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0 第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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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妝◎

……

直到夜深實在不得不上炕歇息時, 塗天林才放開唇瓣緋紅的少年,告訴他:“白日裏誇你,是說你磨墨進步了。”

桃圓霎時瞪圓雙眸, “啊?”

塗天林勾唇, 輕撫他面頰,“睡吧,明日還有許多事要做。”

桃圓懵懵地被撈到被褥, 圈進塗天林懷裏時, 腦子終於反應過來了。

原來塗大哥那會兒是在誇他磨墨進步了?!

桃圓雙手猛地捂住臉, 難為情地扭著身體。

塗天林單手制止了扭成麻花的小家夥,沈沈聲音傳來:“再亂動,今夜就睡不著了。”

桃圓便乖乖安分了,只是捂臉的手並未挪開,悶悶出聲:“塗大哥,你能不能忘了這件事呀。”

卻聽到男人含笑的聲音傳來:“我的確忘不了在誇磨墨進步以後,圓圓整張臉都紅了的模樣。”

桃圓終於放開捂臉的手,羞赧地嗔怪道:“塗大哥!”

塗天林勾唇:“不逗你了, 快睡吧。”

……

翌日。

草桿和野花上的露珠還未散去,清水村的村民已經下地幹活了。

大槐樹下,擇菜的、編竹篾的、帶孫兒的都聚在一處閑聊侃家常。

劉嬸子腳底下擺著一圈竹篾, 她孫子在旁玩泥巴, 她自個兒呢,手裏動作飛快編竹筐,嘴巴也叭叭個不停, 大嗓門蓋過了四周所有人的聲音。每每這個時候, 大夥就不得不停下來聽她閑扯。

“昨日吃大蟲肉之前啊, 塗獵戶家的桃哥兒來我這兒買桂皮八角, 哼哼,你們可知道嘛,二兩桂皮八角他算了半日都不知道該付多少錢,我劉嬸子活了半輩子還未見過這般不伶俐的哥兒!”

謝大腳的女兒謝春花在一旁納鞋底,插話道:“劉嬸子,昨日在塗獵戶家嘗大蟲肉時你就念叨過了,怎的今日還沒說夠呢?”

劉嬸子得了人搭理她,更來勁了,“春花,你是不知道,昨日我吃人家嘴短,不好和人家塗獵戶提意見,下次我碰著人家可得好好說道說道。”

柳清他娘王氏:“說道什麽呀?人家不都已經知道了麽?”

劉嬸子:“好話不嫌多,我得提醒塗獵戶,桃哥兒身為一個哥兒,他就該學會那些操持家務的活兒,你看他細皮嫩肉的,估計是什麽也不會幹,瞧瞧,就連算銀子都不會呢。”

“我看他是之前在那些高門大院裏養尊處優慣嘍,嫁到鄉下村裏哪裏會幹活兒?可是你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嘛,既然都到了這地兒,不得學會這些本事?”

“你瞧咱們村的哥兒和姑娘哪個不是一個賽一個的能幹?那嫁出去都是要受四鄰八村稱讚的呀!”

“塗獵戶已經夠辛苦的啦,要打獵還要洗衣做飯,這桃哥兒嫁過來怎麽說也得幫忙分攤一些家務事兒吧?”

大夥本來沒什麽,聽劉嬸子這麽一說,一時竟也紛紛覺得有道理了。

“是啊,塗獵戶也確實太寵了,什麽活兒都自己幹,到時候桃哥兒生孩子,該不會他還得每夜熬著給孩子換尿布餵奶,這人吶再怎麽剛硬如鐵也會倒下的吧?”

劉嬸子滿意地一拍大腿,“是吧?所以大夥覺得我說的對不對?咱們就該多督促桃哥兒多學習怎麽幹活兒,不會就學嘛,是不是?”

四周傳來一片附和聲:“是啊,說得是。”

這時,村長媳婦提著個籃子走過來,她大老遠就聽到劉嬸子在說什麽,不由出聲責備:“劉嬸子,你又在大嘴巴了。”

大夥看到來人紛紛打招呼:“村長媳婦來啦。”

劉嬸子停下編織的竹篾,撇嘴道:“村長媳婦,我們可都是為了塗獵戶好,他一個人在外掙錢,夫郎可不就得操持好家裏的活計嘛?”

村長媳婦嘆了口氣:“你們說的也有道理,可是日子是人家過的,塗獵戶難道能不想到這一點嗎?他啊就是一心寵著桃哥兒的,你們就少說兩句吧。”

劉嬸子又開始口沫橫飛:“等到塗獵戶身體垮了,村長媳婦你還這樣說麽?唉,這寵愛也不是這般寵的哇,咱村長寵你,可你不照樣能幹?大夥說是不是?”

謝春花:“是啊,我長這麽大竟頭一次覺得劉嬸子說的話有道理。”

劉嬸子:“……”

這時,榮家老三榮哥兒指著村裏小路盡頭叫道:“哎,那不是塗獵戶的馬車嗎?”

眾人紛紛轉頭一看,果然是。

待馬車“軲轆軲轆”走近了,劉嬸子大嗓門又在震動大夥耳膜了:“喲,塗獵戶,這是去哪兒啊?桃哥兒在車裏面呢吧?”

