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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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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小妻子在隱瞞什麽◎

洛嫣不知他已然瞥見幾字, 慌張收了信箋,繞過屏風,藏在了浴房中專放寢衣的樟木箱裏。

後頭的祝昀識趣止步, 隔著薄薄一層仙鶴交頸繡樣,言語無比溫和:“嫣嫣,我帶了禮物給你。”

她額角猛跳,心道某人態度轉變得未免太過自然也太過迅速, 分明剛進屋時還擺著捉奸的狠戾臉色。

但是禮物......

步子不自覺加快,她看向祝昀背在身後的手, 矜持地問:“什麽呀?”

“手伸出來。”

洛嫣照做,由他托著小臂將某樣冰冰涼涼的物件戴正。

從她角度看去, 只能瞧見祝昀微垂的睫羽及投下的一小片陰影,陰影之中點綴了小顆淚痣,莫名透出絲絲縷縷的勾人意味。

在她回神以前,指腹先一步撫了上去。

祝昀眸色驟然發沈, 閃動著連他自己也感到陌生的火光, 幸而只要不擡眼睫, 仍能裝作平常。

他緊了緊腮幫,再開口時,恢覆成洛嫣熟悉的鎮靜:“好了。”

纖細腕骨間戴著寬邊銀鐲, 分量不算輕, 頂端嵌了兩顆閃閃發亮的寶石。

“你不是一直想要趁手的暗器。”他引導洛嫣按下紅寶石,“內裏藏了五十餘根短針。”

洛嫣欠缺力度, 但早已練出了準頭, 而細針比弓弩更加輕便。稍稍磨合, 百發百中不成問題。

“那藍寶石呢?”她眼裏盛滿好奇。

他鼓勵道:“試試看。”

洛嫣“哢噠”按下, 手鐲霎時展平成一把軟劍, 有絲絳的柔和,亦不乏冷兵器的魄力。

祝昀解釋:“不比尋常刀劍鋒利,但兵器強弱在於禦器之人。”

“我知道。”她興致勃勃地說,“我在電影裏還見過用牙刷殺人的呢。”

二人朝夕相對,他已能做到對洛嫣口中蹦出的奇特字眼置若罔聞,只笑著俯身,將側臉送了過去,沖她討要獎賞。

洛嫣重重印了一下,摸著手鐲問:“要是把裏面的針都謔謔完了,該去哪裏補貨?”

“......”

她吐了吐舌:“不許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生死搏鬥中顧不得兵器損傷,可她只是練著玩玩,總不能日拋。

祝昀會意,找來寫春聯裁剩的紅紙,沾水後貼於門上,好笑道:“拿這處當靶子,一會兒我取回來幫你裝進去。”

她當即擼起袖子要試,短針細若雨絲,無聲無息射出,斜落在紙張的邊緣。

“咦。”洛嫣蹙起眉尖,“我技藝生疏了?”

“你平日換了新墨不也得磨合一陣。”他自背後將洛嫣擁住,掌心穩穩托著她的小臂,目光也始終落在少女臉上,“再試。”

正中靶心。

洛嫣仰頭瞪他:“不看靶子都能射中,你在羞辱我?”

祝昀:“......”

險些忘了,嫣嫣不僅好勝心強,曲解的能力也強。

掌心沿著她的手臂來到後頸,令洛嫣維持仰頭姿態,無從躲閃。祝昀輕扯唇角,懲戒性地在她腮畔啃了幾口。

“你屬狗的嗎。”她登時漲紅了臉。

他朝院中看一眼,祖母已經收起腌菜去往廚房。沒了後顧之憂,他放肆地在洛嫣唇上、耳珠、甚至脆弱的頸間留下濕漉漉的吻。

末了,恬不知恥地道:“在嫣嫣面前,我可以屬狗。”

“......”她努力克制笑意,從祝昀懷中掙脫,“我已經會了,短針比石子和箭矢要輕,後坐力不同。”

果不其然,自第三根起再不見失手。

祝昀不吝誇讚,順道叮囑:“此針適宜刺破雙眼、後頸等處,萬不可對著堅硬之物。”

她聽得脊背發涼,搓了搓胳膊:“這樣細小的暗器,若是淬毒後遠程偷襲別人,豈不是很容易得手?”

