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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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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 66 章

◎明日下不了榻◎

夜風呼嘯, 祝昀錯開半步行在前頭。他大抵知道洛嫣因何落淚,若是在家中,可以做些親密之事, 用他的手段哄她開心。

但大庭廣眾之下,洛嫣面皮薄,抱不得碰不得,只能靜靜牽著。

他思忖的功夫, 洛嫣也在沈默打量。

少年穿衣時顯得清瘦,實則肌理分明, 無處不蘊含著力量,她想象不出“瘦得脫了相”會是什麽模樣。

還有尋短見......

這段時日洛嫣見了不少相熟之人。

長生不必說, 家中變故令他短暫消沈,過後絲毫沒有虧待自己;崔表兄也瞧著比從前意氣風發;還有祖母,比起圍著自己打轉,她如今變得健談又松弛。

唯有祝昀, 極度抗拒放下她獨自往前。倘若系統喚醒她的時間更晚些, 不知會是什麽情形。

洛嫣越想越怕, 猛地張臂環住他的腰,力道之大,險些將人撞進田埂旁的水渠。

祝昀好笑地拍拍她的手:“我背你?”

她甕聲說了句“不要”, 被祝昀捏著腮肉飛速吻了一下。此時仍有村民路過, 洛嫣沒好意思再哭,推開他的臉:“看路。”

“......”

靜謐中, 洛嫣鬼使神差地想, 她還從未見過祝昀落淚。

伏在上方深鑿時倒會熱紅雙頰, 緋色從眼尾蔓延至耳後, 晶瑩汗珠順著額角滑落。若換作淚滴, 定然妙不可言。

祝昀有所察覺,回頭睨她一眼,洛嫣當即慌張躲閃。

“嘶。”他興味道,“偷偷樂什麽呢?”

洛嫣整張臉埋進他發間,故作鎮定道:“反正是正經事。”

他聽罷將人攬至身前,掌心強勢握住她的肩:“看來是在盤算不正經的事,怎麽,我近來餵得太飽,讓你一日也不想歇?”

“別汙蔑我。”

祝昀熟練地偏了偏頭,躲過她驟然拔高的聲量,笑著揭穿道:“你越心虛,聲音越大。”

“不可能。”她矢口否認,驚得草叢裏的野貓如箭羽般“咻”地竄走。頓了頓,聲量放輕,“真有這麽明顯?”

仗著夜色漸深,祝昀彎腰在她腮畔重重嘬了兩下:“你從小就這樣。”

“……”

洛嫣生硬地轉移話題,“你先前說在寒梅鎮時我不許你和小娘子搭話,是什麽意思?”

他“嘖”一聲:“早知道你不記得,我何必如此守諾。”

“不行。”洛嫣急眼,“我們都定親了,還有夫妻之實,你要守男德。”

祝昀失笑:“你當時也是這副神情。”

經他提醒,洛嫣終於記起事情發生在相識之初。

彼時祝昀養好了傷,莫名其妙將她扔在茶肆,後來去而覆返,自那日起態度便從愛答不理轉為事事有回應。

洛嫣當然歡喜,將他擢升為最好的朋友。

某天結伴去鎮上趁墟,中途分開了片刻,待洛嫣買好香囊趕往約定地點,遙遙見不少妙齡女子圍著祝昀。

他身量高,不比長生與谷雨瞧著一團稚氣,漸有小娘子鼓起勇氣搭話,問他可曾婚配。

長生怪叫著跑至洛嫣身側:“老大,你要有嫂嫂了。”

自她的角度看去,原本斜斜倚墻的少年站直了身子,擡手朝搭訕的小娘子虛點一下,後者頓時眼眸泛光,儼然是相談甚歡。

親哥哥有了嫂子都顧不上自己,更何況“賈”哥哥。再者,好不容易養熟了祝昀,難道任由別人搶走?

