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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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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轉變

這聲生日快樂就像一個杠桿,不光撬動了時和,也撬動了濯清。濯清從沒見過時和這個模樣。肆意、朝氣——不對,也是見過的。在初中那會,時和加入了一個樂隊。

其實最後那場畢業匯演她去看了,演出內容她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舞臺上的時和也像現在一樣,一樣的“陌生”,“陌生”到她有些恍然。

恍然間,濯清聽見時和叫她。她回過神,不經意地捋了捋頭發。聽見時和說:“媽!我可以下去一趟嗎!十五分鐘!”

“……”第一次,濯清沒有直接拒絕。

手機裏煙花繼續,窗外月朗星稀。時和就這麽握著手機,像是握著宴雲川的呼吸一樣,用懇求地眼神看著濯清,說道:“就一次,媽。”

就一次,濯清在心裏重覆了一遍。全當生日禮物了。她擺擺手:“去吧。”

她發現自己總是這樣,辜負不了宴雲川的心意,一次又一次地妥協。

她寧願宴雲川對時和不要那麽好,差點、再差一點。這樣她才有充足的理由拆散,才有足夠的立場阻攔。可這些宴雲川都沒有。

濯清疲憊地接受著時和的感謝,看著時和沖出家門,又沖回來,從桌上切了一塊蛋糕,用小瓷盤穩穩當當地裝好。她站在陽臺邊未曾離開,直到視線裏出現時和的身影。

這一刻,她不合時宜地想,早知道當初買房選個高層了,至少這樣看不見時和和宴雲川擁抱,也看不見時和對宴雲川若有若無的依賴。

**

當夜,濯清離開了榕城,存了眼不見為凈的心,還有思緒太過混亂,她想找個地方冷一冷。時和醒來的時候,只看見冰箱上的字條:早餐和午餐都在冰箱,微波爐打熱五分鐘。醒來沖杯熱牛奶,阿姨晚上會來煮飯。

在這個字條的最後,濯清還用紅筆非常嚴肅地寫了一行警告:不許偷偷出門!

時和剛生出散步去找宴雲川的想法,這會悻悻摸了摸耳垂。角落攝像頭轉了一下。

他還殘留著昨晚的興奮,在等待家教上門期間,他很認真地把冰箱裏的菜按照碟子大小進行了一次排序,又按照濯清要求給自己沖了一杯熱牛奶,最後抑制不住地給宴雲川發了三個早安。

[我二十一歲了。]時和對宴雲川說。

[還有五年。]

還有五年,就到了濯清所謂的長大的年齡。到時候他就可以決定自己的路,可以正大光明對所有人說宴雲川是他男朋友,哪怕濯清不同意。

宴雲川今天晚班,卻在時和發出信息的第三分鐘回了句:[嗯,祝二十一歲的時和天天快樂。]

榕城的國慶結束在這句祝福的尾音之中。自那晚結束,論壇一連多了好幾個帖子,有炫耀自己參與了百人大項目的,有羨慕時和有宴雲川這樣一個師父的。一時間,游戲裏收徒DD的喇叭暴增,大家都表示想要宴雲川同款。

只有一些“磕學家”和單身幾個知情人一臉看破不說破的模樣,欣賞廣大玩家自娛自樂。

而濯清離開後,時和的生活變得規律又充實。除了上課,他剩下的時間都用來跟宴雲川討論電競酒店的事,偶爾會被濯清的視頻打斷。

家裏的監控轉動得比以往更加勤快。好幾次,時和討論的話題剛偏離一點,監控好像能識別文字自動報警一樣,濯清立馬來了視頻。

一來二去,兩人的話題也從十八禁聊到了寶寶巴士版本。從中午吃了什麽到網吧剛才有個客人落下了身份證,兩人不厭其煩且事無巨細地說著一天發生的事,試圖從對方口中拼湊出完整的生活軌跡,好像這樣就能在對方身邊一樣。

這樣生活持續了一個月。直到十一月初,一場秋雨一場寒,幾場秋雨下來,某一天夜裏,榕城迎來了斷崖式降溫,這根杠桿徹底傾斜。

起因是時和發燒了。

時和作息很規律,醒來總會給宴雲川發一個早安。今天過了八點,宴雲川還沒等到時和的早安問候便猜到出事了。

起初宴雲川以為是濯清回了榕城,後面問了沈停得知濯清還在佛羅倫薩。當即,他交代了兩句有事電話就沖出了網吧,路上給時和打了幾個語音。打到第四個的時候時和才接,一接通就連著咳了好幾下,聲音虛弱。

宴雲川踩著單車顧不上榕樹墩,在電話裏問時和:“除了咳嗽頭暈,有沒有發冷?”