“能讓它近身,趁早投胎並非壞事。”祝昀噙著涼薄的笑,指腹也抵上她的腕骨,將手鐲對向自己,示意她盡管嘗試。

“你做什麽。”洛嫣方寸大亂,連忙摘掉鐲子扔去一旁。

遭她充斥著怒氣吼了聲,祝昀面上的輕慢霎那間褪盡,薄唇微微翕動,想辯解江湖本就是生死場,他不過陳述事實而已。

豈料洛嫣眼中氤氳出水光,正色道:“我不喜歡你拿自己開玩笑。”

祝昀怔了怔,似在困惑。

她張臂輕輕擁住:“不許涉險,我......你要照顧好自己。”

原來,嫣嫣並非氣他漠視旁人性命,而是不忍見他受傷,即便那細小的針比她的巴掌還要軟綿。

祝昀只覺一顆心被浸在了蜜罐裏,順從道:“都聽你的。”

*

鎮上,王家肉鋪。

谷雨說青草去了夫家待產,青蓮隨姨母到隴縣采買。洛嫣於是道:“這兩盒東西你代我轉交給她們。”

他心中疑惑,畢竟過陣子劉家要回村裏擺酒,分明可以當面送出。但性情使然,問不出“你要出遠門嗎”一類的話,只能欲言又止地收下。

長生想買新的話本,拉著谷雨前往書肆,兩方約了半個時辰後碰頭。

她牽上祝昀進了醫館,給兩位郎中並幾個學徒都帶了禮物。劉郎中留她說話,納悶道:“後頭那家有陣子不見人影了。”

“興許回京了。”祝昀淡淡接話。

洛嫣想起那封告絕信,笑意一僵。

難不成是她氣得男主連夜將下屬召回?看來的確要早些入京,修補岌岌可危的兄妹情。

出了醫館,她拐去香燭鋪和炭行,買了足足兩月分量的蠟燭,還定了不少好炭,免得冬日裏祖母過於節儉,熏壞了身子。

最後停在成衣鋪前,她瞧中可禦寒的蓬軟領子,被祝昀攔下:“我不用這些。”

寒冬臘月,他也一身輕便裝束,至多騎馬時加件鬥篷。

但架不住洛嫣瞧著冷,她哄道:“可我覺得毛絨絨的圍脖很襯你呀,我家阿昀戴上以後就是最俊俏的郎君啦。”

“......”祝昀默默付了銀錢。

順利置辦完,四人在茶肆階前相見。她聞到一陣煨栗子的香氣,擡肘碰碰祝昀,他順著目光望去,會意後大步離開。

谷雨刻意壓低的舒氣聲傳入耳中。

洛嫣詫異挑眉,像見了珍稀動物似的:“你怕阿昀?”

他果斷出賣好友:“長生也怕。”

“怎麽可能。”她下意識否認,“長生還時常來家中玩呢。”

“呃。”長生撓了撓頭,誠實道,“除了你沒有人會不怕昀哥兒。”

洛嫣氣得鼓起腮幫:“他早就改好了,手腳麻利,見人會笑,還尊老愛幼,你們太不夠義氣了!”

長生和谷雨目目相覷,心道洛嫣口中的人和他們認識的祝昀是同一個嗎?

愛笑倒是真的,只不過是譏笑、冷笑、陰惻惻的笑。

手腳麻利也是真的,長生深受其害。

至於尊老愛幼,攏共賈嬤嬤一位老人家,還是親祖母,能不敬著麽。

但需得承認,凡洛嫣在場,祝昀十分好相處,連她支使旁人幹活,祝昀也搶著代勞。

所以懼怕雖免不了,他們很願意親近祝昀。

尤其長生昨日剛得了刺刀,改口道:“戲文裏說,有人唱白臉便要有人唱紅臉,這樣才能治下。昀哥兒是老大的兄長,合該兇一點。”

她弱弱辯解:“阿昀真的不兇。”

話落,鬼使神差地憶起臨江客棧裏,少年滿是戾氣的眼眸。

不待她深想,祝昀抱著熱騰騰的栗子回來,長生與谷雨默契退開。

洛嫣:“......”

祝昀攏共買了三份,隨手分給身側眼饞的兩人,剩下一包用帕子裹好後才遞給洛嫣。

她懷中頓時變得熱烘烘。

趁祝昀去點茶水,她看向“吭哧吭哧”剝栗子的好友,涼聲道:“這下還好意思說阿昀的壞話嗎。”

谷雨面色微赧,長生討好地笑笑,順便從她面前偷了幾顆。

臺上,

說書先生拍響了驚堂木。

這回講一樁江湖舊聞,離寒梅鎮百姓的生活十分遙遠,除去洛嫣幾個年輕人,座下皆忙著舉杯動筷。

老先生悠悠道:“當年正道圍剿魔教,妖女扮成被強擄來的百姓,混在人堆裏逃了出去。”

這段在原書中著墨不多。

洛嫣聽得津津有味,任由祝昀剝了栗子塞至嘴邊。不知是他動作笨拙,還是洛嫣無法一心二用,好幾回不慎含住他的指尖。

她舔了舔唇,見祝昀神色如常,於是重又看回臺上。

“妖女使苦肉計訛上了上官家的長公子,這位有顆出了名的赤子心,見她身世可憐,當即出手化解,誰知就此埋下禍患。”

