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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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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林朔野把話說完,時和就點開了微信。點進去他發現,根本不用他刻意去群裏找論壇的記錄,私聊列表所有人都在給他轉發。所有人下意識覺得,跟川雲有關的事都得讓他知道。

他楞了一下,隨手點進一個聊天框。論壇鏈接轉出去,內容只有簡單的五個字:川雲在星絡。

發帖人ID叫做:賽博坦廢品站站長。IP顯示榕城,置頂評論區附贈了一串星絡網吧的地址和一張門面圖。照片一看就是早上拍的,樹影投在玻璃門上,被陽光拉的細細長長的。

幻世錄的游戲論壇一天要新增上百萬的帖子,有的求助,有的閑聊。上百萬的帖子裏,評論區過萬甚至上千的不超過10%,其中6%都是主播號。可偏偏這樣一個大海丟針的地方,一個粉絲量不過五百的ID隨手發的一句話,爆了。帖子剛發出半小時多,評論已經到達了十萬。

“包是剛才那個搞事的發的!”林朔野在電話裏言之鑿鑿,“他前腳離開帖子後腳就出現了!不是他發的我林朔野直播倒立吃屎!就會玩這種陰溝裏的損招!真他媽給蒼大丟臉!”

“是蒼大的嗎?是吧?不管了!反正就是他媽丟臉!”電話裏的聲音槍林彈雨的,恨不得通過無線電波往發帖人身上炮幾個窟窿。

電話開的外放,宴雲川也能聽見,只是手機背光,從他的方向看過去只能看見光霧裏透著星星點點。他看著時和臉色倏地變白,蹙眉從時和掌心抽出手機。頁面還停留在其中一條評論上。

[不吃魚的貓:你黑人之前也藏一下自己的歷史發帖好麽!一個月前還在發貼罵尹川直播抽獎搞關系戶,一個月後禍水就引到川雲身上了?]

這條評論下面跟著發帖人的回覆:[草了!他媽你們這群傻逼!愛信不信!滾!]

這句“草了”,就像在嘲諷時和:你不詳。

電話裏,林朔野還在義憤填膺地問候發帖人的祖宗八代。時和低著頭說:“是紀帆。”

紀帆一直都是這樣,吃虧過不了夜,當天準得找機會報覆回去。就像半年前,檢討剛念完,出門就給了他一個媽寶的稱號,下午全系皆知。

林朔野以為時和在跟他說話,順口接上:“紀Fan?哪個Fan?翻船的翻嗎?還是番劇的番?是蒼大的嗎?”說著他聲音小了兩個度,“這我絕對不能忍!待會去蒼大論壇曝光他!”

說完,電話傳來沈停的聲音:“我OK。”

兩人不知道在哪,電話那頭時不時有汽車鳴笛和電動的喇叭聲透過來。宴雲川拿著手機往下滑了兩頁,評論區按時間排序,已經從質疑到了將信將疑。有幾個榕城的IP十分鐘前表示馬上出門。

時和的臉色快融進大理石桌面了。宴雲川看過去,行雲流水地退出論壇,清掉後臺,對電話另一頭的林朔野說:“我馬上回去。”

林朔野還在指定新一輪的“報覆”計劃,情緒正上頭,聽見宴雲川的聲音,他猛地剎車,語氣詫異又遲緩地確認:“哥?”

宴雲川“嗯”了一聲。

聽見宴雲川的聲音,林朔野像是打本找到了主心骨,聲音立馬揚起來了,也顧不上糾結為什麽時和會和宴雲川待一塊這件事,說話都帶上了兩分委屈和著急:“哥!現在怎麽辦啊?論壇好多人都說要來網吧探探虛實!翁家陽跟秋兒剛才已經接了好幾個榕城的了!上來就問川老板是不是在這裏!我跟老沈都不敢回網吧!怕給人認出來……”

畢竟是從小在溫室長大的花骨朵,第一次經歷這樣被“人肉”的陣仗,難免慌了手腳。只是他每說一句,時和的臉就白上一分。

宴雲川瞥見,頭疼地壓了壓眼窩,壓到眼睛冒出酸脹感,才松開手對林朔野交代:“你和沈停先回我那。我手機在充電,等會掛了電話你直接跟秋兒說一聲,就說有人起問我,直接承認就——”

“承認?!”林朔野截下沒說完的話,“哥你瘋啦!承認了論壇上的人不得把星絡踏平了!”

