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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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頭疼欲裂。

同其塵揉了揉腦袋,緩緩睜開眼,呼吸一滯,面前是朝思暮想的那張臉。

任卷舒呼吸很輕,溫熱的鼻息一點接著一點落到他唇上。

同其塵一動不動,連呼吸都不會了,床榻不大,兩人幾乎是緊緊貼在一起。

腦袋不是疼,是麻了,半點指令都發不出。

同其塵看著她的眼睫,視線緩緩往下滑,順著鼻梁落到鼻尖,最後停在一抹紅唇上。

任卷舒嘴角有些紅腫,同其塵已記不清那是他咬得,只是靜靜看了會,不自覺地想要湊上去。

他往前傾了下,最終也沒敢落下一吻,兩唇似貼未貼,鼻息糾纏。

半晌,同其塵輕手輕腳坐起身來,給她蓋好毯子,開門出去。

任卷舒睜開眼時,同其塵正端著醒酒湯進來。

他想不起醉酒後的事,也不知道那碗醒酒湯是不是被自己喝了,便又要了一碗。

任卷舒人醒了,腦子慢下半拍,有些反應不過來。

同其塵走到她面前,一本正經地放下醒酒湯,語氣也淡淡的,“起來喝一點,小二準備了熱水,泡個澡會舒服些。”

眼前冷冰冰的同其塵,跟昨晚趴在她身上收不住淚的人,簡直天差地別!

任卷舒半天沒適應過來,腦子裏費力搭上線,“同其塵,你不記得了?”

同其塵茫然道:“記得什麽?”

都不記得了?

任卷舒看著他,眼底的怒意很快消散開,也好,昨晚不清醒,總得讓他醒著好好說。

同其塵努力回想,頭腦一片空白,實在想不起來,小心道:“我酒後失德了?”

任卷舒坐起身,輕飄飄道:“也不算失德吧。”

同其塵心裏松了口氣,“先把清酒湯喝了。”

任卷舒接過小碗,不緊不慢道:“你昨晚親我了。”

同其塵怔住了,臉上驚慌失措的表情怎麽都平覆不下,被任卷舒盡數收在眼底。

他覺得自己喝酒,把腦袋喝壞了,竟分辨不出任卷舒實在跟他開玩笑,還是講真事。真親了,任卷舒怎麽如此平靜,他快亂死了……

任卷舒小口喝著醒酒湯,看著他的表情,瞬間起了性質,故意捉弄道:“同其塵,你從何時開始做那種夢的?”

同其塵‘噌’一下站起來,跟個無頭蒼蠅似的,毫無氣勢反抗道:“沒有。”

他面上沒動作,心裏先給了自己兩巴掌,又急道:“對不起。”

任卷舒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真沒有?”

同其塵聲音弱下去,“沒有。”

“好吧。”任卷舒道,“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

同其塵被這四個字定在原地,大腦完全是一片空白,更沒臉面站在這了,語言一片混亂,“你喝完,去泡澡,我頭疼,我先出去,我不去遠處,我、我也去泡個澡。”

任卷舒看著他倉皇而逃,沒忍住笑出了聲,同其塵在門外聽得真真的,臉上燥地能滴血。

同其塵泡了個冷水澡,早早等在小酒館門口,已經想好要盡數坦白,不管任卷舒是何態度,他都接著。

就算讓他滾,也會稍微滾遠點。

任卷舒泡了個熱水澡,神采奕奕地走出來,“先去吃飯,一會兒,你跟我逛逛,買點東西。”她最後特意叮囑了句,“別說掃興話。”

同其塵點點頭,想說的話全部咽進肚子了。

他看不懂任卷舒的態度,是不想提及昨晚的事,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還是現在不想聽?

