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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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潮
船只殘骸上的血腥味尚未散去，如同無形的枷鎖，纏繞在每一個幸存者的心頭。
漢克逐漸冰冷的屍體和傑克被粗糙繩索捆縛、昏迷不醒的身影，比任何怪物的咆哮都更令人膽寒。希望與絕望交織，讓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原行臉上慣常的懶散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機械的效率。
他指揮著剩下的人，快速搜刮了殘骸上所有可能有用的物品：幾把銹蝕但還算堅固的工具、一些尚未完全腐爛的纜繩、一個意外發現的、密封性極好的小水囊、以及一些散落的、如今看來卻無比諷刺的金幣珠寶。
原行讓最初發現箱子的女人收著這些金幣和珠寶，他冷冰冰地說道：“或許能用來砸怪物”。
“把他帶上。”原行指了指昏迷的傑克，語氣不容置疑。
面對眾人不解甚至恐懼的目光，他淡淡道：“留在這裏就是餵怪物。帶上他，是死是活，看他自己造化，也看你們能不能看住自己心裏那頭野獸。”
沒人敢反對。兩個相對強壯些的男人不情不願地架起了傑克。
“現在，跟著我，保持安靜，註意腳下。”原行展開那張珍貴的羊皮海圖，對照著銹跡斑斑的羅盤，再次確認了方向。
“我們沿著海岸線往南走，大概兩公裏外，海圖上標註了一個小海灣，從那裏有條路可以通向島嶼內陸，避開最危險的叢林邊緣。”
隊伍再次啟程。這一次，人數只剩十人，腳步更加沈重，沈默如同另一層濃霧，籠罩著所有人。
沒有人交談，只有粗重的呼吸、腳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聲、以及被架著的傑克偶爾發出的無意識呻吟。
遲旅緊握著那柄短柄斧，跟在原行身後。
他看著原行專註研究海圖和羅盤的側影，那緊抿的唇線和微蹙的眉頭，顯示出他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輕松。
這張海圖是幾十年前甚至更早的產物，這座島在這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麽變化，誰也不知道。這條所謂的“安全路徑”，是否依然安全？
沿著海岸線行進比在礁石區輕松一些，但濃霧依舊是最致命的敵人。
能見度太低，稍有不慎就可能偏離方向或者遭遇危險。原行不得不頻繁停下來核對羅盤，確保隊伍沒有走偏。
中途，他們經過了一片布滿碎骨和腐爛海草的區域，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惡臭。
海圖上這裏被標註了一個小小的骷髏符號。原行立刻示意隊伍遠遠繞開，神情凝重。
“看來這圖上的警告不是開玩笑的。”他低聲對身邊的遲旅說。
遲旅看著那片死亡地帶，心裏發毛：“這島上到底有多少鬼東西？”
“誰知道呢，”原行調整了一下羅盤，“也許就像個自助餐廳，各種‘風味’應有盡有。”
遲旅無語了一瞬，他有時候真的佩服原行這種時候還能胡說八道的本事。
又前行了約莫一個小時，按照海圖指示，他們應該已經接近那個作為路徑起點的小海灣了。
前方的霧氣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甚至能隱約聽到不同於海浪的、潺潺的流水聲。
“好像快到……” 遲旅剛開口，走在前面的原行卻猛地停下腳步，舉手示意全體安靜。
他側耳傾聽，臉色微變：“不對！有聲音！很多……從左邊過來！”
左邊是更加茂密、一直讓人心生警惕的叢林。
所有人都瞬間繃緊了神經，握緊了手中簡陋的“武器”，驚恐地望向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如同綠色墻壁般的叢林。
聲音越來越近，不是沈重的腳步聲，而是更加密集、更加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無數只腳在落葉上快速爬行。
“是蟲子？還是……” 有人聲音顫抖地問。
話音未落，濃霧的邊緣，湧出一片黑壓壓的“潮水”。
那是由無數只拳頭大小、甲殼黝黑發亮、長著巨大猙獰口器的甲蟲組成的洪流，它們覆蓋了地面，正以驚人的速度向著海岸邊蔓延而來，所過之處，連巖石上的苔蘚都被啃噬一空。
“跑！向南！快！” 原行大喊一聲，一把拉住差點僵住的遲旅，轉身就沿著海岸線向南狂奔。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哭喊著跟上。架著傑克的兩個男人更是拼了命地拖著他跑。
蟲潮的速度極快，而且它們似乎對活物的氣息格外敏感，立刻調整方向，緊追不舍。
“不行！它們太快了！” 一個落在後面的女人發出絕望的尖叫，下一秒就被黑色的蟲潮吞沒，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便再無聲息。
