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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二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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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二胎

一家建材店門口,時和躲在墻邊七手八腳地擺弄衣服,一下把襯衫袖扣拆了重新扣上,一下又撥動淺綠色條紋領帶的位置。領帶貼著衣領邊兒已經融成一個圖層了,可他總覺得哪哪都不對勁。

藥物副作用和“背叛宴雲川”的恐懼讓他整晚沒睡,又困又害怕的緊繃感在熬夜的生物反應下變成了飄飄然的亢奮,像發燒一樣。

正擺弄著帽檐,幾步外響起一聲:“時和。”

聽見聲音,時和的手比腦子更快地垂落下去,假裝自然轉身,擡手,念出那個早已經演練一百遍的開場白:“你好,宴雲川——”

三米之外,宴雲川一襲白T,站在榕樹下光影錯落,自成一景。演練好的開場白好像忽然被格式化了,剩下半句“初次見面,這是我準備的見面禮,還望不嫌棄”成功卡了殼,從此一去不覆返。

看著時和帽檐下直楞楞的目光,宴雲川興味地挑了挑眉。印象裏,藥店的背影穿著寬松衛衣,帽一遮,匆匆一瞥還以為是哪家跑出來的中二少年。真人倒是一點也不中二,有點冷,也比想象中的膽大。

克萊因藍的紙袋懸在房檐陰影之下,正想縮回去,宴雲川擡手接下:“準備了禮物嗎?”

紙袋繩索兩指交疊。

感受到尾指的冰涼,時和瞬間松開手,看著紙袋往下落又被宴雲川勾住,他強撐的鎮定和藥物的亢奮瞬間化成了緊張,心臟好像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按照排練好的正常劇情,這會他應該給宴雲川介紹禮物的內容。可他只是僵硬地說了句:“紐埃銀幣。”

剛說完,宴雲川自然接上:“紀念幣?”

時和詫異地擡頭。

紐埃銀幣是紀念幣的一種,濯清從新西蘭帶回來的。濯清每次去一個國家出差就會帶當地的紀念幣回來,漸漸地他也染上了收藏紀念幣的愛好。愛好很小眾,沒想到宴雲川知道。

難道宴雲川也收集紀念幣嗎?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想法剛上來,宴雲川就笑著說:“我不收集,不過之前想做相關方向的游戲項目,所以做了功課。”他垂眸看了眼紙袋。自家徒弟會送禮物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送紀念幣在他的意料之外。

很少會有人送紀念幣做禮物,因為太珍貴。無論是紀念幣本身的價值還是收藏價值,都很珍貴。因為珍貴,所以更加珍重。

宴雲川把紙袋拎了拎,很認真地說了句:“禮物很特別,謝謝。”

**

接下來的時間,時和都處於一種“禮物被認可”的歡欣之中。粉店離建材店不過百米,走兩步就到。時間還早,店裏客人屈指可數。他站在門外,聽著宴雲川在店裏點餐,口罩下的嘴角怎麽也忍不住,連帶給濯清匯報的語氣都變得愉悅起來。

[時和:媽,有人來接我了。]

[媽:沈停起這麽早?]

[時和:不是,是宴雲川。]

微信那頭出現“正在輸入中”又消失。時和以為濯清又要對宴雲川開始設防拷問,手指不自覺蜷了一下。而後,他就看見濯清發來一段長達三分鐘的語音。

點開語音,濯清說:“我下午問沈停了,宴雲川是那家網吧的老板。的確是榕大的,畢業就接管了這家網吧,也算創業型人才,只是這方向我覺得可以優化一下。游戲專業剛畢業想通過網吧創業無可厚非,網吧夢嘛。但是網吧畢竟是夕陽產業,現在誰家沒有一臺電腦?我更建議他成立一個獨立游戲工作室,聚焦小眾市場,比如——”

語音發到這戛然而止,又接上一段新的:“瞧我這毛病,不說了不說了。寶貝,你想跟他交朋友……也可以,但是得留個心眼,時時刻刻給媽媽匯報進度,知道嗎?”

濯清自從接手酒店,職業病一年比一年嚴重,見到有潛力的人才就像指點一二,要是遇上適合酒店的人恨不得三顧茅廬都得挖來。不過時和沒想到宴雲川是網吧老板……

之前聽幫派的人總叫他“川老板”,還以為是像“這個爹那個媽”、“這個佬那個神”一樣的渾稱,原來是個正經稱呼。

正想著正經不正經,身後聲音走上前:“打包好了,走吧。”他手一抖,“留個心眼”的語音不經阻攔地就放了出來。完完整整,一字不落。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都被收束成了尷尬,尷尬到了極致,大腦便不受控制。時和脫口而出“對不起”,下意識就要轉身逃離現場。剛邁出步子,胳膊被力道勾住。