任卷舒帶他逛了一遍鬼市,吃吃喝喝,腿都遛細了,也沒找到什麽喜慶東西。

同其塵一路上蔫了吧唧的,腦子裏打了好幾架。

“拿著。”任卷舒遞過兩只紅蠟燭。

同其塵乖乖接下,又不好看她。

任卷舒道:“回去吧。”

任卷舒兩手背過去,指尖撚著朵紅艷艷的山茶花——她花大價錢跟小二討來一朵,冥界弄朵人間的花,可不是件容易事。

同其塵揣測不安,到了客棧門口,任卷舒突然轉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耳邊別了個物件。

“什麽?”同其塵沒看到,想要伸手去摸,任卷舒一聲制止,他就不動了。

任卷舒看他,“同其塵,你真沒什麽想說的?”

同其塵腦袋裏千百種想法一閃而過,卻難以開口,他不知道任卷舒想聽什麽。

任卷舒笑著遞了句話,“你之前說喜歡我,還做不做數?”

同其塵從未感覺到自己如此愚笨,修煉時,他明明是一點就通,可任卷舒一開口,他這腦袋就變成了一團漿糊,不知如何是好。

“嗯?”

任卷舒一聲催促下,同其塵用力點點頭,“算,以前算,現在算,以後也算。”

話音未落,任卷舒踮腳在他嘴邊親了下,“我喜歡你。”說罷,任卷舒看著他,“你一副沒醒酒的樣子,要是再敢忘,我以後都不會說了,你就自己憋著去吧。”

同其塵徹底傻了,明明沒喝酒,腳底卻發飄,急道:“我喜歡你。”

任卷舒拉著他往客棧走,“知道,我沒你那麽笨。”

同其塵扣住她的手,緊緊跟在人身後。

任卷舒將他帶到房間。同其塵有些急,也不知道急什麽,在任卷舒看過來的瞬間,急道:“我喜歡你。”

任卷舒沒忍住笑了下:“我知道。你把蠟燭點上。”

同其塵照做,又道:“有煤油燈。”

“吹了。”

房間只剩兩只燭光搖曳,同其塵轉過身,見任卷舒撩起衣服,裁下一塊紅布,他疑惑道:“要做什麽?”

任卷舒又扯下一條紅布,幹脆道:“成親,拜堂,入洞房。”

三個詞,每個都砸在他的心口,同其塵被扼住喉嚨,半天沒能發出聲。

任卷舒看過去,同其塵淚流兩行,試探道:“你之前不喜歡,怎麽突然……”

“你昨日哭了一晚上了,怎麽沒夠啊,今天又來?”她走到同其塵身旁,“我當時為何那樣說,你現在還不明白?非要我一字一句講清楚。”

同其塵搖搖頭,“我明白,我只是不敢想……”

任卷舒笑了下,示意他低頭,將紅布條系在他頭發上,又將紅布蓋到自己頭上,“現在還不敢想?”

同其塵:“……敢。”

拜堂儀式,兩人知道得不多,盡數照做了一遍。

掀開蓋頭,四目相對,含盡春色。

任卷舒突然笑了下,“你啊,還不如醉了。”

同其塵湊到人唇邊,輕輕啄了下,見任卷舒笑著,便吻了上去。

清醒著,便多出幾分克制,同其塵不像昨夜沒完沒了,吻了會,便將人放開些。

這一放開才發現身上的衣物被褪去大半,任卷舒倒裹得嚴實。

任卷舒有意逗他,“這種事,夢見過嗎?”

同其塵不上當,輕聲道:“沒有。”

任卷舒只是笑,手指順著他脖頸游走,“你說沒有就沒有。”

同其塵還想往她身前湊,卻被抓住濕熱的活物,沒忍住稍稍仰了下頭,全身都酥了。

任卷舒不輕不重,就是吊著慢慢磨,不給個痛快。同其塵哪經過這種事,不一會,頭抵到她手臂,擡眼看過去,像似求饒般。

任卷舒立即收手,將他吊的不上不下,悶吭了一聲。

同其塵全身抖了下,卻沒推到最高點,只感覺空落落的,心裏有些泛酸水,看著她道:“你怎麽連這都會?”

任卷舒笑他,“你不會,還不準別人會?”

