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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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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未來

那天是個艷陽高照的好天氣,榕城即將入夏,天空萬裏無雲,碧空如洗。宴雲川到現在都記得淩岳出事的時間,中午一點二十七分。交警記錄的時間。一輛加速的貨車和淩岳的汽車在馬路中央相撞,交通事故判定淩岳闖了紅燈。

所有人都說淩岳是因為開車途中接打電話,註意力不集中才出的事故。可宴雲川始終認定,是因為他淩岳出發前說:“我的項目是下午第一個,晚上請你吃飯。”

那天,他參與的一個項目要進行招標演講,一旦成功,項目就能跟公司合作發行。

可前一天晚上,他接到淩岳通宵刷分的邀請,他去了,把U盤落在了網吧。

月下說:“淩岳前一晚跟家裏吵架,最後一通電話也是跟他家裏打的,他們在電話裏吵起來才闖的紅燈,跟你沒有關系。”

但“吵起來”只是月下的猜測,沒有證據。

林朔野說:“淩岳哥跟家裏關系本來就不好,他父母好幾次來網吧鬧,大家都知道!”

沈停也寬慰他:“出事的路口就在學校旁邊,距離演講時間還有一個鐘,淩岳學長犯不著為了一段五分鐘不到的路闖紅燈。”

但這些寬慰都像事後的找補,並沒有寬了宴雲川的心。他開始整夜整夜做噩夢,閉上眼都是淩岳倒在血泊裏的那張臉。

直到最後,他去看了心理醫生。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不是在網吧那天。是在心理醫院,那天也是五月七日。”

“時和,”兩人走到河邊找了塊幹凈的石墩坐下,宴雲川看著河面,平靜地說,“還記得你送給我的那一枚耶夢加得嗎?”

時和一直在聽宴雲川“講故事”,所以當宴雲川喊他的時候,他人還處於對當年事情以及初遇時間的震驚之中。等到宴雲川垂眸說:“繼續走吧。”時和才猛地跟了上去。

“我記得!那是我給你帶的禮物,我精挑細選的,因為它屬於我!”時和連貫地說,聲音很急,顧不上周圍偶爾投過來的目光。好在加速的中文依舊是加密語言,周圍人似乎沒聽懂。

時和很想問為什麽會去看心理醫生,但是他知道一個心理疾病的患者不能反覆揭開傷疤。

他其實後悔了,後悔來佛羅倫薩前說出那句“想知道”。

不過,從飛機落地那一刻,宴雲川就沒想逃避當年的事,只是宴雲川找不到合適的切口,所以一直在等著時和主動問。

壓在心底兩年的秘密終於有了傾聽者,宴雲川本以為自己會說不下去,不知道是因為傾訴對象的原因,還是自己本來就想找人“宣洩”。

宴雲川很自然地說:“我當年做的游戲跟北歐神話有關,在北歐神話裏,耶夢加得象征循環。拆開禮物的那天我就在想,這一切都太巧了。”

“現在那個游戲呢……”

“還在U盤裏。”

“時和,在你身上發生的一切太像淩岳了。我跟淩岳也是因為游戲裏的一場意外認識的,而我差點成了他的徒弟。只是我那時候心高氣傲,覺得自己能力不比他差,最後才沒有拜師。”宴雲川垂眸,深呼吸,“我害怕,你知道嗎。我害怕有一天你會和淩岳一樣,因為我而出事,我會瘋掉。”

這是時和第一次聽見宴雲川這樣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好像他是什麽易碎品。他突然意識到,原來宴雲川跟濯清一樣,都不是無所不能的。

這樣的宴雲川讓時和心揪了起來。時和說不出“沒事的”,也做不到讓宴雲川“都過去了”。他感到很無力,為自己甚至算不上一個“旁觀者”而感到無力。

時和眼睛紅了:“所以,那天晚上,你以為我出事了對嗎?”

他用肯定語氣問宴雲川,得到了同樣的肯定:“嗯。”

宴雲川承認的剎那,一股力道從背後環住了他。力道在一聲對不起中收縮,緊接著,頸窩傳來淡淡的溫熱。像是眼淚。

火車離開軌道會怎麽樣。時和突然想到這句話。他問道:“宴雲川,你知道耶夢加得還有另一層含義嗎。”

兩個男生——還是兩個耀眼的男生——大庭廣眾之下親昵的抱在一起,很容易引起路人的註目。宴雲川看見有人拍照,側了側目光,那人又收起了手機,還吹了個哨。

“不知道。”宴雲川對身後的人說。

時和沒松手:“耶夢加得還象征重生。”

“我不會出事,我保證,我會一直陪著你。”

哪怕這樣的保證比沒有證據的猜測更加蒼白,宴雲川還是放在了心上。

因為時和說的太認真了。

“時和,其實我最開始根本不在乎網吧能不能盈利,我只要它‘活著’,沒想過它的未來。”

