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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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7章

◎出殯和薺菜肉餅◎

田漢子聽了忍不住那些個說閑話的村民,“這畢竟是胡老大夫留下來的貓,胡老大夫生前就對小貓很好,塗獵戶又是他的幹兒子,寵溺貓有什麽不對的?”

聞言,幾個七嘴八舌的村民便都不敢再說了,看看貓又看看塗天林,不禁面面相覷。

桃圓慢悠悠啃著牛肉幹,聽到四周的議論聲,不由歪過腦袋瞟了一眼塗天林。

那日陸媒婆帶來的吳二花它不滿意,塗大哥也不喜歡。然而塗大哥不可能永遠和他的看法一致,總有一日他會找到中意的姑娘或者哥兒。

到那時,它可能就要離開塗大哥的家了。

在村裏,沒人會喜歡自己的夫婿對一只貓這般好的。

桃圓嚼著香噴噴的牛肉幹,有些憂傷地打量在忙碌的塗天林。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村民的議論,塗天林恰好也朝桃圓的方向瞥了過來。

桃圓心虛地收回視線,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啃餅子。

……

塗天林和和幾個漢子忙活了一個多時辰,挖坑、下棺材、下葬、立碑。

最後,眾人紛紛過來放吊唁的野花紙錢等等,帶了吃食的,也都放在了胡老大夫墳前祭奠。

大夥一一悼念過胡老大夫,便先後告辭離開了。

蘇漢子、田漢子叫上塗天林,想招呼他一塊走。

塗天林卻道:“你們先走。”

兩人於是一塊結伴離開了這處山坡。

這會兒,桃圓蹲在胡老大夫墓碑前,歪頭打量這座新墳包。

猶記得,三個月前胡老大夫發現受傷的桃圓時,是在一株果實盛開的桃樹下。

胡老大夫救它回家後決定收留它,還給它起了名字,說,“當時發現你,你頭頂正好掛著一只又大又圓的桃子。”

“不如便喚你做桃圓吧。”

胡老大夫對桃圓很好,悉心呵護、照料它,即便桃圓調皮犯錯,胡老大夫也是笑罵著作勢要揍它,但也從未落到實處。

桃圓本來打算,胡老大夫救了它,它就給胡老大夫抓一輩子的魚,好讓他們天天都有魚吃。

沒想到它傷勢才稍微好了些,魚只抓了一次,胡老大夫卻因意外永遠離開了。

桃圓望著幹凈的墓碑,玻璃似的瞳孔漫上一層水霧。

塗天林在桃圓身邊蹲下來,手掌輕輕壓在它腦袋上。

“圓圓。”

“以後我會替幹爹永遠照顧你,只要有我在,你就永遠有肉吃。”

“日後若我真娶了親,第一個條件便是不能阻撓幹預你在家中的一切用度。”

仿佛是看透了方才桃圓心中所擔憂的,塗天林沈聲做出了承諾。

他頓了頓,溫聲道:“當然,這只是個假設,我並未有成親的打算,是以你不必擔心。”

桃圓驚訝地仰頭望向高大的男人。

它方才只是稍微露出一絲惆悵,沒想到塗大哥卻看穿了它的心思,還特意許下承諾安慰它。

桃圓扁了扁嘴,嘴巴周圍的胡須抖了抖。

塗大哥太善良,對它太好了。

昨夜若不是塗大哥,它早被驚雷嚇個半死,哪還能睡得這般香甜。

以往它在山裏住的時候,每逢雷雨天都是孤孤單單躲在山洞瑟瑟發抖,每回都是膽戰心驚。

可是昨夜,它發現能在塗大哥懷裏睡得很安穩踏實。

晨間被叫醒的那一瞬,逆著熹微晨光,它居然生出了永遠也不想離開塗大哥的想法。

方才下葬時,它所思所想卻生出了漣漪。

塗大哥不可能當一輩子單身漢,他總歸是要娶親的。

桃圓想到這,難過地垂下腦袋。

它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一想到終究要離開塗大哥,它就分外難受,心臟沈甸甸的,像是墜了一塊石頭。

即便塗大哥願意養它,可它怎麽能這般不懂事一直賴在塗大哥身邊呢。

它得到過胡老大夫的寵愛,也得到過塗大哥的寵愛,若是家裏添了新主人,自己怕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接受落差,強迫自己如村裏的家貓一般栓在角落吃殘羹剩飯。

沒有新主人會接受如同人一般上桌吃飯的家貓的。

回去的路上,桃圓窩在竹簍裏,一路都在思考著究竟該何時離開塗天林。

也許,傷勢痊愈之後就要走了。

塗大哥會為它的不告而別傷心嗎?

可是傷心它也要離開……最多一個月,塗大哥就會把他忘了,之後迎接新的生活。

塗天林不知道桃圓正在盤算著什麽,他將竹簍背得很穩當,即便山路崎嶇陡峭,也沒讓背簍裏的白貓受到一絲一毫的顛簸。

……

胡老大夫走後,塗天林第二日便帶著桃圓去了一趟白溪鎮。

出發那日,他特意雇了一輛馬車。

桃圓一大早還在溫暖的被窩睡著,忽然被一陣低沈的耳語喚醒。

“圓圓,該起身了,今日你須得同我去一趟白溪鎮。”

桃圓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爪子在被窩裏一張一合像開了花。

是了,塗大哥昨日是說過,今日要帶他去一趟白溪鎮采買日常用的物件。

桃圓本來還困得睜不開眼,極不情願起來,誰料到塗天林早有準備。

“喵?”