思及此,洛嫣狠狠踩一腳劉長生,警告他不許亂嚼舌根,而後氣勢洶洶沖了過去。

祝昀仿佛背後生了眼睛,適時轉身,用掌心抵住她的發頂,語氣不善道:“街上人多,你瞎跑什麽。”

他掏出碎銀,正要遞給那位小娘子,換她手中香氣四溢的油紙包,被洛嫣紅著眼圈拖走。

待拐進一條小巷,他才察覺洛嫣神色有異,下意識撫上腰間短匕,躬身湊近:“誰欺負你了?”

豈料洛嫣瞪他:“當然是你。”

祝昀困惑地眨眨眼:“怪我搶了你半個烙餅?我若不搶,你吃得更慢,不知幾時能出門。”

見她沈默,祝昀繼續琢磨,“怪我過河的時候嚇你?那水又不深,真把你扔下去也至多沒過胸口。”

洛嫣依舊悶不吭聲,他無奈地聳了聳肩:“究竟怎麽回事。”

被連番催促,她吞吞吐吐道:“你想留在清源村嗎?想留在我們家嗎?”

祝昀挑眉:“還行。”

她登時改換面色,用腳尖踢踢他:“你得說‘想’。”

“......”祝昀掃了眼她漲紅的面頰,配合地改口,“想。”

洛嫣滿意地揚起下巴:“那你想做我最好的朋友嗎?我有什麽好玩的都可以先給你。”

他識趣地點點頭,免得再挨一腳。

而洛嫣得了承諾,認為時機成熟,揪著他的袖口叮囑道:“以後不許和別的小娘子搭話。”

祝昀稍微思忖,好笑地捏住她的耳朵,正要解釋,被洛嫣當成是猶豫,她自以為惡狠狠道:“聽見沒有。”

“聽見了。”

他答得爽快,洛嫣反倒開始憂心,邊走邊補充:“村子裏的不算,老奶奶不算,小朋友不算。如果是找你問路、請你幫忙也不算。”

祝昀無所謂地“哦”了聲,聽她一路嘀嘀咕咕。

...

迎著祝昀玩味的眼神,洛嫣恨不能原地失憶,她小聲辯解:“那會兒我才多大,可不是喜歡你,只是小孩子的占有欲罷了。”

祝昀但笑不語。

她轉念一想,兩人如今有了名分,合法合規,便按捺住羞意問:“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不知道。”祝昀認真回憶,“總之是很早以前,否則何必陪你留在清源村。”

洛嫣彎翹起唇角:“算你有眼光。”

賈玉芳落腳的屋舍在村子西面,檐下掛了略顯陳舊的兔子燈籠,是洛嫣從前親手做的。

她原想指揮祝昀摘下來瞧瞧,卻見院門大敞,有兩位婦人正搬動桌椅,東廚裏頭還有人忙忙碌碌。

“哎喲,這就是老姐姐的孫女兒和孫女婿吧。”一面貌慈祥的婦人拄著拐杖走近,“聽她說生得跟仙童似的,我還不信,竟真有這樣的人物。”

洛嫣脆聲叫人,轉身招呼祝昀搭把手,村民瞧了連連誇讚。

好巧不巧,崔無恙取完藥方隨賈玉芳過來,剛進院子便聽到句“早生貴子”,頓時笑意全無。

他路上打過腹稿,有心當著賈姑的面敲打祝昀,告訴他成婚以前發乎情、止於禮,不能壞了妹妹清譽。

但妹妹已向村民溫聲道謝,他不好再發作。

莫神醫也跟了過來,徑直占了主座,招呼道:“開飯。”

崔無恙沈著臉坐下,洛嫣不想祖母拘謹,擔起招待貴客的活計,替他斟茶,涮洗了碗筷。

祝昀撇開臉,眼不見為凈。

在詭異氛圍中用過晚膳,崔無恙該送藥方去鎮上。臨行前,他環顧農舍,見僅有兩間屋子,便直言:“上官公子何不與我一道去客棧。”

