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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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懷疑

事情起因要一小時後的副本說起。

濯清只給了一個半小時的游戲時間。時和道了謝,又一一還上禮,對著幫派裏的ID加了好友,最後在幫派群發了六個六百的紅包,大家的熱情才從“大佬回歸”轉移到“爸爸手氣最佳”的狂歡裏。

周本今天刷新,卡著最後四十分鐘,宴雲川拉了一個副本速通隊伍。只是沈停昨晚夜班,今天回去補覺了。因為俞秋這兩天家裏有事,林朔野自告奮勇頂了她的班,也來不了。

但宴雲川的隊伍向來不缺人。

鎖了單身和柚子,最後一個坑位全靠緣分。

果然不出五秒,隊伍末尾就跳出了一個星引的圖標。星引是剛進幫的萌新,上來便客客氣氣又帶著興奮地把隊伍所有人挨個謝了一遍。

單身像第一天打蚌母那樣喋喋不休。似乎是副幫做太久,有點收人的癮。他看見新人沒有師父,開口便是:“咳咳!本人收徒!PK打本樣樣精通,休閑日常不在話下,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保準每一個徒弟都能擁有無微不至的體驗!”

新人信了:“真的嗎!”

眼看新人要誤入歧途,柚子毫不客氣拆了單身的臺:“千萬別信!咱副幫出了名的腦子有問題,經常說一些胡話,還臉盲!”

提到臉盲,地圖中央的幽篁動了兩步。

時和想到了宴雲川,還有剛才宴雲川說的那句:“我也是。”

林朔野不在,指揮的工作就落到了柚子身上。地圖左右兩邊豎起三個點,柚子在分配等會分身位面的安排。他望著其中一個坐標出神,不斷想著宴雲川說的“也是”是什麽意思?

難道宴雲川很早就喜歡上他了麽?

怎麽可能……

說起來宴雲川也臉盲,可宴雲川能認出他……

時和思考的時候手上喜歡動點什麽,有筆就轉筆,沒筆就亂動。他無意識點著鼠標。屏幕裏,幽篁已經從點位三走到了邊界墻邊,正試圖“越獄”。

還沒把空氣墻撞出個窟窿,他便收到了宴雲川的微信消息:[在想我什麽時候喜歡上你的?]

消息印證了他的猜想。

可宴雲川怎麽可能很早喜歡上自己呢?什麽時候?為什麽他沒有發現?

他看著消息,屏息敲出“嗯”,指尖都在期待。

以為宴雲川會說“網吧出策劃”或者“江邊”這樣特殊性的時段,結果,向來有問必答的宴雲川這次只回了兩個字:[秘密。]

**

因為這兩個字,副本打到最後一個BOSS時和都沒說一句話,技能也丟的很兇殘。

雖然他平時打本也不說話,可中場的時候,他還是會跟宴雲川兩人在旁邊看看風景。但今天,一到中場,他就挪著鼠標躲宴雲川躲的遠遠的,恨不得從空氣墻這頭躲去另一頭。

時和和宴雲川在一起這件事,單身和柚子還不知道。包括時和突然跟宴雲川吵架這事,他們只是推測跟淩岳有關系,但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

所以,看見時和躲宴雲川的時候,單身比下一秒就要滅隊還要緊張。

趁著柚子跟新人說機制的功夫,單身私聊問宴雲川:[你又把見兒惹了?!!]

宴雲川回了個:[算是。]

單身更慌了。

單身:[這我就站不了你了啊!我剛答應見兒要仇殺你,出去你就擔著點,別還手!]

單身:[你說你沒事惹你徒弟做什麽?]

單身:[覺得人剛回來,日子過的太舒坦了?]

宴雲川:[在哄。]

單身隔著屏幕看不見宴雲川的表情,只通過宴雲川回傳的兩個字品出了一點詭異的愉悅。

他覺得此人有病,病得不輕。

**

而宴雲川所謂的哄,就是像片羽毛一樣,時不時往時和身上搔一下。

因為要聽柚子指揮,兩人關了微信語音。可這不妨礙宴雲川時不時給時和發一個游戲紅包。一次也不發多,就三兩塊。

幻世錄尊重每一位花了錢的玩家,和每一個可以花錢的玩法。

比如游戲紅包,但凡你發了,系統就會彈出一個彈框提醒接收人,彈框上面還會附上紅包贈言。

光是兩個BOSS的功夫,時和已經收到十三個彈窗了,每一句都是:對不起。

自兩人把話說開後,宴雲川重覆了不下五十遍這三個字,好像要把這半個月沒說完的道歉成倍的說一遍,才能緩解內心的愧意似的。

發到第十五個,時和問宴雲川:[為什麽?]