“現在呢。”

“現在——”

宴雲川正想回答,不遠處一個男人用中文叫了一聲:“小和!”叫走了後背所有溫度。

結果,男人是在叫雕像旁邊的一個小男孩,他也叫“小和”。

意識到不是顧澤宸,時和慌了,連看著宴雲川,生怕從宴雲川眼裏看見失望。

還好,宴雲川的眼睛裏只有一絲笑意。笑意裹挾著玩笑問時和:“還想抱嗎,我換個地方。”

時和紅著耳垂,鄭重思考一番,點了點頭。

宴雲川沒想到時和會點頭,他本意只想逗逗人,驅散一下時和的不安和低落。所以,當時和“要抱”的時候,宴雲川腳步頓了一下。

時和這才意識到宴雲川在逗他,不過也沒“生氣”。因為他現在只想哄宴雲川開心。

不過,接下來的一路兩人都保持了默契的距離,為了防止真的顧澤宸突然出現。

雖然濯清說她今天得去鄉下一個小鎮。

“我帶你去個地方。”宴雲川說。

走在路上,時和忍了忍,確認想要的問題不會戳宴雲川傷疤,他又問:“現在呢?”

宴雲川撇過頭,又看了看天空,說道:“現在我希望網吧有個配得上你的未來。”

時和,是你讓我想要爭取另一種活法。宴雲川在心裏說。

然後,時和糾正他的話:“是我們的未來。”非常嚴肅,嚴肅到宴雲川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聲越來越深,在街上蕩了一路,直到蕩到一個野豬雕像面前,宴雲川才說:“到了。”

宴雲川笑意未散,盯著上揚的眼尾問時和:“信玄學嗎?”

時和疑惑看了他一眼。

宴雲川解釋:“這個雕像有一個當地傳說,可以在雕像嘴裏放一枚硬幣,如果硬幣掉下來,說明你和佛羅倫薩緣分未盡。”

“挺扯的對不對?”宴雲川從錢夾裏拿出兩枚硬幣,遞給時和一枚,“這個雕像嘴巴是斜的,按理說怎麽都會掉下來。”

“可是你看,雕像牙齒裏還能卡住硬幣,而且,上一次我來的時候硬幣掉下來了。”

話音剛落,時·沖動派·和直接把硬幣塞了進去。硬幣成功躲開一排牙齒,掉進了水槽裏。

就當時和覺得這是什麽載客新手法,為了騙來訪者一歐元時,宴雲川把硬幣丟了進去。硬幣順著舌頭慢慢下滑,卡在了牙齒邊緣。

不知怎的,時和心漏了一拍,總感覺這在預示什麽,就像電視劇裏兩個人抽簽抽出不一樣的結果,最後走向了不一樣的結局似的。

他茫然地看著宴雲川。忽然,叮一聲悶響,硬幣在齒間晃了幾下,還是掉了下去。

時和滿意了。

宴雲川看得失笑。

“要摸摸鼻子嗎。”宴雲川問。

時和不知道這又是什麽說法,不過這個雕像的鼻子的確被摸得油光蹭亮的。

他等著宴雲川“解說”,等到宴雲川說:“聽說摸一下會帶來好運。”向來崇尚科學的時和啪一下把手拍了過去。

身側傳來幾聲悶笑。頂著時和威脅的眼神,宴雲川也把手放了上去。

兩人完成這一系列“愚蠢的舉動”繼續往前走。好在時間尚早,周圍人不算很多,加上來雕像許願的行為很正常,也沒引起多大關註。

時和因為臉熱走在前面,沒發現宴雲川給他拍了一張照片。

臨近九點,街道終於有零星商鋪開門。宴雲川還沒吃早餐。兩人走到一家三明治店,因為店裏有客人,時和就在門邊的遮陽傘下等宴雲川。

等宴雲川出來的時候,發現有兩個女生正在同時和搭訕。看舉著手機的模樣,應該是要通訊方式。他看著時和無措地站在原地,三兩步走上去,果然聽見一個女生用美式英文說:“嘿,我知道有點突然,但我覺得你超酷!你玩Facebook還是INS?推特也可以!”

時和已經緊張的兩耳失聰了。

兩個女生見時和一直不說話,互相看了一眼,嘴裏不知道說著什麽。就見宴雲川提溜著三明治攬了一下時和的肩。

時和終於有了動靜。

宴雲川對兩個女生說:“不好意思,我男朋友聽不懂英文。”

兩女生聽見“男朋友”這個詞,驚訝喊了一聲“WHAT”,覺得兩個人更酷了。

最後,女生還是加了時和和宴雲川一個微信,並且保證不會告訴任何人才離開。

等宴雲川準備帶人離開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男聲,聲音很有目標性地喊了句:“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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