遲旅回頭瞥見這一幕，嚇得拼命邁動雙腿。他能聽到身後那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啃噬聲越來越近。
原行一邊跑，一邊快速觀察著四周。
前方出現了一條流入大海的、不算太寬的小溪，溪水不深，但流速頗急。
“過河！水可能會阻擋它們一下！” 原行率先沖進了冰冷的溪水中。
眾人紛紛涉水過河。
溪水沒到大腿，冰冷刺骨，水流沖擊著身體，幾乎站立不穩。但此刻誰也顧不上了，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們拼命向對岸掙紮。
蟲潮追到河邊，果然停滯了一下。
大部分甲蟲似乎對水流有所忌憚，在岸邊焦躁地徘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但仍有一部分體型稍大、更加兇悍的甲蟲，毫不猶豫地沖進了水裏，雖然速度慢了下來，卻依舊執著地追來。
“快上岸！” 原行第一個爬上對岸，轉身伸出手，將踉蹌的遲旅拉了上來，然後又接連拉上了另一個女生。
大部分人都勉強爬上了對岸，但那兩個拖著傑克的男人中的一個腳下一滑，摔倒在溪水中，傑克也重新滾落進水裏。
“救我！拉我一把！” 那男人驚恐地向岸邊伸出手。
然而，水裏的幾只甲蟲已經爬到了他的身上，開始瘋狂啃噬，他發出淒厲的慘叫，拼命掙紮。
岸邊的人嚇得連連後退，沒人敢上前
原行眼神一冷，撿起地上一塊石頭，精準地砸向那男人身上的甲蟲，但更多的甲蟲已經從水裏湧了上來。
“來不及了！走！” 原行咬牙，示意岸邊的人繼續後退。
那男人的慘叫聲很快被甲蟲的啃噬聲淹沒，傑克也被蟲潮覆蓋，沒了動靜。
又損失了兩個人。
幸存者們驚魂未定地看著對岸那依舊黑壓壓一片的蟲潮，以及溪水中逐漸消失的慘狀，個個面無人色。
原行清點了一下人數：只剩下八個人了。他沈默地看了一眼對岸，轉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繼續走。海灣應該不遠了。”
氣氛死寂。沒有人說話，只有劫後餘生的喘息和壓抑的哭泣。
他們沿著溪流向上游走了一段，濃霧似乎真的在這裏淡薄了許多。果然，一個小型的、呈半月形的海灣出現在眼前。
海水相對平靜，沙灘細膩。最引人註目的，是在海灣最內側的崖壁下，有一個明顯是人工開鑿的、黑漆漆的山洞入口。
洞口旁邊，還立著一個早已腐朽的木牌，上面模糊可見一個箭頭和“通往燈塔”的字樣。
找到了，海圖上標記的路徑起點。
希望再次微弱地閃爍起來。眾人加快腳步，沖向那個山洞。
洞口不大，裏面幽深黑暗，散發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但比起外面危機四伏的環境，這裏至少提供了一個可以藏身的庇護所。
原行示意大家停在洞口，他獨自一人，握著短斧，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安全，進來吧。”
山洞內部比想象中要寬敞幹燥一些，地面平整，似乎是經常有人行走。洞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古老的指引標記。
所有人都癱倒在地，精疲力盡。短短半天時間，他們經歷了太多死亡和恐懼。
原行安排人在洞口負責警戒，然後走到山洞深處，再次展開那張海圖，借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仔細研究接下來的路線。
從海圖上看，這條山洞通道會貫穿一小段山體，然後進入島嶼的內陸區域，沿著一條相對平緩的山谷向燈塔方向延伸。
遲旅走到他身邊坐下，看著海圖上那蜿蜒的線條，忍不住問：“這條路……真的能通到燈塔嗎？”
原行的手指沿著路線滑動，眉頭微鎖：“圖上是這麽畫的。但……”他頓了頓，指向路線中段一個被標記了交叉劍戟符號的區域，“這裏有個警告，意思是‘危險，沖突區’。不知道指的是什麽。”
“總比在外面被蟲子和怪物追強。”遲旅嘆了口氣，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
原行收起海圖，看了遲旅一眼，忽然問道：“怕嗎？”
遲旅楞了一下，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廢話。誰不怕死？”
“怕就對了。”原行靠坐在洞壁上，閉上眼睛，“怕死才能想辦法活下去。就怕連怕都忘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疲憊。
遲旅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手臂上滲出血跡的繃帶，心裏某處微微一動。這個男人，其實也並非鐵打的。他只是比所有人都更能扛而已。
山洞外，霧氣似乎又開始聚攏。洞內一片寂靜，只有人們壓抑的呼吸聲。
在這短暫的安全間隙裏，遲旅看著原行安靜的側臉，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他們的命運，已經緊緊捆綁在了一起。而前方未知的道路上，不知還有多少這樣的東西在等著他們。