身後傳來淺淺一聲笑。時和繃著身子不敢回頭,直到宴雲川說:“看來得到朋友認可證了,挺不錯。”

他一路走得宛若閱兵。

**

閱兵儀式終結在網吧門口,時和腳步停下來,那點歡欣也被玻璃透進去的黑暗淹沒,所有的排練和心理建設都在一望無際的玻璃門前驟然崩塌,只剩慌亂。

網吧到底是聚眾場合,說能適應肯定是假的。這半年來,他去過人群最多的地方就是醫院,交談最多的只有心理醫生。他對網吧的記憶還停留在幾年前,烏煙瘴氣,鬼哭狼嚎,幽森得如同聚眾賭博,兩步之內必有“臥槽”和“你媽”這對CP,這會隔著玻璃都感受到了壓抑。

宴雲川站在階梯半步的地方停下,目光掠過時和指尖的顫抖蹙眉。不光指尖顫抖,口罩也跟著呼吸開始劇烈起伏,兩眼變得渙散。這狀態他在心理醫院見到過,在那些有軀體化的患者身上。

可時和怎麽會有軀體化癥狀?沒聽沈停提過。

他遲疑著搭上時和肩膀,感受到身下人的後退,又強行扣住肩膀打了個響指:“我忘給阿朔他們買早餐了。”

利落的響指如冰錐刺破蒙著霧氣的玻璃,時和整個人從混沌中驚醒。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狀態,他心慌地望向宴雲川,怕宴雲川發現自己的病。

可宴雲川只是自然上階梯,又自然回頭說:“我送個早餐,等我一下,很快。”

網吧門開上又合上,透過玻璃依稀可以看見一個穿直筒褲的身影走到宴雲川跟前,又跟著宴雲川一塊離開。

時和站在網吧門口,腦海裏不斷覆盤剛才的一幀一秒。明明出門前吃藥了,昨晚也做好了預演,怎麽臨門一腳會出現恐慌發作?也不知道宴雲川有沒有發現異常……

應該沒有……如果發現了怎麽還會帶他去買早餐?如果發現了,應該像舍友一樣,讓他趕緊回家“養病”,不要成為累贅才對……

剛這麽想,宴雲川推門出來。一個女生跟在他身後悄悄往外探了探,看見時和揚起了八顆牙的微笑,跟宴雲川打了個送別的招呼就鉆進了玻璃門裏。

“俞秋,這兒的網管。”宴雲川隔著玻璃介紹著。

時和點點頭。秋兒,宴雲川和沈、和林朔野在語音裏經常提起。他從剩下三個袋子裏拿出一個,剛想遞給宴雲川,又頓了一下。見面禮好像不能代傳,不禮貌。

瞥見時和的動作,宴雲川給俞秋發了條微信。

不稍半秒,玻璃門立馬打開,俞秋探出個腦袋:“老板,還有什麽吩咐?”

時和被這一套大變活人的流程驚呆了,在宴雲川的提醒下機械地把紙袋遞過去。然後,俞秋也驚呆了。

俞秋拿著紙袋看向宴雲川,似乎在詢問該不該收。看見宴雲川點頭她才把紙袋揣進懷裏,對著時和眼中帶淚,險些淚灑網吧:“你人真好!剛才竟然把你當成小——”

說到關鍵部分,宴雲川插了一句:“秋兒。”

俞秋帶著鼻音“嗯”一聲。

宴雲川下巴朝大門點了點:“有客人。”

等人離開,時和一直處於“熱情後遺癥”的發懵階段。走去早餐店的路上他聽見宴雲川解釋:“秋兒很少收到禮物,所以有點激動。”發懵地“嗯”了一下。

“很少是多少?”

“只有生日和過年會得到禮物。”

“這麽少……”

“嗯,她今天很開心。”

“我下次來再——”

懵到一半,時和終於清醒了。他隱約覺得有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轉過頭,又看見宴雲川正一臉坦然地看向前方,仿佛剛才感受到的眼神都是錯覺。

自知多言,時和捏緊了紙袋。剛想道歉,宴雲川突然開了新的話題:“四只妖靈寶寶繁育好了,贏魚和重明鳥是稀有。可能系統怕影響轟動,只給了一半概率。”

話題跳躍太快,時和滯緩地“嗯”了聲。

宴雲川又說:“剩下兩只等會再繁育一次。”

他一腳踩空了兩個格子。

剩下的一路,時和滿腦子都是“二胎”和“獨生”,以至於再次走到網吧門口他沒怎麽留意就跟著宴雲川走進去了。

一進去,就聽見沈停疲憊開嗓:“我昨晚被我阿姨人口普查到半夜,交代了一晚上‘要顧好小和安全’、‘要把小和送回家’、‘如果小和有哪裏不舒服就給她打電話’……搞得我後半夜做噩夢!這孩子你們誰愛帶誰帶吧,再這樣下去我寧願打包回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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