等到柚子標好點,宴雲川才回:[因為我帶你繞了一圈彎路。]

隊伍麥裏,柚子還在說著:“等會進分身大佬跟川老板進去就行,我們在外邊強擼本體,這樣刷的時間快一點。單身你註意BOSS朝向,輕唱盡量別吃到AOE技能,其他時間可勁輸出!”

這個叫輕唱的就是隊裏的星引。他賊有活力地應下:“好叻柚子——”姐還沒喊出來,他就看見高冷沒邊的時和給宴雲川砸了一個糖果童趣技能。那聲“姐”硬生生被滿地糖果砸成了“我擦”。

他深受論壇帖子荼毒,覺得時和和宴雲川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麽矛盾,甚至堅信這兩人的矛盾還沒化解。進隊一來想膜拜大神,二來也想吃瓜。

所以,在他看來,時和剛才躲宴雲川的狀態才是正常的,現在可太不正常了!

自知失態,星引在麥裏瘋狂道歉。

時和看著地圖一角的星引瘋狂按著作揖動作,耳垂都紅了。

技能不是他想放,是他按錯的。

屏幕中央還在彈著紅包提醒,他看著宴雲川發出來的那句話打字:[別發了。]

[也別道歉。]

他正打著:不是彎路

宴雲川回了句:[好。]

然後屏幕又彈出一個紅包提醒。

時和想關掉彈窗,倏地看到彈窗後面的對不起變了話式:[我不知道多早,但不是半個月前。]

這場副本的通關時長刷了服務器新高,幽篁的BUFF技能從來沒有斷過。

而且,因為隊伍裏有兩個幽篁,全程隊友血量沒掉過90%,又在限定時效內完成,副本結束時,全員還達成了一個隱藏的副本成就:雙星渡劫生。

世界頻道有點懵。

[星子眠:等等?這本還有這種成就?]

[砍我必爆裝:好像版本公告是出現過,問題這誰刷得出?記不起來也正常。]

[砍我必爆裝:好吧正常個鬼!!草&*#……]

有些剛上游戲的還沒摸清楚狀況,看著系統公告直接咆哮:[特碼這兩變態怎麽又湊一塊了!]



因為這個成就,本來一個普普通通正常難度的周本,硬是被一群收藏癖整成了地獄級別。

世界連著一下午都在找高功高戰幽篁,準備跟這個副本死磕到底,給一些天賦值卡在副本及格線不上不下的幽篁看得欲哭無淚。

隔天,這陣刷成就的風還沒吹過去,PK場又成了重災區。

幻世錄一年一度的PK大賽在上周就放了進程安排,初賽在月底,有單人場和雙人場,報名段位要求天師及以上。

按照慣例,宴雲川報的單人場。可那是時和回歸前。時和回歸後,他通過時和念比賽規則的語氣判斷出時和有興趣,就取消了報名,改成了雙人。

PK大賽的報名信息全服公開,這邊宴雲川剛報上名,那邊報名的人都收到了消息。一時間,十幾個報了雙人場的昵稱悄無聲息地挪到了單人場裏。

好在幻世錄為了防止一邊爆滿一邊空城的情況限制了單人場和雙人場的報名人數,這才沒跑光。

可沒跑光不代表不想跑。那些因為沒趕上時候逃跑的人在PK場被這兩變態混合雙打。

以前大家就知道這對師徒組在一起很默契,本以為兩人分開了半個月,再好的默契都得磨掉一半。沒曾想,這兩人非但默契沒掉,還有種磕了藥的瘋勁。尤其是時和,恨不得化成禦風手上的折扇直接呼人臉上。

短短兩天,之前在世界頻道刷“歡迎回歸”的人,這會開始質問:[川老板!你網吧不忙了嗎?]

大意想讓兩人卷鋪蓋一起滾蛋。

**

世界頻道在哭天喊地的時候,時和跟宴雲川正在歲月靜好地商量明天來家裏做客的事。

“沈停大概三點到榕城,我先去接他,再一起過去。”宴雲川說。

[他回蒼城了?]

“嗯,回去拿點東西給伯母。”

[是廖阿姨麽?]

“對。”

[林朔野不來嗎?]

“他有長輩恐懼,說怕看見伯母走不動路。”

時和笑了笑。

客廳坐著他跟濯清。他戴著耳機,盤腿窩在沙發上專心打字。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麽,他總感覺確認關系後,宴雲川的聲音更好聽了。

如果說以前的聲音還帶點疏離和克制,現在簡直溫柔的不像話。以至於他每回完一句話,就點開上一句語音重覆的聽。

聽到:“喜歡吃什麽水果?”