“我沒不會,”同其塵自己問不到點子上,也不能怪任卷舒逗他。他賭氣似地偏過頭,埋進人懷裏,“你我真做了這事,永遠在一起,不能再想別人。”

任卷舒聽他吐酸水,笑道:“我什麽時候想別人了?”

同其塵貼在她懷裏,“你那些藍顏知己都不能想。”

“我還有藍顏知己?” 任卷舒擺弄他的頭發,只聽同其塵小聲喃喃道,“就伶舟他們……”

任卷舒擡起他的頭,又覺得這雙眼睛太犯規,便將他頭上紅布條接下來,蒙在眼上,“那得看你表現。”

同其塵輕嗯一聲,拿不準這個‘表現’,卻又一次被人握住活物。

蒙住眼,全身感官都被放大,同其塵降了一回,喘息道:“布條,解開。”

“不解,我還沒玩夠。”說罷,任卷舒便把他的嘴堵上。

甚至親吻發出的聲音都在耳邊無限放大,同其塵差點又交代給她。

任卷舒動作輕,交鋒地帶糾纏摩挲,兩人呼吸卻越來越重。同其塵亂了分寸,懷裏的人真軟成貓似的,他忍不住抱緊,胡亂竄.動了幾下。意識也相互死咬,被一起推向空白的高地,顫得一塌糊塗。

任卷舒沒了力氣,將他眼上的紅布條勾下,兩手環住人肩頸,“好了,按你喜歡的做吧。”

同其塵尾巴環住她,將人放倒,學會了用親吻轉移註意力,已埋到最深。

毛茸茸的狐貍尾巴墊在腰下時,任卷舒還想覺得他細心,到後面頻頻敗陣,肚子中酥.麻.難.耐,再想退宿,才發現這狐貍尾巴的真面目——不僅不讓她逃,還將她往上送。

任卷舒喃喃著罵了他兩句,同其塵湊到她耳邊道:“任卷舒,不能忘的話,你再說一遍,好不好?”

“不好,”任卷舒感覺腦袋都被撞麻了,“你出去。”

同其塵已找到規律,見她不肯開口,反覆磨,反覆撞。

任卷舒勉強說出句完整的話,“喜歡…喜歡你…我喜歡你。”

好不容易有口喘氣的機會,同其塵又粘了上來,任卷舒有氣無力地給了他一拳,“同其塵,適可而止,你念了十多年的凈心經,都念哪去了?”

“最後一次。”

任卷舒不知道他又折騰了多久,只記得跪在毛茸茸的狐貍尾巴上,被同其塵抱著,後面就沒印象了。

她再次睜眼已經是翌日下午,靠近床邊的小火爐暖烘烘的,身上很清爽,同其塵應該給她擦拭過,就是有點腰酸腿軟。

同其塵不在,她翻了個身,慢慢等。一夜苦戰,她突然覺得同其塵悟性太高也不是件好事。

太能折騰。

不知過了多久,同其塵拎了些吃食回來。任卷舒沒睜眼,打算裝睡。

床邊是個小書案,同其塵脫靴坐下,給任卷舒攏了攏被子。

山茶花躺在枕邊,顏色暗淡了不少,不如任卷舒脖頸的痕跡艷。

昨夜,那朵山茶花跟著兩人滾了遍,掉落在任卷舒頸肩黑發上,同其塵才察覺到,意亂情迷下問了句,“怎麽給我帶了朵花?”

任卷舒呼吸不穩,聲音也深深淺淺的,“新郎官不是都要帶花嗎?”

他更亂了。

同其塵看著,突然心癢難耐,又覺得不好意思,將被子拉高蓋過痕跡。

他轉身坐好,從懷中拿出幾本書卷,一板一眼地擺放好,安靜看書。

任卷舒眼睛睜開條縫,看著他背身,這人下了床就正經起來。

她心裏沒忍住念了句,“假正經。”

任卷舒撐起身子,同其塵立即轉過身來。兩人面面相覷下,任卷舒先開口道:“還看,我腰疼。”

她身上半披著被子,沒全褪去,靠到同其塵肩上,被他身上的冷氣一激,縮了下脖頸。

同其塵慌亂下,用被子將她裹好,帶到懷前抱著,又將小火爐拉進些,先烤了烤手,才給她揉腰。

“餓不餓?”

