緊了嘴唇，微微塌腰。
他喉間溢出急促的喘息聲，灼熱呼吸也盡數噴灑在她頸側。
“好喜歡。”他不吝誇讚，手臂箍緊洛嫣的腰腹，邊舔舐起她的耳尖，“還可以更多，對不對？”
洛嫣兩腮發燙，緩了緩才撐著他結實的臂膀往後靠，齒間溢出細細啜泣聲。
“不夠。”祝昀挑起她的臉交換綿長熱吻，重而急地催促，“嫣嫣，還不夠。”
她只能依言照做，給予他最多的包容。
方窗外的星光晃成了殘影，尾巴拖得老長，如同她的韻聲。
良久後，祝昀低喘著說了句“我愛你”，在劇烈心跳聲中相擁顫抖。
洛嫣脫力地掛在他臂彎，熱汗與淚珠相融，淌個不停。歇了小片刻，她回望祝昀亮晶晶的眼眸，輕輕道：
“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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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西州, 城郊。
白依依攙扶崔無恙坐下，與前來相助的冷明月相視一眼：“有勞小醫仙。”
他服用鴛鴦暖不久，本想趁毒性發作以前轉移至更為安全的地方, 豈料有追蹤高手出動, 幾人無所遁形。
少年水墨色的衣袍染血, 發絲微微淩亂，但語氣鎮定：“來的不只是攬月樓和白家, 還有軍中之人，我負責拖住他們, 你二人盡快與落霞山莊會和。”
白依依置若罔聞, 她拔劍出鞘，肅然看向遠處黑壓壓的人馬。
“葉公子，我們不會走的。”冷明月拉過他的手腕, 邊診脈邊說道, “師兄已經找到秦願，周伯也應當遇上了上官莊主，想必都在趕來的路上。”
“可是僅憑白姑娘……”
崔無恙深深看了眼凜風中巋然不動的少女，知道她心意已決, 索性取出錦囊，內裏除了一張字條還藏有一瓶蝕骨水。
他遞給冷明月，“不必管我。”
冷明月聞見味道，訝然睜大眼睛：“這不是攬月樓的東西？”
名為蝕骨水, 實則腐蝕的是兵器, 此時剛好能用於馬蹄釘，拖延部分人的腳步。
“是。”崔無恙苦澀地笑了笑, “她似乎可以未蔔先知。”
崔無恙身邊能人異士奇多, 冷明月只當是“他”, 不再多問，握著瓷瓶去和白依依商議。
他倚回樹幹，目光落向錦囊，不可避免地想起少女溫聲細語的模樣。
句句都是為了她的夫君。
的確，雲西州遇見的攬月樓弟子中，除了聽蟬再無熟悉面孔，印證了樓主與少主離心。
而她煞費苦心化解自己與不見春的仇怨，是單純地寄希望於他，還是……
不論如何，洛妹妹幫了他，這個認知令崔無恙感到久違的溫暖。
…
“我又不能未蔔先知，哪裏知道會碰見他們。”洛嫣委屈道，“再說了，去北城門的近道就一條，休想怪我頭上。”
身後的祝昀面色冷沈。
他承諾過洛嫣，不插手崔無恙和孟菁的事。洛嫣同樣有意避開紛爭，於是在臨川小住了一段時日。
八日前，孟菁離開雲西州；五日前，白家壽宴取消。
她盤算著主角和重要配角都走得差不多，可以慢慢悠悠進城，還專程選了離白家最遠的北城門，不想正巧撞上三隊人馬圍攻崔無恙。
“真是陰魂不散。”
祝昀眼底戾氣叢生，展風見狀請示：“少主，把葉寧的人頭讓給我吧。”
洛嫣連忙晃晃祝昀的手：“夫君。”
他垂眸看一眼，嘲弄地扯起唇角：“這會兒知道叫夫君了？”
遠處，崔無恙單掌撐著樹幹，另一手執劍，做出迎戰姿態。
礙於白依依的命令，白家眾人暫不敢輕舉妄動。她專心對抗攬月樓弟子，冷明月則用蝕骨水和迷煙放倒軍中的十八人。
然而當聽蟬親自動手，白依依逐漸落於下風，一退再退，被崔無恙從身後托住手臂。
洛嫣攥緊了手中的彈弓，安慰自己：有主角光環在，不會出事的。
但她如今是習武之人，不難分辨形勢。敵眾我寡，崔無恙又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除非開掛，否則很難化險為夷。
她在書中世界結交的好友不多，除去清源村人，就屬崔無恙最為熟悉，沒辦法作壁上觀。
“阿昀，我得幫幫他們。”洛嫣輕聲道。
迎上她焦急的眼，萬般不願化作心疼，祝昀招來阿空：“放信煙，讓總舵的人撤走。”
