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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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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證人

茗鋪是一座五層樓閣,時和被傳送到一樓,在NPC指引下走進雅間,人滿為患。原來高峰時間的幻世錄有這麽多人……椅子上、桌子上、甚至房梁間,能飛檐走壁的地方頭上都冒著對話框。

各種對話框疊在一塊,反而看不清字了。時和擠在人群最邊緣,不是誰發了句“己見來了”,又不知被哪個眼尖的看見,一時七嘴八舌的對話框都變成“來了”、“在哪”的尋找。

他前面的道路被讓出來,像極了電視劇。

**

定的卡槽到了,宴雲川正在拆舊換新,耳朵塞著耳機。耳機太降噪,顯得說話人聲過於喧囂,他又把耳機摘了下來放成擴音。

“哥,我在學校消息靈著呢!”林朔野聲音夾著風聲呼呼吹來,“哼哼,不是說讓我撐死嗎,不是說不帶小萌新嗎,不是說嫌麻煩嗎!喲餵,繁育不麻煩啦,找單身買寶寶不麻煩——”

“林朔野,我這是因為誰?”

“反正不是我!”

“嗯?”

“吧……”

喇叭的聲音從心虛到消失,風聲跟著停下來,隱約聽見另一個人問:“喝哪個?”

“拿鐵!正常冰正常糖!”

“老沈他們呢?”

“跟我一樣!”

宴雲川聽見對面點餐臺和人來人往的聲音,應該在咖啡店。他放下螺絲轉了轉脖子,拿起手機對林朔野說:“閉關少八卦。要是掛科了我準把你交到舅媽那兒,讓你的暑假生活多姿多彩。”

“嘿嘿,哥,你才不會!”

“你可以試試。”

“一直試著呢!”

聽這穩坐釣魚臺語氣,宴雲川一陣頭疼,在想林朔野這副沒皮沒臉的模樣究竟是出廠自帶的還是後期長殘的。正思考到一半,林朔野嚷道:“好!就來……哥,我去幫忙拿咖啡,先掛了!等我下周考完試就去網吧,到時候再慢慢細說!”

宴雲川放棄思考:“滾你的蛋。”

掛掉語音,網吧人氣瞬間少了一半。游戲區稀拉坐著打峽谷、掛地圖的,角落沙發椅橫七豎八蜷著午睡的人。俞秋今天放假,網吧只有宴雲川。

被林朔野激活的耳朵變得受不了靜,宴雲川停下動作,準備登個YY和游戲掛著。剛解鎖手機,微信收到好幾個幫裏人的私聊。

清絮:忙完了嗎?

柚子:大佬,出事了!

單身:川老板,那個小萌新跟你繁育寶寶被掛了。咱可是幫澄清了啊,奈何一嘴難敵萬口根本插不上話,您要不自個兒去看看怎麽處理?

小萌新被掛?己見嗎?

宴雲川蹙眉登著游戲,向單身發起語音通話。

單身秒接,接起一頓好樂,壓根沒有“出事了”的緊張感:“川老板,你這小萌新哪兒認識的?有點吵架天賦啊!可以幫我撩進幫裏不?”

“吵架天賦?”

“嘖忘了你不在現場了。”

“剛到。”

宴雲川很少進茗鋪,屈指可數,對茗鋪的印象還停留在一年前,幫派有個成員被騙錢,單身委托他處理。那時候的茗鋪只有寥寥十幾人,而現在,滿堂人頭密密麻麻,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房梁撐爆。

單身還在繼續:“掛他進茗鋪的是劍舞紅塵幫派的一對CP,兩個人說己見在桃源渡搶他們BOSS,肯定是提前知道那只BOSS可以繁育稀有畢方……”

欲加之罪。

宴雲川點開己見角色卡的成就欄,稀有妖靈數量變成了1。他指尖敲著桌面,點進詳情,喇叭傳來畢方尖銳的叫聲,夾雜在單身的“事件還原”中。

“你這位再生父母剛開始一個勁保持沈默,大家罵得那叫一個狠啊,我正幫他說著話呢,他突然就蹦出一句……什麽……我找找。”

“找到了!”

單身跟念課文似的逐字念著:“‘幻世錄的世界BOSS以最高傷害判定歸屬,你們兩個無論是單人還是雙打,傷害都不會比我低。而且擊敗畢方會掉落羽毛,每達到10%的傷害掉落一只。我打了六只,背包裏總共60根,你們拿不出羽毛,在撒謊‘。”

念完他笑得直拍腿:“你是不知道那兩人看見己見的消息楞了多久。我懷疑啊他們一開始想著己見是萌新,好欺負,想用‘己見是托’這件事激起群憤撈好處,結果沒想到己見攻略做得這麽足!”

宴雲川也沒想到。

他看著幫派群裏單身發的“吵架截圖”,又看向己見角色卡。角色卡的裝備屬性都還停留在上周沒變化,休閑成就倒是又加了幾個,怎麽看也不像認真做攻略玩的,更像隨用隨做、現學現賣。

隨用隨做,隨做隨用,這也是本事。

宴雲川眉眼松下來,關掉角色卡,點開茗鋪鋪主信息私聊過去:熾姐,麻煩給我上個麥。

昀熾:川老板?