桃圓靈敏的鼻子聳動一陣,終於睜開一條眼縫。

好香呀。

塗天林早已從竈房捧過來一碟香噴噴的肉餅,肉餅色澤金黃,裏面還嵌著薺菜絲,色香味俱全,且個頭小巧,不至於桃圓吃得太費勁。

桃圓迷糊的睡意瞬間驅散,“喵”地一聲鉆出被窩沖那碟肉餅跑過來。

塗天林勾起唇角:“小饞貓,時辰不早了,咱們在馬車上吃,吃完也恰好到白溪鎮了。”

桃圓才不管呢,這會兒已經叼住了一個肉餅,津津有味地啃咬著。

塗天林失笑,把桃圓抱在懷裏,餘下幾個肉餅則裝進紙包,而後抱著它來到院門外。

一輛雇好的馬車已經停在了門口。

“塗獵戶早。”車夫打了聲招呼。

塗天林:“早。”

車夫好奇地四處張望,問:“塗獵戶,怎麽不見同你乘車的人呢?”

塗天林看向懷裏的白貓,“沒有其他人了,現在就可以走。”

車夫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桃圓,頓時有些驚訝,“塗獵戶,你租這輛馬車該不會就是為了這只貓吧?”

塗天林道:“嗯,是。”

說罷,他抱著桃圓撩開車簾,進入了車廂。

車夫頗為驚奇,回過頭想想,那只貓毛色純白、形狀漂亮,看樣子確實是一只品種名貴的貓。

難不成這是塗獵戶路邊撿來的,現在雇了一輛馬車是要送還給哪個大戶人家?

車夫撓撓頭,遂揚鞭趕馬車“軲轆軲轆”從院子大門前出發。

晨間日頭還並未太曬,將野草和花叢中的露水映襯得亮晶晶的。

清水村的村民起得早,已然開始勞作了。路邊大樹下擇菜的嬸子,田間勞作的莊稼漢子,在見到馬車經過時都紛紛好奇打量。

真是六月天下雪,稀奇了。

往日大夥出行鎮上都是乘坐牛車,或是拉板車,誰坐得起這種馬車呢?既費錢又華而不實,屬實是沒必要。

這馬車究竟是從哪兒來的,居然會從他們村子出去?

恰在這時,一陣風微微掀開窗口的簾子,而大夥也終於看清了車裏坐著的是誰。

“哎,柳哥兒,你快看!”

河邊,一個洗衣的哥兒捅了捅同伴的胳膊,示意他往那輛行駛的馬車看。

柳哥兒正用木槌捶打衣服呢,聞言看向那輛馬車。

元哥兒聲音明顯興奮了,“柳哥兒,我方才可是看清啦,裏面坐著的是塗獵戶!這也太氣派了吧,人家去一趟鎮上居然雇馬車?”

“哎,我方才好像還看見塗獵戶抱著貓呢,是胡老大夫留給他的那只白貓?這幾日村裏都在說,塗獵戶給白貓吃的都是魚肉,還讓他上桌吃飯呢?是也不是?”

“還有啊,上次陸媒婆給塗獵戶介紹了隔壁村的吳二花,結果因為提出讓塗獵戶不許這般養貓,最後這門親事沒成呢。”

元哥兒嘰裏呱啦說了一堆,看到柳哥兒盯著徐徐遠去的馬車發怔,拍了拍他,“你在想什麽呢?”

柳哥兒回過神,搖搖頭,“沒什麽。”

元哥兒恍然大悟:“我記得上次你娘幫過一次胡老大夫,所以老大夫答應過要給你介紹親事的,該不會介紹的就是塗獵戶吧?”

柳哥兒聽到這,臉上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是。”

元哥兒頓時來勁兒了,“哎呀呀,那你以後豈不是要發了?鄰近幾個村子去哪找到這麽好的夫婿啊,聽說他孤身一人無父無母,手頭寬裕人又大方,而且還勤快能幹,將來你沒有公婆束縛,小日子過得還不是很滋潤?”

柳哥兒終於笑了笑:“確是如此,但也不一定能成,若是成了那便好說了。”

元哥兒拍了拍胸口,神色格外篤定:“就憑你長的這副好皮囊,手腳也勤快,媒婆也說了,你這身材是個好生養的,一定沒問題!”

確實,柳哥兒在清水村裏的樣貌也是數一數二的,清秀俊俏,隔壁村以及本村的人家亦是有不少前來說媒的,但都被他一一婉拒了。

其實從塗天林來到清水村不久,柳哥兒就看上了這個男人。

那日他背著一擔子的小白菜差點崴了腳,被路過的塗天林及時扶住胳膊才沒摔倒。自那以後,塗天林就住進了柳哥兒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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