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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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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覆學

離開咨詢室,濯清慣例問了問時和感受就被醫生召了進去。在商業場各種好賴話聽慣了的她,僅憑醫生一個“坐”字,便聽出了時和的咨詢結果不錯。

“是快好了嗎?”濯清手搭在桌子邊緣,身體微傾地問醫生,笑意溢於言表。

醫生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說:“心理疾病恢覆起來是一個漫長而又微光前行的過程。”見濯清笑意淡下去,他又補充,“不過,小和這一次的恢覆很不錯,佛羅倫薩的旅行是一次質的飛躍。”

話落,濯清說道:“可他落地犯了病。”

醫生帶著微笑解釋:“有且僅有一次,這樣的犯病也是一場自我修覆。”

等待濯清消化信息的功夫,醫生斟酌了一下開口:“濯女士,我想跟您了解一下,小和身邊有異性朋友嗎?”

“是小和怎麽了嗎?”濯清沒直接回答。

醫生瞥見濯清警覺的模樣,慢慢地擡手把桌上圓珠筆插進側衣袋裏,看見濯清眼神跟著圓珠筆動了兩下才說:“別擔心濯女士,小和很好。只是因為身邊親密關系多元更有助於心理健康,所以我才想問問您,多方面了解一下小和交友狀態,協同定制恢覆計劃。”

聽見醫生說法,濯清瞬間放松了身子。她微靠在椅背上說:“我還以為——”

還以為時和談戀愛了。

“沒什麽。”濯清又捋著發梢坐直,回憶著之前沈停說的話,“小和身邊只有兩個異性朋友,一個是小川——就是他游戲師父——小川網吧的網管,好像叫……秋兒,另一個是游戲裏的朋友,小和提過兩次,叫柚子。”

“小和跟她們的接觸多嗎?”

“不算多。”

濯清說完,沒註意到醫生眉頭一瞬而過的擔憂,就聽見醫生說:“濯女士,根據小和現在的治療情況,我建議恢覆校園生活。”說到“恢覆校園生活”,濯清莫名起了排斥,剛想察覺,這份排斥便被醫生的話打斷了。

醫生繼續說:“從走讀開始,嘗試讓他接觸更多的人。前提是給他辦理轉學,避免二次創傷。當然,這一切得建立在小和的意願之上。”

她問道:“小和還沒完全恢覆,現在去學校會不會不利於病情?”

“您的擔心是正常的。”醫生點了點鼠標,調出時和咨詢記錄,看向濯清,“我做了縱向對比,小和這四個月的治療效果比前半年都要好。他的病並非童年帶來,相比那些童年就社交障礙的患者來說,小和更容易治療。而且,根據前幾次咨詢結果反饋,小和並不排斥人,相反,他需要人的鼓勵。”

**

帶著這番話走到活動室,濯清一眼看見角落裏的時和。她正想喊,窗影錯落間,她意外瞥見時和懷裏抱著一個“奧特曼”,“奧特曼”回了個頭,是個小朋友。小朋友在時和懷裏指點江山似的點點這裏,點點那裏,時和非但沒有不知所措,目光還帶著無限耐心。

“寶貝!”濯清觀察了三分鐘,朝裏喊了聲。

小朋友還在問時和:“哥哥!為什麽窗外的雲一朵是卡車,一朵是小狗啊?卡車會不會撞到小狗呢?小狗怎麽不會跑哇!”

交流了半小時,時和顯然練就了自己一套應對方案。他不假思索就說:“因為雲朵是天空做的棉花糖,它——”

話沒說完,濯清走到了身後。

臨走前,時和把答案補全了才回的頭。他對小朋友說:“它們其實一直在跑。小狗跑的很快,卡車追不上,只是我們離它們太遠了。”

因為這句話,濯清笑了一路。那樣的笑不是嘲笑,更多是沒想過自己兒子還有這一面。

進了電梯,濯清開玩笑說:“沒想到我們寶貝還有做幼師的潛質。”

時和看著笑不攏嘴地母親,無奈喊了聲媽。

今天遇見小朋友是個意外。他在休息室待了五六分鐘,小朋友的父親才帶著他姍姍來遲。他看不出小朋友得了什麽病,看上去很正常,只是比其他人更喜歡問為什麽,而且不怕生。

如果因為好奇就被送來了心理醫院——

時和覺得自己也有點天馬行空了。

走出電梯,時和拿出手機給宴雲川發微信:[我遇見了那個小孩。]

宴雲川問:[小孩?]

時和:[五月七號,你在休息室那天。]

時和:[奧特曼。]

其實說到五月七號的時候,宴雲川已經想起來了:[他很可愛。]

時和回了個對,又說:[那天我聽見了。]

大概“睹人思事”,加上五月七號那天聽見的答案不夠滿意,時和又把這件事拖了出來。

他問道:[如果再問你一遍呢?]