昀熾:引駕行什麽時候跟劍舞紅塵好上了?我可說好,劍舞紅塵這一對明顯不占理,我茗鋪不能有關系戶。川老板,你還是別插手了。

宴雲川:不是劍舞紅塵。

宴雲川:我做己見的證人。

等了半晌,昀熾敲出一個“稀罕”。

茗鋪麥響起一道發嗲的女聲,是劍舞紅塵的那對CP:“就算你沒搶我們BOSS好了,那你怎麽證明自己不是托?稀有畢方現在整個服務器加起來不過百只,繁育概率不過10%!怎麽就那麽巧,你打的那只一次就繁育出來了?”

CP另一個男聲幫腔道:“跟你繁育的人肯定也是托!暗改你的繁育概率直接改到100%!”

“有沒有這個人都不知道呢!一個萌新,上哪認識有稀有畢方的大佬,不會以為自己賣了尹川一個鱗片就攀上關系了吧?”

“寶寶說得對!”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轉移了吃瓜群眾的註意力。對於玩家來說,玩家搶玩家的BOSS屬於內部矛盾,看個樂子就過去了,可是“狗托”會動所有人的蛋糕,絕對零容忍。

一句句“狗托滾粗”、“另一個肯定也是狗托”、“爆出來避雷”鋪滿茗鋪,在逼著己見說出繁育者的ID。宴雲川在公屏打了一句“是我”,很快被文字浪潮淹沒。茗鋪看不見喇叭,看來還是得上麥。

他又點開昀熾私聊。

昀熾:稍等,今天人太多了,我有點卡。

宴雲川:麻煩了。

剛發出字,喇叭裏傳出一句惶恐而又著急的聲音:“他不是托!”像荒廢的井底突然湧出水,帶著清澀和暗啞。宴雲川鼠標往上一滑,整個茗鋪跟著他動作安靜下來。

是己見?

他想再確認一次,己見旁邊的話筒暗下去。

沒了文字,茗鋪莫名顯得空曠,一句“臥槽,弟弟你好香”落在中央茶桌旁,驚起人潮沸騰。文字又開始密密麻麻出現,輿論跟著聲音倒戈,滿屏“這能是托啊”、“肯定是玩家”、“CPDD徒弟DDDD”。

昀熾:不卡了。

昀熾:川老板,我給你排五號麥了,你看看。

而後,因為宴雲川一句“桃源渡那天我在,跟己見繁育寶寶的是我。寶寶還沒被領取,開了直播間的可以發房間號,我連屏幕共享”,茗鋪卡崩了。

**

卡崩前的證詞時和沒有聽見。手腕上的手表還在響鈴不停,提示他游戲時間到,可以正大光明逃避,他立馬按了關機。屏幕黑下來,映著一張懊惱又驚魂未定的臉。

太沖動了。可是川雲不能因為他被罵……

時和喘著氣攤靠在椅子上,汗漬很快沁透整個後背,衣服粘著皮膚,極為難受,明明呼吸急促,心臟卻跳得很慢,好像快停止一樣。他下意識要伸手拿抽屜裏的應急藥,書架上的攝像頭轉了半圈。機械轉動的聲音激活了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不能吃藥。

強打精神起身,時和跟傀儡牽繩似的走回房,按照計劃表的內容看書、吃飯、洗澡。直到晚上八點,接到濯清視頻電話。

濯清似乎心情不錯。

“寶貝,阿姨誇你今天吃飯很乖,細嚼慢咽沒有急,她還說你今天很開心,午飯多吃了一碗。是遇到新的小夥伴了嗎?下午在跟誰語音呢?”

果然,濯清看了攝像記錄。

頭好暈。

不知道是犯病沒吃藥還是晚上洗澡水放太涼,時和感覺有些發熱。怕濯清看出來,他換了個背光的方向,努力睜大眼睛,揚著笑,嘴裏說著意識模糊的話,口不擇言:“嗯,遇到小夥伴了。”

完了,他在騙人。

“男生,對,上次打本那個,下午在跟他玩。”

不是這樣的。

“沒吵架,游戲裏的人都挺好的,媽媽放心。”

時和感覺飄窗變成了深淵,深淵底下有一只封鎖的妖怪。妖怪吞噬了自己,卻哄好了濯清。

為什麽會這樣?謊言為什麽會有好結果?

掛掉視頻,時和有點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只聽見隔壁臥室的爭吵聲和東西摔落的聲音,濯清情緒激動,擲地有聲:“第幾次了?這是第幾次了!你的教育理念就是教兒子騙我是嗎?教兒子怎麽瞞著我怎麽躲著我還縱容兒子去那種地方!時熵,你這樣不是愛兒子,是害兒子!”

“時熵,我跟你的教育理念沒辦法共處。”

“離婚吧……”

“不要!”時和驚叫著醒來。

墻上鬧鐘指向七點,秒針滴答滴答響,心臟好像跟胸腔分離一樣跳得厲害。發梢被冷汗浸濕粘在額角,汗水順著輪廓往下流。

原來是夢。

時和蜷著膝蓋,難受地把頭埋進去。也對,父母半年前就離婚了,哪還能離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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