洛嫣聽後微感詫異，嘴唇動了動，不知該質疑還是感謝。
祝昀笑著掐掐她的腮肉：“怎麽，他能為你做到這種地步，我難道不行？”
“他？誰啊？”
“沒什麽。”祝昀總不能說他在醋自己，胡亂搪塞過去，扶洛嫣下馬。
他無意出手，但洛嫣善用弓箭和暗器，可以借機教她尋找罩門。破除罩門後再點穴，便能在手不沾血的情況下扭轉局勢。
洛嫣悟性極佳，又彈無虛發，遠處很快響起哀嚎一片。
崔無恙見包抄過來的白家人相繼倒地，果斷用劍柄逐個敲暈，然後警覺地望向樹後。
“可是周伯一行來了？”冷明月踢開撲上來的壯漢，轉頭問。
他沈吟幾息，如實答：“是不見春。”
崔無恙早便瞧見了信煙，起初不知是敵是友，結果攬月樓眾弟子迅速撤退，僅餘聽蟬在和白依依過招。
除去孟菁，唯有作為少主的不見春有此能力。
“怎會是他？”白依依面色驟變，與此同時，雙臂蓄力劈向聽蟬。後者卻在第二道信煙燃起時收勢，不情不願地離開。
“莫慌。”崔無恙出聲安撫，“我妹妹也在，不見春是友非敵。”
說罷楞了楞，有些困惑自己為何會如此篤定。
白依依心中存疑，堅持護在崔無恙身前，但語氣很是覆雜：“你究竟有多少妹妹？”
“呃……”
崔無恙摸摸鼻頭，走出枝葉繁茂處，果然見遠處的樹梢上立著四位少年。
最低處的應是不見春，他身穿黑紅相間的長袍，頭戴蓑笠，露出冷硬下頜。其餘幾人戴了面具，或蹲或坐，一人正悠閑地晃蕩雙腿，看姿態應是展風。
他目光下移，觀緋衣少女從馬背後現身，她似乎不打算靠近，只小幅度招了招手。
洛嫣既不願來，崔無恙便主動過去，他揚聲喚：“妹妹。”
祝昀煩躁地“嘖”一聲，輕盈落地，搭著她的肩直白道：“我想殺人。”
“你不想。”洛嫣壓了壓他頭上的蓑笠，盡可能遮擋住他的面容，然後笑瞇瞇地打招呼，“葉公子，又見面了。”
崔無恙回之以笑，正要說話，體內的鴛鴦暖發作，登時吐出一灘血。
洛嫣脫口而道：“表兄——”
聞言，他眼睫顫了顫，按著腰腹緩緩搖頭：“我沒事。”
白依依和冷明月快步上前將他攙住，目露警惕。恰好城門處湧出一隊人馬，領頭之人正是周伯，華發在光下十分惹眼。
“援兵到了。”白依依緊繃的心弦略略松動，但不想崔無恙與攬月樓的人靠得太近。
洛嫣順勢後退半步，抱拳道：“保重。”
“妹妹。”崔無恙急聲喚她，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千言萬語匯成一句，“後會有期。”
洛嫣側眸，還沒來得及回應，被帷帽罩住。耳邊傳來祝昀無比溫柔的嗓音：“夫人，該啟程了。”
待一行人走遠，冷明月立即追問：“葉公子的妹妹竟與不見春是夫妻？”
白依依同樣驚詫：“方才那人當真是不見春？”
蓑笠遮去了少年大半張臉，但依舊能瞥見冷白的皮膚與形狀漂亮的唇。
誰能料想，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天才殺手竟是個俊秀少年，他不僅有妻室，對方還是葉寧的妹妹。
未免太匪夷所思。
然而崔無恙不欲多提：“我們走吧。”
*
進了城，洛嫣直奔糕點鋪，店家道是她剛巧趕上最後一屜，再等半刻鐘能出鍋。
她懶得挪動，抱臂候在門前。
忽而身後過來一人，語氣熟稔：“張叔，柿餅和栗子糕還有嗎？”
店家直擺手：“剩下的都被這位姑娘定了。”
上官昶循聲轉頭，看清她的容貌後耳根微微泛紅，磕巴道：“姑、姑娘，能否割愛？”
洛嫣本就是買給婆婆君蘭，正要應聲，目光落向他身後。上官昶頓時寒毛倒豎，屈肘擊去，卻被來人按住發頂，滑稽地轉了一圈，退出幾步遠。
他手握成拳，頗不服氣地擡眸，在看清蓑笠之下的面容後化為高昂一聲：“爹？”
祝昀：“……”
洛嫣：“……”
落霞山莊。
上官文淵安頓好崔無恙幾人，心中巨石落地，他詢問過妻兒的行蹤，加快腳步趕往主院。
遠遠瞧見弟子們擠在月洞門外，他當即板起臉呵斥：“探頭探腦的做什麽。”
若是往常，弟子們必然四散開，今日卻朝他瘋狂擠眼，還有人壯著膽子提醒：“莊主，有私生子找上門來，您晚節不保了。”
上官文淵揮退眾人，邊走邊道：“阿蘭，究竟是怎麽回事。”
