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計劃

關燈
Chapter·計劃

宴雲川沒立場評判濯清,但他知道濯清是愛時和的,就如同時和愛著濯清一樣。

“伯母,沒有人可以從您身邊奪走時和。”宴雲川說著。說完這句話,他看見濯清睫毛顫了一下,這才繼續,“時和很愛您。”

“愛”這個字眼喚醒了濯清一部分的情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濯清捋了捋鬢角的頭發,突然想起答應宴雲川過來的目的。

“小川,阿姨其實很欣賞你,”濯清說,“你比我認識的很多同齡人更有潛力也更理智。”

濯清表情沒有玩笑,是實打實的欣賞。可欣賞不代表認同,“二十歲的感情跟十八歲一樣沖動,小和不懂兩個男生戀愛在社會有多畸形,你應該懂。有了這層關系烙在你們身上,就跟以前罪犯臉上的烙刻一樣,不管你們有多麽才高八鬥學富五車,都是空談,因為沒人會信。”

她用著過來人的語氣說道:“阿姨希望你跟小和之間……就到這兒吧。有過這麽一段感情作為回憶就夠了,你們都應該有更好的未來,不要因為一時感情用事毀了自己。”

宴雲川知道濯清是真的這麽想,也是真的在為他們好,所以他在回答的時候斟酌了一下用詞,把“時和不會”換成了:“我今年二十四,可以補他四年的穩重。時和盡管沖動,他需要我一天,我就陪他一天。”

後面那句“如果哪天時和不需要了,我就想辦法讓他需要”,宴雲川沒往下說。可濯清還是問了:“如果小和不需要了呢?”

“那我會離開。”宴雲川睜眼說著。

饒是這樣,濯清態度依舊:“我不同意。”

**

時和是被夢嚇醒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周圍的景色一下變成蒼城大學,一下變成榕城的家,人群圍成圈朝他簇擁而來,嘴裏指責他媽寶,指責宴雲川同性戀、惡心。

濯清站在人群最前面,漠然地聽著大家對他控訴,最後冷冰冰地下達指令:“分手。”

“——我不要!”時和猛地彈起來,渾身虛汗,映入眼簾的是一盞暖黃色的吊燈。

時和有點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了。他對著陌生而安靜的臥室喊著宴雲川,回應他的只有一遍又一遍的回聲,仿佛從機場逃出來也是一場夢。

這樣的認知讓他很慌,當即就想起身。手指掀開被單的剎那,一種陌生而顫栗的酸脹感從尾椎骨直達後腦,讓他險些摔下床。

方才發生的一切重新回到腦海裏。

意識到不是夢,時和整個人松懈下來。一放松,五感瞬間增強,房間裏彌漫的似有若無的味道讓他紅了半張身子。

他真的和宴雲川做了。

原來做了是這樣的感覺……

這麽……

爽。

沒錯,就是爽。

早知道……

時和滑進被窩裏。一想到這是宴雲川臥室,宴雲川每天睡在這張床上,他就有點受不了。

他忍著酸脹下床,一路扶著墻變扭地走到客廳,撈起客廳的手機開機,不顧微信爆炸的消息,直接給某個提起褲子跑路的人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下接通,時和問:“你在哪?”言語裏是自己都沒註意到的軟。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楞了一下。

時和聽見兩聲輕咳,又聽見一聲:“不要辣。”還有幾聲包子饅頭的喇叭叫賣。

“在買早餐嗎?”時和問。

宴雲川嗯一道。喇叭裏的叫賣聲逐漸變小,小到聽不見,宴雲川才問:“有哪裏不舒服?”

時和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到會意的時候時和人又蒸熟了。

要說不舒服肯定是有的,比如他現在有點坐不住,比如腰有點酸,比如走路有點奇怪。盡管宴雲川的在過程中盡可能的溫柔,

時和不知道其他人第一次會不會也這樣,反正他要面子。他小聲回應:“沒、沒有……”又馬上轉移話題,“買了什麽早餐?”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識破的輕笑。

“我就在小區樓下,”宴雲川說,“買了點兒瘦肉粥和小籠包。還想吃什麽?”

“……”時和有點自閉,什麽也不想吃。

接下來一路,宴雲川都沒掛電話,從早餐一路聊到午餐,又在電話裏犯了一會渾,把時和撩到幾近掛電話他才說:“我見到伯母了。”

話落,房門打開,時和怔楞地站在沙發前。

這一路回來的太過順利,加上高強度刺激,以至於時和差點忘了還有現實的一地雞毛。

顧不上身體不適和宴雲川手上的早餐,時和沖上去拉著宴雲川手臂左顧右盼,模樣仿佛濯清會讓宴雲川脫塊皮。

宴雲川把人攔下來,探了探體溫,確認正常才半擁半揉的把人帶到沙發:“趴著。”

時和沒理,著急問:“我媽跟你說什麽了?”

“伯母沒說什麽。”宴雲川拍著時和後背。見時和明顯不信,他拍了拍大腿,示意時和趴上來。

“站著不難受嗎?”宴雲川笑著問。

時和憋紅了臉說:“不難受。”

說完,宴雲川起身在時和腰間上力揉了一把。那陣酸軟感上來,揉得時和直接軟了下來,輕而易舉被帶到了沙發上。

做一次就虛成這樣,時和心說丟人,尤其宴雲川手掌在他腰間有一下沒一下畫著圈的時候,他覺得小時候在幼兒園尿床都不是什麽大事了。

沙發角落有個抱枕,時和一把抓過來,把整張臉埋了進去。埋進去前他還不忘問:“我媽說什麽了?”