說至此處,祝昀捏著栗殼的指腹泛起白色。

谷雨瑟瑟發抖,朝長生身後躲去,長生又在桌下悄然踢了踢洛嫣。

“嗯?”她垂眸。

祝昀頃刻間收斂陰鷙神情,自然地替她續茶,叮囑道:“栗子吃多了容易積火。”

洛嫣沖他笑笑:“那我餵你。”

老先生的嗓音化為渺渺旁白:“上官公子與君二小姐乃指腹為婚,又是同門,感情甚篤。誰知成婚頭年,上官公子因救那妖女失去記憶。妖女效仿君小姐以師兄妹相稱,試圖奪人姻緣。”

臺下漸被吊起興致,各種響動弱去,洛嫣也不自覺側耳傾聽。

“上官公子是何人。”老先生頗有幾分快意道,“半月不到,他非但武功進階,也恢覆了記憶。”

後續不必贅言,上官公子與妻子團聚。

“幸好他堅守住了本心。”她輕扯祝昀的衣袖,害羞道,“要是你失憶了,會喜歡上別人嗎?”

祝昀笑著去掐她的臉:“少看些亂七八糟的話本。”

“人家好奇嘛。”

洛嫣又問,“要是抱錯孩子呢,你選自己養大的,還是流落在外卻有血緣的?”

原以為他不會接茬,可短暫沈默後,他輕嘲道:“不會只有一個孩子。”

遺失一個,還會有新的。

縱然舊的找回來,也融入不了。

她聽得雲裏霧裏,倚靠在他的肩頭:“好困呀,我們回家吧。”

祝昀眼神軟了軟:“我們回家。”

*

子時,洛嫣總算寫好三封信。

一封給祖母。

稱是亡母托夢,希望洛嫣能去給葉老太太磕頭,以全孝心。因京城路遠,不忍祖母跟著受累,是以獨自隨表兄部下出發。

一封給長生。

這兩年祖母雖學著識文斷字,到底家務事忙。洛嫣擔憂祝昀怒氣上頭不管不顧,只能將讀信的重任交給長生。

最後一封留給祝昀。

她原本想編撰些令人信服的理由,可斟酌來斟酌去,以他的聰慧程度,無異於是一種羞辱。幹脆打感情牌,只說有不得已的苦衷需要入京,萬望冷靜,過二十日後可以啟程與她匯合。

雪寶比她更怕小反派搗亂,委婉提議:“不如給點甜頭吊著他。”

洛嫣倏地轉頭:“怎麽做。”

“寫家書啊。”雪寶說,“男主不是經常給你寫麽?我吃了沒文化的虧,在京城周邊找了很久,後來聽他的人說要給小小姐送信,就藏在包袱裏跟過來了。”

“哈?”

“你不知道,男主每次收到你的回信能高興幾天,小反......你家竹馬指定比男主還高興。”

她糾結地扯了扯頭發:“可這樣會暴露我的位置呀,阿昀找過來怎麽辦,我不想他和男主起矛盾。”

雪寶心道它也不想,但小反派動動嘴皮子就能查個底朝天。

好在洛嫣漸也覺得可行:

“那我每隔兩日給阿昀寄一封,讓他少疑心我和崔表兄會如何如何。總歸開春後要定親,他這點耐心都不給,我可是會生氣的。”

放完了狠話,她嘴唇一撇,在信的末尾添上:我會想你的,很想很想,你乖乖地等我呀。

淚珠滾落幾顆,暈濕了字跡。

“哎呀。”洛嫣驚叫,“這張要重寫了。”

雪寶急忙伸爪阻攔:“別別別,帶點眼淚才是真情流露,我看你們人類的電視劇裏還有用血寫信的呢。”

“......”

突然理解祝昀嫌她瞎看話本是什麽感受了。

洛嫣面皮薄,不太確定地道,“會不會太刻意。”

雪寶正要回答,感知到小反派在附近,“咻”地化為青煙從窗隙溜走。見狀,洛嫣疊起半幹的信箋,左右看了看,藏在枕頭底下。

當祝昀推門而入,她眼神躲閃地從帳子裏鉆出,甕聲問:“你怎麽來啦。”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掃了掃,語氣平和:“找你下棋。”

“下棋?下棋好啊。”洛嫣拉著他遠離床榻,“不如去你房間,我喜歡你那塊玉質的棋盤。”

“嗯。”

臨進門了,祝昀忽然止步,摸摸她柔順的長發,“你先整理棋奩,我沏壺熱茶過來。”

突如其來的溫柔令洛嫣招架不住,她無比羞怯地咬了咬唇:“好吧。”

待少女轉身,祝昀眼底的笑意頃刻消散。他陰沈著臉,再度回到洛嫣房中,掀開繡有郁郁青竹的床帳。

他要看看,他的小妻子近來究竟在隱瞞什麽。

【作者有話說】

送分題:

兩個人加起來800個心眼子,請問洛同學和祝同學各有多少個心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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