莫神醫聽後噴出一口茶,隨意擦拭幾下,忙擡眼欣賞祝昀的精彩面色。

可惜死小子裝慣了,連眉頭也不皺。

賈玉芳原本打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崔無恙身份尊貴,且是洛嫣的嫡親表兄,既開了口,她猶豫是否要幫腔。

卻聽祝昀如常道:“莫叔醫術高明,剛好替嫣嫣診個脈,看她恢覆得如何。”

神醫豁出老臉來蹭飯原就是奔著洛嫣,聞言不敢再看戲,擺出師父架子:“去屋裏。”

院中靜下,祝昀不怒反笑:“崔公子,我雖答應嫣嫣暫不與你為敵,但你紅顏知己遍地,確定護得過來?”

崔無恙眼神驟然凝重。

祝昀話音越發溫和:“姜姑娘是吧,我可以讓你將她安全送回姜家,再安靜地死在姜家。”

“你就不怕妹妹知道你的真面目?”

“敢不敢賭。”祝昀唇角揚起譏誚弧度,“嫣嫣知道後會選擇我,還是照你的臆想離我而去。”

崔無恙深知以他睚眥必報的性子,雖傷不了自己,卻絕對會拿姜姑娘等人撒氣,最後再摘得幹凈,好繼續在洛嫣跟前賣乖。

敢賭,卻不能賭。

祝昀則無意揣摩崔無恙的心思,目光落向屋內,用唯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量道:“你以為姜牧從何處得知神醫的下落。”

“是你?”崔無恙當即想通是祝昀放出的風聲,姜牧才會懇求他護送胞妹。

如此一來,姜雪成了趁手的籌碼。為護住她,自己不好惹惱祝昀。

祝昀也大方解惑:“讓嫣嫣親眼見到表兄有佳人在側,才好放心地做妹妹,不是麽。”

洛嫣始終以為她與崔無恙只有淺薄的兄妹情,殊不知崔無恙對她是男女之情。

有姜雪的存在,她必然欣慰表兄開竅,同時,再不會因崔無恙的照拂而產生“誤解”。

“時辰不早了。”祝昀欠身送客,“請吧。”

周伯提著燈籠候在樹下,沖小主子點點頭。崔無恙知道多說無益,深吸一口氣,大步離開。

*

仆從整理出偏房,祝昀親自鋪了床,等洛嫣話完家常進屋,已絲毫瞧不出是在鄉野農舍。

她憶起祖母打趣的眼神,耳根微微泛紅,額頭抵著祝昀的肩:“我好開心呀。”

祝昀回身,替她褪下外袍,邊意味不明地道:“見我的時候,某些人可沒有高興成這樣。”

論翻舊賬誰能贏過洛嫣。

她鼓起腮幫:“你又是拿劍威脅我,又是餵我吃蟲子,願意搭理你就不錯了。”

“……”

見祝昀啞口無言,她心裏樂壞了。但屋中剛燒起炭火,要陣子才能轉暖,只能忍著笑掀開他的衣擺:“你怎麽一年四季都熱烘烘的,快借我烤一烤。”

他咬肌鼓起,捉住洛嫣不安分的手,警告道:“明日要趕路,我不想折騰你。”

洛嫣撇了撇嘴:“以前怎麽不見你這般敏感。”

“你又知道?”祝昀敞開衣襟,引導她將雙手貼在自己腰後,一面輸送內力替她暖身。

她頓時昏昏欲睡,枕著少年精壯的胸膛,懶聲問:“如果把你和弟弟或是表兄關在一個籠子裏,你會怎麽選?”

“……”

洛嫣掀起眼皮催促。

他忍無可忍,掌心朝下探去,涼聲道:“再問些有的沒的,就做得你明日下不了榻。”

【作者有話說】

嫣妹:如果把你和弟弟或是表兄關在一個籠子裏,你會怎麽選?

小祝:弟弟。(畢竟弟弟打兩下就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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