生存的代價，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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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殘骸上的血腥味尚未散去，如同無形的枷鎖，纏繞在每一個幸存者的心頭。
漢克逐漸冰冷的屍體和傑克被粗糙繩索捆縛、昏迷不醒的身影，比任何怪物的咆哮都更令人膽寒。希望與絕望交織，讓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原行臉上慣常的懶散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機械的效率。
他指揮著剩下的人，快速搜刮了殘骸上所有可能有用的物品：幾把銹蝕但還算堅固的工具、一些尚未完全腐爛的纜繩、一個意外發現的、密封性極好的小水囊、以及一些散落的、如今看來卻無比諷刺的金幣珠寶。
原行讓最初發現箱子的女人收著這些金幣和珠寶，他冷冰冰地說道：“或許能用來砸怪物”。
“把他帶上。”原行指了指昏迷的傑克，語氣不容置疑。
面對眾人不解甚至恐懼的目光，他淡淡道：“留在這裏就是餵怪物。帶上他，是死是活，看他自己造化，也看你們能不能看住自己心裏那頭野獸。”
沒人敢反對。兩個相對強壯些的男人不情不願地架起了傑克。
“現在，跟著我，保持安靜，註意腳下。”原行展開那張珍貴的羊皮海圖，對照著銹跡斑斑的羅盤，再次確認了方向。
“我們沿著海岸線往南走，大概兩公裏外，海圖上標註了一個小海灣，從那裏有條路可以通向島嶼內陸，避開最危險的叢林邊緣。”
隊伍再次啟程。這一次，人數只剩十人，腳步更加沈重，沈默如同另一層濃霧，籠罩著所有人。
沒有人交談，只有粗重的呼吸、腳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聲、以及被架著的傑克偶爾發出的無意識呻吟。
遲旅緊握著那柄短柄斧，跟在原行身後。
他看著原行專註研究海圖和羅盤的側影，那緊抿的唇線和微蹙的眉頭，顯示出他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輕松。
這張海圖是幾十年前甚至更早的產物，這座島在這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麽變化，誰也不知道。這條所謂的“安全路徑”，是否依然安全？
沿著海岸線行進比在礁石區輕松一些，但濃霧依舊是最致命的敵人。
能見度太低，稍有不慎就可能偏離方向或者遭遇危險。原行不得不頻繁停下來核對羅盤，確保隊伍沒有走偏。
中途，他們經過了一片布滿碎骨和腐爛海草的區域，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惡臭。
海圖上這裏被標註了一個小小的骷髏符號。原行立刻示意隊伍遠遠繞開，神情凝重。
“看來這圖上的警告不是開玩笑的。”他低聲對身邊的遲旅說。
遲旅看著那片死亡地帶，心裏發毛：“這島上到底有多少鬼東西？”
“誰知道呢，”原行調整了一下羅盤，“也許就像個自助餐廳，各種‘風味’應有盡有。”
遲旅無語了一瞬，他有時候真的佩服原行這種時候還能胡說八道的本事。
又前行了約莫一個小時，按照海圖指示，他們應該已經接近那個作為路徑起點的小海灣了。
前方的霧氣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甚至能隱約聽到不同於海浪的、潺潺的流水聲。
“好像快到……” 遲旅剛開口，走在前面的原行卻猛地停下腳步，舉手示意全體安靜。
他側耳傾聽，臉色微變：“不對！有聲音！很多……從左邊過來！”
左邊是更加茂密、一直讓人心生警惕的叢林。
所有人都瞬間繃緊了神經，握緊了手中簡陋的“武器”，驚恐地望向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如同綠色墻壁般的叢林。
聲音越來越近，不是沈重的腳步聲，而是更加密集、更加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無數只腳在落葉上快速爬行。
“是蟲子？還是……” 有人聲音顫抖地問。
話音未落，濃霧的邊緣，湧出一片黑壓壓的“潮水”。
那是由無數只拳頭大小、甲殼黝黑發亮、長著巨大猙獰口器的甲蟲組成的洪流，它們覆蓋了地面，正以驚人的速度向著海岸邊蔓延而來，所過之處，連巖石上的苔蘚都被啃噬一空。
“跑！向南！快！” 原行大喊一聲，一把拉住差點僵住的遲旅，轉身就沿著海岸線向南狂奔。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哭喊著跟上。架著傑克的兩個男人更是拼了命地拖著他跑。
蟲潮的速度極快，而且它們似乎對活物的氣息格外敏感，立刻調整方向，緊追不舍。
“不行！它們太快了！” 一個落在後面的女人發出絕望的尖叫，下一秒就被黑色的蟲潮吞沒，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便再無聲息。
遲旅回頭瞥見這一幕，嚇得拼命邁動雙腿。他能聽到身後那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啃噬聲越來越近。