宴雲川沒說,而是問:“崽崽,想跟我一起做一個電競酒店嗎?”

時和這才從抱枕裏探出了頭。

“我媽的條件?”時和不可思議地問道,似乎下一秒就想拿起電話找濯清理論。

好在宴雲川手掌還在腰上,攔下了沖動。

“是我的條件,”宴雲川解釋說,“說條件也不算,我前段時間就在考慮這件事了。網吧也不能一直靠活動維持下去,等到哪天大家把活動玩膩了,網吧還是會慢慢沒落。”

說來這裏面也有時熵的幫忙。在他把濯清情況跟時熵說過後,時熵直接說:“阿清是個商人,商人在商言商,哪怕你們都愛小和,但這份愛太虛象化了。你明白嗎雲川,你們要有共同的利益,她才會對你放心。”

所以他就想到了電競酒店的方案。

其實他從佛羅倫薩回來那會就開始考慮了,他說過要給網吧一個配得上時和的未來。他本想著等到方案企劃做的差不多再去跟濯清談合作,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會出現這樣的意外。

“所以你那天說的‘相信’就是這個?”時和問。

宴雲川點了點頭:“一開始想等塵埃落定。”

時和說不上來現在是什麽感覺。在濯清發現前,他從沒想過短時間的未來,他總想著等,等他再大一點,等他二十七八,等他有話語權。可宴雲川一早就在策劃了。他好像身體和心都有點飄,除了飄,還有點悶悶的。

情緒剛起,後背就被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別亂想。”宴雲川看出了時和的想法,說道,“如果不是伯母自己發現,我也會一直瞞下去,瞞到所有計劃成熟。”

“那現在呢?”時和問,“我媽怎麽說?”

宴雲川:“伯母什麽也沒說。”

時和表情出現明顯低落。但他知道,什麽也沒說總比拒絕好。所以他說道:“我們一起。”

宴雲川在時和腰間親了親,突然問道:“後天大概幾點上游戲?”

後天就是時和生日了。

**

起初,時和對自己生日這件事沒什麽記憶。他隨口說道:“計劃表是7點。”

吃過早餐,他又興致勃勃地投入到了電競酒店的策劃討論中,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恨不得一天就把方案敲出來晚上帶去給濯清。

他意識到自己生日是因為宴雲川的日歷,日歷10月5號一欄用紅筆圈了個圈,角落有個和字。

接下來,時和又跟犯病似的坐不住了。

宴雲川說:“我計算過網吧現在的客流,在做好聯動宣傳的情況下,最優客轉率有8%。”

時和蹦出一句:“你準備了生日禮物?”

宴雲川嘴角微微上揚,當作聽不見似的往下繼續:“回頭我篩一份上網時長六小時的名單。”

時和又蹦出一句:“是什麽?”

說到:“有多人開黑需求、消費能力高的也可以作為第一批調研對象。”

時和忍不住了:“時裝?還是坐騎?”甚至顧不上難受不難受的,湊上去就啃了宴雲川一下。

這一啃頗為大膽,直接在宴雲川唇角留下了一顆虎牙印,還把自己啃到了書桌上。

草稿紙灑了一地,時和坐在幾張還沒動筆的白紙之間,手掌撐著書桌,聽見宴雲川問:“崽崽,晚上還回不回去了?”

他瞥見宴雲川眼神裏的欲望,這才察覺不對勁,推搡著說:“不要了……”說完還倒打一耙,“誰讓你一直吊我胃口。”

宴雲川險些氣笑。

書房靜謐,偶有微風吹動窗簾透出一點光。兩人的手機都倒扣在書桌一角,仿佛這樣就能躲開微信和電話裏的一地雞毛。可時和知道這樣的“躲”只有一天。就像一個難得的假期,假期結束,迎來的只有更猛烈的狂風暴雨。

他說道:“宴雲川,後天我就出不來了。”

宴雲川眉頭微皺,又撫平。

頂著時和目光,宴雲川起身走到書架最頂層,從頂層拿來一個禮盒:“拆開看看。”

時和納悶地看向宴雲川,在宴雲川點頭示意下,他打開禮盒,禮盒裏裝著一枚最新發行的紐埃銀幣。他驚訝地擡起了頭。

這枚銀幣他知道,但是因為發行500枚,他沒有搶到,沒想到宴雲川會有。

“上個月托月下訂的,”宴雲川說,“現在它和我都是你的了。崽崽,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書房無聲,只有墻上兩個影子交吻。

**

接下來一個下午,時和變得有點粘人。無論宴雲川是起身喝水還是拿東西,時和都跟在宴雲川身後,好像一分一秒都不願意錯過。

兩人不再研究就酒店策劃,而是找了一部電影,泰坦尼克號。只因為宴雲川說:“上次那部電影我看的不認真。”

這是時和喜歡的電影之一。

電影放到最後,露絲拉著傑克在甲板上狂奔,在馬車裏擁吻。時和想到了他和宴雲川。他第一次看這部電影的時候還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可以讓露絲違抗家族,跟一個僅見幾面的人私奔,現在他明白了。

生命中如果出現一個像救命稻草一樣的人,不會有人不想抓住。

宴雲川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只是有些事總得面對。

“宴雲川。”在電影落幕,海洋之心拋入海底的時候,時和忽然說:“我一定會說服我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