沈停在一旁附和:“我看馬上就要踏平了!”

兩人極有默契地一唱一和,絲毫感受不到電話另一頭僵化的空氣。宴雲川看著時和越來越差的神色在心裏嘆了一嘆,心說:“得了,狀態好不容易緩解一點兒,現在全回去了。”

他對著電話解釋:“隨他們去,總不能真把網吧拆了。承認頂多被圍觀,大家新鮮感只有一陣,真遮遮掩掩反而激起他們好奇,”話是對林朔野說的,宴雲川目光卻看著時和,像是在寬時和的心。

可時和並沒有被寬慰到。

掛斷電話,時和埋著頭說了句:“對不起。”

宴雲川知道,這時候說什麽“沒事”、“別擔心”都像是對著苦瓜說很甜一樣蒼白。

他把手機放桌上,按著時和半邊肩膀,用最平靜的語氣說:“時和,我從來沒有瞞過自己是川雲這件事,這是第三次。”言外之意,哪怕沒有紀帆,“第三次”也遲早會來。

後來,宴雲川又說了很多,從“這半個月網吧人會很多”到“晚上給你打電話”,又從“一般過上十天半個月大家就不會再來了”到“想來網吧我來接你”。時和被心事壓著,聽得斷斷續續。

有了論壇的插曲,他渾噩地從房間拿下手機遞給宴雲川。未讀信息提醒如同煙花一樣響了一分多鐘,他像是忘了自己做的事一樣,全程沒什麽反應。倒是離開前,宴雲川忽然對他說:“抱歉,以後不會關機了。”他手指蜷了蜷。

直到晚上,時和才後知後覺發現,宴雲川在騙他:如果真的是第三次,那他之前搜宴雲川在哪家網吧的時候,不可能搜不到信息。這是第一次。

**

紀帆的目的達到了。接下來一周,宴雲川都忙得不見首尾。網吧遭受了空前未有的客流壓力。

自宴雲川承認他是川雲那天起,論壇就有一堆“打卡成功”的玩家發他們到星絡的日程。宴雲川估算錯了,大家的新鮮感並不會因為見到人而變淡,反而日益高漲。

平日在游戲裏,宴雲川一直穩坐“神壇”,貼在宴雲川身上的標簽都是“大神”、“只可遠觀”、“高嶺之花”這類非人化的詞語。

大家隔著游戲給宴雲川塑造了一個想象中的完美形象。可形象越是“完美”,就越讓人好奇。就像追星,大家希望明星在舞臺閃閃發光,又不斷窺探明星生活,想讓他們“更接地氣”。

宴雲川因為忙而無暇顧及游戲,時和也沒了玩的興致。他每天上線就鉆進宴雲川莊園,因為在那兒可以看見掛機的宴雲川。

就這麽“頹”了幾天,單身看不下去了。他以為時和沒了師父“孤立無援”,所以不敢“出門”,二話不說發了個組隊申請。

組隊那會,時和正在刷論壇做筆記。等他切屏回游戲,組隊已經超時了。

他收到了單身的信息:[見兒啊!沒你師父還有哥呢!咱要振作啊!再說了!你師父是誰啊?川雲!川老板!相信哥,真沒川老板搞不定的事兒!乖啊,哥帶你刷本刷日常!]

時和心說:是人就會有搞不定的事。

他回道:[謝謝。]

這就是拒絕的意思。

消息剛發出去沒五分鐘,單身出現在了宴雲川莊園。他一來就開著當前麥誇張“霍”了一下:“好家夥!沒看ID我還以為你師父背著我找對象了!”說著,他又騎著鳳凰擠進兩只並靠的白虎中間。

成功躋身進去後,單身開玩笑地問時和:“嘶,我怎麽感覺我像個插足的第三者呢?”