甫一進門，見妻子下首坐著位陌生少年。倒也不是全然陌生，他的眉眼與妻子有幾分相似，輪廓則像極了鏡中的自己。
小兒子上官昶語氣激動：“爹！快看這是誰！”
上官文淵當即會意，昀兒”兩字卻擠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他眼眶發脹，上上下下打量。
然而祝昀向來厭煩旁人黏糊的目光，冷淡擡睫，警告地瞥去一眼。
這一眼凍得上官文淵回神，終於註意到少年身側的小姑娘，竟同樣是熟面孔。
“洛小姐？”
祝昀從進入山莊起便保持沈默，但涉及洛嫣，總算舍得開口：“我夫人並非滄溪洛家的女兒。”
君蘭喚滿臉傻氣的丈夫坐下，難掩喜悅道：“是阿昶在老張鋪子外碰見了他們。”
“竟這般巧。”上官文淵再度看向祝昀，喃喃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祝昀卻否認道：“我於八年前從孟菁口中得知身世，今日登門，是希望二位認我夫人為義女。”
寥寥幾語，足夠上官文淵與君蘭猜出他的身份，也明白他無意認祖歸宗。夫妻倆含淚相望，從彼此眼中看見了震驚與感傷。
洛嫣於心不忍，卻聽祝昀繼續道：“二位意下如何？”
他給不了洛嫣公主之位，不過，有落霞山莊義女及攬月樓少夫人的身份，她能在江湖上橫著走。
至於君蘭，她原就覺得小姑娘合眼緣，毫不猶豫地應下，趁機打聽道：“你二人可定過親，辦過婚宴？”
祝昀頷首：“認親宴過後，我會來提親。”
聞言，上官文淵額角流下冷汗。他心道都不曾定親，無名無份的，昀兒怎好意思一口一句“夫人”，這臉皮是承襲了誰？
*
細節還需商議，兩人便在落霞山莊住下。
傍晚時分，祝昀帶她出門游玩。趕走了上官昶，同樣沒讓展風等人隨行，而是他親自駕車，慢慢駛向城郊。
馬車內十分寬敞，不見長案，只鋪了幾層厚墊，整個人像是陷進了蓬軟的羽毛堆裏。
洛嫣打了個滾，拉開半邊車門，將下巴擱在祝昀肩頭：“阿昀，我們這是去哪兒。”
祝昀偏過頭吻了吻她的臉：“你不是吵著要觀星。”
她納悶道：“隨處都能觀星呀。”
他理所當然地說：“我不想被人打擾。”
思及崔無恙正在莊內養傷，洛嫣只當他介懷，便不再追問，伸出一手感受涼風吹拂指縫。
不多時，馬車停在湖畔。
夜色已經轉暗，天幕間有星辰露頭。而樹梢掛了幾盞蓮花燈，不至於爭奪視野，又增添了幾分詩意。
洛嫣正要起身，被祝昀按倒在地，她驚呼一聲：“你幹什麽？”
“你啊。”
他反手掩緊車門，將洛嫣困於懷中，薄唇強勢地壓下，銜著她的舌尖重重吸吮。
待洛嫣回神，衣物早便散落滿地，而她雙膝並攏，面朝車壁跪立。
方方正正的車窗猶如畫框，往上是閃爍繁星，往下是湖水映照的燈火，靜謐而浪漫。
“好看嗎？”祝昀褪去衣袍，雙腿岔開跪在她身後，胸膛嚴絲合縫地貼上她的腰背，相擁著觀賞星辰。
洛嫣無處可逃，十指攥著窗沿，嗓音發顫：“好看……但是……”
他笑著搶話：“但是，與你共乘一騎時，我常常好奇這個姿勢會是什麽滋味。”
說罷，祝昀調動內力，用滾燙指腹細致地撫過洛嫣，為她驅散冬夜的寒氣。
馬車內，漸傳出克制的低吟；
馬車外，枝葉簌簌作響。
祝昀眼角眉梢寫滿愉悅，叼著她的耳珠：“累不累？坐上來歇會兒。”
洛嫣咬緊了嘴唇，微微塌腰。
他喉間溢出急促的喘息聲，灼熱呼吸也盡數噴灑在她頸側。
“好喜歡。”他不吝誇讚，手臂箍緊洛嫣的腰腹，邊舔舐起她的耳尖，“還可以更多，對不對？”
洛嫣兩腮發燙，緩了緩才撐著他結實的臂膀往後靠，齒間溢出細細啜泣聲。
“不夠。”祝昀挑起她的臉交換綿長熱吻，重而急地催促，“嫣嫣，還不夠。”
她只能依言照做，給予他最多的包容。
方窗外的星光晃成了殘影，尾巴拖得老長，如同她的韻聲。
良久後，祝昀低喘著說了句“我愛你”，在劇烈心跳聲中相擁顫抖。
洛嫣脫力地掛在他臂彎，熱汗與淚珠相融，淌個不停。歇了小片刻，她回望祝昀亮晶晶的眼眸，輕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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