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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奏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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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奏鳴

通往宴會廳的走廊,在靜默時間裏變成了一條危機四伏的腸道。

壁燈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不僅無法照亮前路,反而將那些本就扭曲的陰影拉得更長、更畸形。

空氣中彌漫著灰塵、黴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腐敗甜品的膩人氣息。

兩人貼著冰冷的墻壁,盡可能將身形隱沒在陰影中,移動緩慢而謹慎。

原行在前,每一步都經過精確計算,避開地面上可能發出聲響的雜物,以及那些在昏暗中微微反光、疑似粘液的不明痕跡。

遲旅雙手緊緊抱著沈重的黃銅喇叭,指揮棒插在腰後,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什麽。

“窸窸窣窣——” 不遠處傳來細微的刮擦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用指甲在木質表面緩慢地劃動。

原行立刻擡手握拳,示意停止。

兩人屏息凝神,隱入一尊半人高的、雕刻著痛苦人像的石柱後方。

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濕漉漉的拖拽聲。

一個佝僂的、穿著破爛侍者制服的身影出現在走廊拐角。

它的動作極不協調,腦袋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歪斜著,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前,指尖滴落著暗色的粘液。

它沒有明確的目標,只是漫無目的地徘徊,喉嚨裏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是昨晚看到的那種被同化的怪物之一。

它似乎比之前那個由賓客變成的怪物要弱一些,但數量可能更多。

等到那怪物慢吞吞地消失在另一個方向,兩人才繼續前進。

越靠近宴會廳,周圍空氣裏的能量波動就越發明顯,那種低沈的、源自管風琴的嗡鳴聲也越發清晰,仿佛直接敲擊在鼓膜上。

同時,游蕩的陰影也密集起來。

他們不得不數次停下,躲藏在傾倒的家具後、厚重的窗簾裏,甚至有一次差點與一個如同融化的蠟像般、緩慢流淌過走廊的怪物撞個正著。

那東西沒有五官的臉龐“看”向他們藏身的方向時,遲旅幾乎能感覺到一種冰冷的、貪婪的註視。

“這些東西……好像在往宴會廳聚集?”遲旅壓低聲音,喉嚨發緊。

“嗯。靜默時間是它們的‘活躍期’,而管風琴是能量源,它們本能地會被吸引。我們的行動必須更快。”

有驚無險地穿過最後一段走廊,宴會廳那對開的橡木大門出現在眼前。

大門虛掩著,裏面沒有燈光,只有那架管風琴自身散發出的、不祥的幽藍色光芒,將偌大的空間映照得如同鬼域。

透過門縫,可以看到廳內的景象比走廊更加駭人。

白天的奢華蕩然無存,地毯破敗汙穢,桌椅東倒西歪,那些華麗的裝飾品要麽碎裂,要麽蒙著厚厚的灰塵。

在幽藍的光線下,有數十個形態各異的扭曲影子正在大廳裏緩慢移動。

它們有的還保留著人形的輪廓,有的則完全變成了難以名狀的團塊,共同點是都散發著絕望和死寂的氣息。

它們如同朝聖般,圍繞著中央高臺上的管風琴,無聲地徘徊。

管風琴此刻的狀態也與白天不同。

琴鍵蓋不知何時已經打開,那些黑白琴鍵在幽藍光芒下,仿佛某種巨獸的牙齒。

低沈的嗡鳴聲正是從琴體內部發出,同時,那些巨大的音管也在微微震顫,仿佛隨時會奏響毀滅的樂章。

“數量太多了。”遲旅皺眉。要在這麽多怪物的環繞下靠近管風琴,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原行仔細觀察著,“它們在徘徊,但沒有主動攻擊的跡象,除非我們靠得太近或被主動發現。

看來在靜默時間,它們的主要狀態是‘守護’和‘被吸引’,而非主動狩獵。”

他的目光落在管風琴側面那個黃銅喇叭接口上,“我們需要一條路徑,一條能最大限度避開它們視線的路徑。”

他快速掃視著宴會廳的布局。

高臺並非直接連接地面,後面有一段旋轉樓梯。

樓梯下方,堆放著一些破損的樂器箱和廢棄的裝飾物,形成了一片相對隱蔽的陰影區。

“從側面繞過去,利用那些雜物做掩護,從樓梯後面接近高臺。

我吸引註意力,你抓緊時間沖過去。”

“你怎麽吸引?”遲旅立刻反對,“太危險了!”

“放心,我有分寸。”

原行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東西,是之前從房間帶走的一個銀質餐鈴。

“制造點動靜,把它們引到另一邊。

記住,你的機會只有一次,在我行動後,立刻以最快速度沖過去,躲到樓梯後面。

無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不要回頭,不要停下!”

遲旅還想說什麽,但看到原行眼中的決然,只能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將黃銅喇叭抱得更緊,調整了一下呼吸,雙腿肌肉繃緊,做好了沖刺的準備。

原行深吸一口氣,猛地將手中的餐鈴朝著宴會廳遠離高臺的一個角落用力扔去。

清脆的鈴聲在死寂的大廳中炸響。

剎那間,所有徘徊的陰影同時停滯,齊刷刷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它們發出各種扭曲的嘶吼和低語,蜂擁著朝那個角落撲去。

整個大廳頓時被一種狂亂的躁動所充斥。

“就是現在!走!”原行低喝一聲。

遲旅從門縫中竄出,沿著墻壁的陰影,壓低身體,朝著高臺側後方狂奔。

他的心跳聲幾乎蓋過了身後的騷動,眼睛死死盯著那片堆滿雜物的陰影區。

腳下踩過粘濕的地毯,繞過傾倒的椅子,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些怪物移動時帶起的陰冷氣流從身後掠過。

但他不敢回頭,拼命奔跑。

就在遲旅快要到達目的地的時候,一個原本趴在雜物堆旁、如同爛泥般的影子被他的腳步聲驚動。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像是一灘黑色的瀝青,中心卻睜開了一只渾濁的、充滿惡意的眼睛,朝著遲旅撲來。

遲旅嚇得下意識地就要舉起喇叭砸過去。

一道寒光閃過。原行出現在他身側,手中的短斧精準地劈入了那灘“爛泥”的核心。

那東西發出一聲尖銳的哀嚎,迅速收縮、蒸發,消失不見。

“快!”原行一把將遲旅推向前方。

遲旅踉蹌著沖進了樓梯下的陰影裏,靠著冰冷的墻壁大口喘氣。

原行也緊隨其後閃身而入,他的呼吸略顯急促,額角有細微的汗珠。

宴會廳另一端的騷動漸漸平息,那些怪物沒有找到目標,又開始恢覆漫無目的的徘徊,但顯然,整體的警戒級別提高了。

“謝……謝了。”遲旅喘著氣。

原行示意他噤聲,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旋轉樓梯和高臺之上的管風琴。

幽藍的光芒從上方灑下,將他們的藏身之處也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色彩。

“準備好了嗎?”原行看向遲旅,聲音壓得極低,“下一次,就沒有退路了。”

遲旅擡頭,看著那架仿佛擁有生命的巨大樂器,又看了看身邊原行堅定的側臉,用力點了點頭。

他握緊了手中的黃銅喇叭和指揮棒,將所有的恐懼和雜念壓下,開始在心中凝聚那股最原始、最真實的力量。

高臺之上,幽藍的管風琴靜默著,仿佛在等待它的合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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