濯清挪著電腦坐到他旁邊。

濯清發現這兩天自家兒子心情格外不錯,尤其是拿著手機的時候,那模樣比跟她撒嬌服軟還要生動。她壓著心裏那點不舒服湊上去想看時和手機,目光還沒移到屏幕上,時和就把手機扣膝蓋上了。

“媽?”時和緊張地看向濯清。

濯清瞇了瞇眼:“在跟誰聊天呢?”

“沒誰。”

其實跟宴雲川聊天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時和卻因為心虛,說的模淩兩可。

濯清本就有疑心,這會直接上手了。她從時和指縫裏拿出手機,如往常一樣解鎖,卻發現時和上了密碼。看見密碼的那一瞬,她聽不出情緒地淡淡問:什麽時候上的?”

時和叩著膝蓋:“醫院。”

“手機裏有什麽不能給媽媽看的麽?”

“……”

時和搖頭。

濯清把手機一攤:“沒有就解鎖給媽媽看。”

兩人僵持不下,直到時和察覺濯清真要生氣了,半年前一些不好的場景突然浮現上來,比如濯清對他哭。想到濯清哭的模樣,他猛地解了鎖。手機解開就是他跟宴雲川的聊天框。

濯清看見備註寫著正兒八經的宴雲川,疑惑的瞥了眼時和,又往上劃著聊天記錄。

每劃一下,時和指尖就陷進沙發一分。直到濯清又看了他一眼,退出宴雲川聊天框,他才反應過來他跟宴雲川的聊天大部分都在游戲裏,或者語音電話。能用文字聊的跟本沒什麽暧昧的。

可他依舊惶惶恐恐、如屢薄冰。

濯清退出聊天,又在好友列表裏翻了會,看見沒什麽可疑地人和可疑地對話才把手機還給時和,像是無奈地說:“跟小川聊天你躲躲藏藏做什麽?把密碼清了知道嗎?”

時和應付著點點頭。他接過手機,還沒拿穩就聽見濯清來了句:“媽媽還以為你談戀愛了,嚇我一跳。”手機直接掉進了沙發裏。

“瞧你這點力。”濯清逗著時和。

明明是玩笑話,時和卻一點也笑不起來。他盯著掉進沙發縫裏的手機,只覺得空調溫度太低了,沙發坐墊太涼,整個人都冷得發抖。

在濯清想幫他撿手機的時候,他垂眸問道:“媽,你不喜歡我談戀愛嗎?”

濯清撿手機的手停了一下,又不假思索地說:“你還小,大學都沒畢業呢談什麽戀愛。”

“大學畢業就可以了麽?”時和問。

濯清脫口而出:“不行!”

見時和不解地望著她,她眼神躲了一下才解釋:“大學畢業也還小,愛情觀都沒成熟!”

時和順著問:“多大算大?”

濯清認真想了想:“至少也得二十七八吧……談幾年戀愛結婚,到時候媽媽也要退休了,可以安心幫你們帶孩子。你們小兩口呢,該工作工作,該休息休息,也能好好享受生活。”

濯清說著竟然真的開始計劃起十年後的事來,跟剛才一口一個不行、不可以的模樣判若兩人。

說到:“我打算再擴展幾個國外項目,等她上小學就帶她出國。”時和終於忍不住打斷,“媽,我、我不喜歡小孩。”他像是用了很大力氣似的補充,“也不喜歡女生。”

話落,預想中的質問和歇斯底裏沒有出現。濯清以為時和的“不喜歡”是“不想談戀愛”,她肩膀反而一松,語氣都輕盈了不少:“傻孩子,你現在不喜歡,是因為你還沒遇到那個非她不可的人,等遇上那天你就會鬧著讓我拿戶口本了。”

“不會的。”時和低著頭。

不會拿戶口本,因為不需要。

濯清聽著他篤定的語氣笑了一下:“媽媽得給你做個備忘錄,以後說給未來兒媳婦聽。”

沙發響起劈裏啪啦敲備註的聲音。濯清許是徹底放心了,又挪著電腦往旁邊坐過去,時不時拿起手機語音對著工作。

那句“我喜歡男生、喜歡宴雲川”像是卡在喉嚨裏的魚刺,說不出口,又刺的生疼,

許是太難受了,時和突然迫切的想見到宴雲川,想抱宴雲川,想接吻,想帶著宴雲川去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想不管不顧。

他拿起手機,沖動的打出:我們出國——

又想到出國其實無濟於事。且不說他還沒有經濟來源,養不好宴雲川。光星絡在榕城這一點,他也不能帶著宴雲川離開。

聊天框還停留在那句“喜歡吃什麽水果”上。時和聽了好幾遍語音,執著又認真地回:[不要買。]

似乎覺得這三個字還不夠,他又加上一句:[什麽都不要買。]

隔天,宴雲川才知道這個不要買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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