[火車離開軌道會怎麽樣。]

宴雲川回答依舊:[只有駕駛員知道。]

就在時和對答案不滿意想再問一遍時,濯清突然叫了他一聲:“寶貝。”

時和本能把手機掐掉,擡頭看向濯清。他以為濯清想叮囑他別低頭玩手機,又或者把玩手機十大危害跟他從頭說一遍。正打算點頭回答知道了,濯清問的卻是:“想去學校嗎?”

走過樓梯,時和都沒說話。

直到上了車,時和才問:“醫生讓我去嗎?”

濯清:“醫生說由你選擇,建議試試。可——”

濯清本想說可以轉學,不知什麽心思作祟,那句轉學湧上喉嚨的時候,又瞬間落了回去。她發現她有點看不懂自己了。讓時和好起來,不是她一直在做而且一直期待的嗎……

車開得很慢,車裏兩人各有心事,向來開快車的濯清這一次卻開到後面的人按喇叭催促。濯清深呼一氣,提速卡著五秒越過綠燈。油門踩下去的瞬間她腦子清醒了很多。

理智回籠,濯清透過後視鏡看向時和,打算把沒說完的話說完。

時和先一步開口:“媽,可以不去蒼大嗎?”

時和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濯清是松了一口氣的。至少她不用再為剛才的反常找補。她把剛才的反常當作從心理醫院出來的副作用,這會副作用沒完全過去,明明是她提出來的話題,她卻問問:“寶貝想去學校了,對嗎?”

時和認真想了會。與其說他想回學校,不如說他想要一份自由。他想快點畢業,就像每個階段都會聽見的:“等你長大,就可以——”那樣,在他看來畢業就是長大了,到時候他就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可以正大光明對所有人說:“我談戀愛了,對象是宴雲川。”

“想。”時和很認真回答濯清。在濯清嘴唇微動想說點什麽的時候,他又問:“媽,我可以……”

“寶貝想說什麽?”

像是下了決心一般,時和帶著試探和期待問:“我可以去榕大嗎?”

後半路,濯清把車速開的飛快,車裏兩人狀態陰轉晴,一路從體檢結果聊到了晚上想吃什麽。時和一邊回濯清一邊止不住興奮地點開微信。微信立著一條十五分鐘前的信息。

宴雲川在駕駛員的回覆上加了一句:[至少我看見了蝴蝶。]

時和把聊天框裏沒發出去的信息刪掉,回道:[宴雲川!]

不等宴雲川回信息,他興沖沖地宣布好消息:[我要回學校了!]

[榕大!]

[我媽媽同意了!]

像是被林朔野附體。

過了五分鐘,車開到小區樓下,宴雲川回了一語音:“恭喜。”

時和剛轉好文字,語音又多了一條:“怎麽辦,學弟,我開始後悔當初沒留在學校讀研了。”

這句話時和沒忍住,放在耳邊聽了聽,真聽出了三分遺憾,剩下七分則是揶揄。

他想著怎麽安慰一下自家男朋友,就見宴雲川又回了一句。時和點開放在耳邊,聽見耳畔傳來的聲音說:“還是不行,不然遇不到你。”

濯清回頭催人的時候,發現時和整張臉都紅透了,險些融進一輛紅寶馬裏。

**

吃過飯,時和上了游戲。上線就有鋪天蓋地地喇叭問:“你們見到見爹了嗎?”

今天的網吧人流堪比暑假,來網吧的大多是周圍上班族和大學生。所有人進來流程出其地一致,先是打開相冊,然後四下張望,最後等著膽大黨上去問宴雲川:“今天見爹不來嗎?”

榕大剛開學沒什麽課。時和聽見林朔野在群裏繪聲繪色轉述網吧情況,本想對宴雲川發一句抱歉,轉念又覺得發出去的抱歉肯定會以更大的安慰轉回來,就放棄了道歉的心思,轉而問起了客流。

經歷過紀帆爆料事件,時和和宴雲川心理承受能力都被拔高了。兩人在微信討論怎麽利用這一波新的客流做流量轉化,就連林朔野都沒有第一次遇事那樣的驚慌。

他們都成了見過大世面的過來人,只剩單身在群裏打抱不平,恨不得現場把沈予烽揪出來來一場真男人大戰。

說來,自從那天宴雲川在群裏出了個櫃,時和以為單身和清絮這樣的鋼鐵直男會無法接受,他沒想到一小時不到,單身就欣然接受了,還在群裏控訴宴雲川為什麽沒有早點說。

不過那樣的控訴相比現在,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喇叭裏時不時傳來單身不帶喘的聲音:“是人嗎!就說是人嗎!我要地域炮了啊!以前怎麽沒發現洛陽笙歌的人這麽狗呢!狗策劃怎麽還不出跨服幫戰!不就是個PK冠軍嗎!我們幫還有連冠呢我說什麽了我!”

而幻世錄PK賽的新賽程也在這樣的控訴之下開始了。沒有線下,也沒有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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