時和聳著鼻子說:“有一點,降溫了。”說完還倔強地否認自己發燒的事實,不肯量體溫,好像發燒是一件什麽很丟人的事一樣。

等宴雲川買好藥,時和已經燒到39度了。

對著宴雲川的眼神,時和有點心虛。他小聲後退半步說:“被單太薄。”意思不關我的事。

宴雲川覺得好笑,“沒怪你。”想到時和還要上課,他說道:“跟伯母請個假吧。”

時和搖頭,滯緩說:“不能被我媽發現。”

說話間,角落的攝像頭又自動轉了兩下。

發燒的時和腦子儼然成了一團漿糊,記不起家裏還有攝像頭,濯清遲早會發現宴雲川來過,會問她,會起疑。他只覺得發燒可以換來宴雲川,是一件非常值得做的事。所以他不想好,他抗拒吃藥。最後被宴雲川捏著脖子餵了下去。

餵完藥,時和哀怨地看著宴雲川,眼神大意可以解讀為:我不喜歡這一種方式。至於喜歡哪種,不用宴雲川讀,時和就自己說了:“想做。”

時和墊著腳,聲音很小,卻一個音節不落地傳進了宴雲川耳朵裏。

看著客廳三五個攝像頭,宴雲川頭疼地捏了捏眉心。兜裏的打火機合上打開合上打開,來回十幾下,他才壓制住想抱著時和吻下去的沖動。

桌上擺著幾個梨,宴雲川轉移話題問:“想不想吃冰糖雪梨?”

好在時和這時候不聰明,沒聽出來,就這麽忽悠了過去。可時和不聰明的同時也有點睥睨天下的囂張。他下巴一擡,皺起眉頭:“太甜了。”表情寫著你怎麽可以給我吃這種東西。

宴雲川笑著說:“我做個不那麽甜的。”

時和把這句話咀嚼了幾遍:“做?”

一個“做”字,時和說得抑揚頓挫。宴雲川看出了時和嘴裏的“做”跟他的“做”不是同一個,太陽穴猛地跳了兩下。眼瞅時和興奮勁要上來,他把人摁到沙發上:“坐著等我。”

說完不顧時和要追上來的動作,撈了兩個梨轉身就走進廚房,關門,上鎖,一氣呵成。

隔絕了門外的定時炸彈,宴雲川松了一氣。然後他眼神回頭,就看見玻璃門外站著一個人影,滿臉委屈,仿佛被拋棄了一般。

宴雲川對時和發燒的印象還停留在藥房那天匆匆一瞥的背影,沒想發燒的時和會這樣“表情豐富”。他定了兩秒就敗下陣來,把門打開,任由身邊多了一個監工。

監工吃了藥開始懨懨的,但也不忘指點宴雲川少放幾塊冰糖,還讓宴雲川把梨子切整齊一些,數著梨子的塊數,看著梨子下鍋。

蒸鍋上汽,時和忽然說:“宴雲川,我想去佛羅倫薩了。”

宴雲川擦竈臺的動作稍頓。他知道時和所謂的“去佛羅倫薩”並不是字面意思,而是懷念他在佛羅倫薩那段自由隨意的時光。

“會去的,”宴雲川哄著人說,“還記得我們的許願幣嗎?許願幣掉下來了。”

“許願幣……”時和在腦海裏思索了一陣,像是思索到了答案,眼睛一亮。

“你現在這樣不能上課了。”宴雲川拿著手機給濯清發信息,發完才想起來現在是佛羅倫薩淩晨三點。他以為濯清不會回,沒想到屏幕上方很快出現正在輸入中。

輸入的狀態持續了將近三個輪轉,濯清才說:[好,麻煩照顧小和了。]

**

濯清剛結束一個國內的會,本想敷個面膜睡覺就收到了宴雲川的信息。看見時和發燒的那一刻,她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下意識湧上擔憂,本能想買票立馬趕回榕城。直到大腦反應過來,發信息的人是宴雲川。

她點開監控軟件,看見宴雲川端出來一份雪梨,做著她在家做的事情。時和的狀態看上去沒有她想象中的糟糕,相反,還有些病態的興奮。

這一個月她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她現在這樣耗下去到底有什麽意義?她到底想要什麽?單純的想要時和少走彎路,還是想讓時和留在自己身邊。可時和現在並沒有離開。而所謂的彎路……

濯清發現自己也不明白了,什麽路是對的。她的路是她父母一手鋪成的,可是她現在並不快樂,相反,她很累。她甚至很多時候羨慕過時熵,羨慕時熵可以有隨時拋棄一切重頭再來的勇氣。她不敢這麽做。就像她不敢測試讓時和接受一個男生的後果。

可時和真的會快樂嗎?

她到底想要什麽?

濯清有些迷茫地望著窗外。十一月的佛羅倫薩有了明顯的寒意,風吹進來,胳膊起了一層細細的疙瘩。她像是不覺得冷一樣倚在陽臺欄桿邊,莫名想到了宴雲川在佛羅倫薩的那些日子。

鬼使神差地,濯清點開宴雲川微信,發了個:[你——]發完又馬上撤回了。

宴雲川回:[怎麽了伯母?]

像是被抓包在場一樣,濯清在心裏為自己的沖動嘆了嘆氣,又看向監控屏幕。看見宴雲川把藥擺出來,按照分量拆分成了九份。像是得到什麽答案一般,濯清重新開始打字:[上次跟我提的方案,調研和項目定位做好了嗎?發我看看。]

這不算同意,濯清心想。這只是對一個青年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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