原行一邊跑，一邊快速觀察著四周。
前方出現了一條流入大海的、不算太寬的小溪，溪水不深，但流速頗急。
“過河！水可能會阻擋它們一下！” 原行率先沖進了冰冷的溪水中。
眾人紛紛涉水過河。
溪水沒到大腿，冰冷刺骨，水流沖擊著身體，幾乎站立不穩。但此刻誰也顧不上了，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們拼命向對岸掙紮。
蟲潮追到河邊，果然停滯了一下。
大部分甲蟲似乎對水流有所忌憚，在岸邊焦躁地徘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但仍有一部分體型稍大、更加兇悍的甲蟲，毫不猶豫地沖進了水裏，雖然速度慢了下來，卻依舊執著地追來。
“快上岸！” 原行第一個爬上對岸，轉身伸出手，將踉蹌的遲旅拉了上來，然後又接連拉上了另一個女生。
大部分人都勉強爬上了對岸，但那兩個拖著傑克的男人中的一個腳下一滑，摔倒在溪水中，傑克也重新滾落進水裏。
“救我！拉我一把！” 那男人驚恐地向岸邊伸出手。
然而，水裏的幾只甲蟲已經爬到了他的身上，開始瘋狂啃噬，他發出淒厲的慘叫，拼命掙紮。
岸邊的人嚇得連連後退，沒人敢上前
原行眼神一冷，撿起地上一塊石頭，精準地砸向那男人身上的甲蟲，但更多的甲蟲已經從水裏湧了上來。
“來不及了！走！” 原行咬牙，示意岸邊的人繼續後退。
那男人的慘叫聲很快被甲蟲的啃噬聲淹沒，傑克也被蟲潮覆蓋，沒了動靜。
又損失了兩個人。
幸存者們驚魂未定地看著對岸那依舊黑壓壓一片的蟲潮，以及溪水中逐漸消失的慘狀，個個面無人色。
原行清點了一下人數：只剩下八個人了。他沈默地看了一眼對岸，轉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繼續走。海灣應該不遠了。”
氣氛死寂。沒有人說話，只有劫後餘生的喘息和壓抑的哭泣。
他們沿著溪流向上游走了一段，濃霧似乎真的在這裏淡薄了許多。果然，一個小型的、呈半月形的海灣出現在眼前。
海水相對平靜，沙灘細膩。最引人註目的，是在海灣最內側的崖壁下，有一個明顯是人工開鑿的、黑漆漆的山洞入口。
洞口旁邊，還立著一個早已腐朽的木牌，上面模糊可見一個箭頭和“通往燈塔”的字樣。
找到了，海圖上標記的路徑起點。
希望再次微弱地閃爍起來。眾人加快腳步，沖向那個山洞。
洞口不大，裏面幽深黑暗，散發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但比起外面危機四伏的環境，這裏至少提供了一個可以藏身的庇護所。
原行示意大家停在洞口，他獨自一人，握著短斧，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安全，進來吧。”
山洞內部比想象中要寬敞幹燥一些，地面平整，似乎是經常有人行走。洞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古老的指引標記。
所有人都癱倒在地，精疲力盡。短短半天時間，他們經歷了太多死亡和恐懼。
原行安排人在洞口負責警戒，然後走到山洞深處，再次展開那張海圖，借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仔細研究接下來的路線。
從海圖上看，這條山洞通道會貫穿一小段山體，然後進入島嶼的內陸區域，沿著一條相對平緩的山谷向燈塔方向延伸。
遲旅走到他身邊坐下，看著海圖上那蜿蜒的線條，忍不住問：“這條路……真的能通到燈塔嗎？”
原行的手指沿著路線滑動，眉頭微鎖：“圖上是這麽畫的。但……”他頓了頓，指向路線中段一個被標記了交叉劍戟符號的區域，“這裏有個警告，意思是‘危險，沖突區’。不知道指的是什麽。”
“總比在外面被蟲子和怪物追強。”遲旅嘆了口氣，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
原行收起海圖，看了遲旅一眼，忽然問道：“怕嗎？”
遲旅楞了一下，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廢話。誰不怕死？”
“怕就對了。”原行靠坐在洞壁上，閉上眼睛，“怕死才能想辦法活下去。就怕連怕都忘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疲憊。
遲旅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手臂上滲出血跡的繃帶，心裏某處微微一動。這個男人，其實也並非鐵打的。他只是比所有人都更能扛而已。
山洞外，霧氣似乎又開始聚攏。洞內一片寂靜，只有人們壓抑的呼吸聲。
在這短暫的安全間隙裏，遲旅看著原行安靜的側臉，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他們的命運，已經緊緊捆綁在了一起。而前方未知的道路上，不知還有多少這樣的東西在等著他們。
生存的代價，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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