塗天林微微頷首,還未答話,車簾裏已經探出一個腦袋興沖沖回話:“塗大哥今日要帶我去鎮上玩兒!”

他這一出來,槐樹四周的大夥眼前一亮,眼睛都不由瞪圓了。

桃圓本就生得漂亮,村民們都親眼瞧見過他本人,然而這會兒卻又像是從他身上瞧出了別樣風采。

首先桃圓今日穿的就很不尋常,是上次塗天林在鎮上給他買的玉色蓮花雲錦紗衫,腳上穿的也是同色的軟緞鞋,這一套把他本就白得發亮的膚色襯得如山巔之雪。

而這一套紗衫呢,又是夏日的特制寬,特意縮短了褲腿和袖子的尺寸,為的就是更加涼快。

是以桃圓手腕和腳腕戴著的銀鐲子也露了出來。

村民們眼前一亮又一亮,只覺得不知打哪兒來了一位嬌貴的小公子,不,確切的說,是不知從哪天降了一位光彩奪目的小仙子。

而這時,只見榮哥兒哎呀一聲指著桃圓驚呼:“桃哥兒今日還上妝了呀?”

大夥早就覺得哪裏不對勁了,仔細一瞧果然如榮哥兒所說,桃圓今日還描了妝。

他原先就睫毛撲閃如蝶,膚如凝脂,這會兒抹了脂粉,臉蛋就跟羊脂玉似的細膩。

唇還抿了淡淡的紅。

如同萬花叢中的清新水仙,令人耳目一新,流連駐足。

桃圓大大方方承認道:“是呀,我這個妝好看麽?”

“好看,太好看了,桃哥兒生得本就漂亮,上了妝更是和天仙似的。”

“是啊是啊,說的沒錯。”

桃圓不由和塗天林相視一眼,原本心虛不已,這會兒聽到大夥的誇讚,驕傲地逐漸挺直了腰桿。

若是大夥見到他今晨自己動手上妝的模樣,指不定要怎麽偷笑呢。

昨夜睡之前,桃圓同塗天林商議好今日要去鎮上辦事,順便玩耍一趟。

一大早起來,塗天林就告訴桃圓今日別穿粗布麻衣了,可以打扮得漂亮點。

於是吃過早飯,桃圓興沖沖挑選了半日衣裳,穿戴好又拿出上次買的胭脂水粉上妝。

只是他從未用過這些盒盒罐罐的,此外還有一堆刷子,一時間撲在臉上還覺得分外好玩。

一通又掃又畫下來,他興高采烈叫來塗天林,問他好不好看。

塗天林見到銅鏡前坐著一只大花貓,眼睛烏青像是被揍腫了,嘴唇像滲血的血盆大口似的,眉更如同長眉怪似的。

他嘴角抽搐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桃圓大為不解,“塗大哥,這到底怎麽了嘛?”

塗天林便問他:“圓圓何時見過街上的哥兒姑娘畫成你這般模樣的妝的?”

桃圓支著下頜認真回想半天,搖搖頭:“似乎沒有。”

塗天林不禁失笑:“擦了吧,小花貓,我替你畫。”

最後,桃圓老老實實洗掉臉上的花花綠綠,讓塗天林給他上妝。

塗天林也並不會上妝,只是回憶起見過的姑娘們,只給桃圓上了最淡的妝容。

眉毛淡淡地描,唇淡淡地抿。

最終效果居然出人意料地好。

樸素的妝容配上艷豊又純真的臉,簡直是最佳搭配。

桃圓瞧著銅鏡裏的自己都覺得氣色好了不少,看上去精神百倍,活力滿滿。

……

少年驕傲地挺直腰桿,對大夥揮揮手,“沒辦法,我手巧,上妝什麽的都是小菜一碟啦。”

劉嬸子這時打斷這溫馨的氛圍,大嗓門插了進來:“塗獵戶,你們才來是不知道方才大夥說了什麽。”

“大夥都說桃哥兒什麽也不會,你啊該在成親之前教會他如何操持家務才是。否則你哪天生病倒了,這個家不就得散了?”

村長媳婦:“……”

大夥:“……”

這分明是你自個兒說的好吧,關鍵時候又扯上大夥了。

桃圓有些發怵,這個問題確實把他問倒了。

實則劉嬸子說的沒錯,若是有一日塗大哥病了,他什麽也不會,兩個人豈不是要餓死在家中?

塗天林眼睜睜瞧著桃圓上揚的眉眼一點點耷拉下來,趕忙一把抱起他回到車廂裏,再出來同大夥打招呼:“大夥,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罷,一刻不停揚起馬鞭驅車就走。

“哎,塗獵戶,”劉嬸子揮舞著手裏的竹篾,“嬸子是真心提建議,忠言逆耳啊,你別不聽勸吶。”

村長媳婦:“好了劉嬸子,你就少說兩句吧,沒看塗獵戶不高興了麽?”

……

桃圓等到馬車外頭的嗡嗡說話聲聽不到了,臊眉耷眼地從車裏掀開簾子跑到外頭和塗天林並肩坐在一塊,腦袋埋在他肩頭。

塗天林騰出一只手,捏捏他臉蛋,“不高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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