不等時和打字,單身又說:“你跟你師父也是絕了,他不玩你不玩的,這麽情深深雨蒙蒙,搞得跟特碼談戀愛一樣!嘖,不過要給我收到你這麽個徒弟,我做夢都得口水糊一臉!”

話音剛落,砰地一聲,時和晃著鼠標,撞到了桌上日歷。日歷倒下去,像連鎖反應一樣,一同撞倒了擺在旁邊的兩個皮諾曹。皮諾曹躺在日歷旁邊,瞇起的眼神正對著書架上的幽篁手辦。就像窺見了什麽秘密一樣,笑的洋洋得意。

單身還在自娛自樂地說著過兩天幫他去看看宴雲川,到時候給他發百來張宴雲川寫真。這句話時和沒聽進去。他下意識捂著胸口,楞楞看著屏幕。

好奇怪。單身提到“戀愛”這個詞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反駁、不是解釋。而是……期待。

他在期待跟宴雲川談戀愛。

**

星絡網吧

林朔野打著哈欠收拾完桌上垃圾,又端著八顆牙微笑走出去,對下一個上機的客人笑了笑。客人是女生,慕名而來,一看就沒去過網吧,坐下先是問他是不是尹川,又要了張合照,最後開始低頭找主機。林朔野伸手給她開了個機,又介紹了一下網吧系統的一些功能。

這會已經是日暮時分,網吧客人依舊絡繹不絕,成功達成“人比電腦多”的盛況。可這樣盛況的下場,便是不少人千裏迢迢趕過來,發現沒電腦開始破口大罵。

林朔野走到收銀臺,宴雲川正在安撫兩個客人的情緒。他走上去想幫忙,被宴雲川攔了下來:“去倉庫拆兩箱飲料過來。”

“哥!”他喊了一聲。

“沒事。”宴雲川說著又轉身回去。

那人還在叫罵著,一張嘴跟淬了毒一樣,從他進去罵到他出來。林朔野扛著箱子,重重砸在前臺。收到那人眼神,他又瞪了回去。

宴雲川也沒攔著他,只是給他瞪爽了,才慢悠悠拿出兩瓶東方樹葉:“你看這樣,對面有家電競館,你去那上網,這兩瓶飲料算星絡怠慢。”

類似這樣的事這幾天層出不窮。畢竟,有人喜歡川雲,就會有人嫉妒。那些嫉妒的人在游戲裏比不過,自然想著在游戲外找點存在感。

等人罵罵咧咧離開,林朔野徹底癱了。他趴在電腦前面,斜眼看著通宵三天又剛跟人大戰八百回合的宴雲川跟沒事人一樣給客人開卡,還在極有耐心的解答一些本不屬於網吧業務範圍的問題。

譬如,有人問:“可以加你的微信嗎?”

宴雲川笑笑說:“女朋友會吃醋。”

又有人問:“能教我打PK不?”

宴雲川問了她的職業,說了一些PK技巧。

直到後面,一男生問:“見爹是男生嗎?”

宴雲川沒有馬上回覆,而是反問:“怎麽了?”

那人擺擺手:“別人托我問的。這不馬上七夕了嘛,她想跟你借見爹一個月組組CP!”

林朔野聽得連咳了好幾聲。

他給那人豎了個拇指,那人抱拳回了個客氣。

其實剛開始那幾天,這些人沒有這麽飄,問的問題都算正常。可宴雲川太“接地氣”了,絲毫沒有游戲裏的“架子”。那些從網吧回去的人帶著濾鏡宣傳了一番,就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林朔野看著宴雲川,跟男生一起等他回覆。

“他——”

宴雲川剛要開口,桌上的手機震了起來。

“抱歉,我接個電話。”宴雲川指了指門外。

不知怎的,林朔野在宴雲川離開的背影裏看出了幾分逃避的意味。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再想看清楚的時候,宴雲川已經走出去了。

網吧門口,宴雲川接起電話,稱呼不自覺地放緩:“時和,怎麽了?”

電話那頭的人沈默了兩分鐘,忽然問:“宴雲川,你相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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