“你看的什麽?”

兩句話同時說出,任卷舒搖了搖頭,“不太想吃東西。”

同其塵給她端了碗熱湯捧在手裏,“前幾日,你說想回人間,我找找看,有沒有什麽辦法。”

任卷舒道:“我隨口一說。”

“我知道你想回去。”同其塵拿出一張紙,在桌上攤開——是冥界的地圖。

任卷舒一驚,“你從哪弄的?”

“鬼牙子那裏買的,”同其塵在地圖上指了一處,“這個地方,如果我們提前隱藏下,按住兩個鬼差,就有可能出去。鬼牙子說了,此處嚴進寬出,一般走這裏出去的,都是閻王親派的鬼差,行事急,很少有人會查。”

多想些辦法,撂倒兩個鬼差,也不算太難。任卷舒道:“我們這幅身體能去人間嗎?能見陽光嗎?”

同其塵道:“我們跟鬼魂還不一樣,應該不怕陽光。鬼差能去,我們就沒事。我再根據之前的陣法推算一下,不會有太大問題。”

白發穿插著黑發垂下,任卷舒把玩著,擡頭在他嘴角啄了下,“好。”

——

“任卷舒和同其塵想要去人間!”閻王一拍椅子,立即站起身,“這個好!這個好!”

兩人本就不屬於三界之內,只要不在他的地盤出事,什麽都好說。再說,這幾日觀察下來,兩人也不像會興風作浪的樣子。

等送走兩個心頭大患,他也終於能松口氣了。

閻王道:“你們繼續跟著,不管他們需要什麽,都想辦法送到手裏。但是不能太明顯,不能讓兩人察覺到。”

幾名鬼差領命,“是!”

閻王急道:“最最最重要的,不要留下什麽痕跡,不能讓上面查到,不然,你們幾個連帶我,都得泡進忘川河。”

“閻王放心,不會有半點差池。”

有了閻王的助力,任卷舒和同其塵沒花多少功夫。

任卷舒甚至打探到了生死鋪上的事,知道幾人都在,心裏落得踏實。

兩人混跡在鬼差中,順利回到人間。正直黃昏,漫天紅霞接應。

大麥草輕輕搖晃尾巴,任卷舒和同其塵轉身背對晚霞,模模糊糊看到遠處一抹身影,鶴發童顏,仙風道骨。

晚風輕撫,卻將那人吹得晃晃悠悠。

像棵無根草,快要被風撫起。在他倒下的瞬間,兩人才認出那好久沒見的面容。

“燕辭歸。”

“燕辭歸。”

“燕辭歸!”靈久急忙跑向他,一手給人號脈,一手拿出銀針在他頭頂穴位紮下。

三只小兔妖緊跟著跑過來,小心翼翼道:“靈久,他沒事吧?”

靈久嚇得腿有些軟,施針後直接坐到了地上,搖頭道:“沒事,寒疾加操勞過度,暈過去了。”

恍惚間,靈久似乎聽到了久違的聲音,叫了燕辭歸兩聲。

“靈久。”

她身體一怔,怕自己幻聽,怕自己期望落空,半晌才緩緩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遠處兩抹身影。

晚霞映在她眼中,將雙眼燒地通紅。

靈久皺著眉頭,眼角抽動,不管怎麽調動眼周的肌肉,都攔住淚水,嘴裏輕輕道:“卷兒姐。同其塵。”

靈久擡手快速擦了把淚,她太害怕了,害怕又是幻覺。再次擡眼看過去時,兩抹身影沒有消失,還在緩緩走近。

她再也忍不住,眼淚決堤般流出來,“卷兒姐,我想你,我好想你。卷兒姐,你不在他們都欺負我,卷兒姐……”

說著,靈久踉蹌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撲過去,被兩人抱了個滿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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