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關燈
第144章

任卷舒努力分辨著眼前人,實在想不起在哪見過。知道碎玉,莫非是當年……

段紅錦笑道:“當年在玄機谷,我跟師兄給你帶過路。你主動找的我們,可有想起來?”

“是你!”任卷舒驚道。相當年他還是泠河派的弟子,幾十年風雨飄搖,現在已經成了掌門。

段紅錦憨憨一笑,“我樣貌大變,認不出來也正常。姑娘倒是沒什麽變化,身上的傷是否痊愈?”

當年鎮壓白厭一事,段紅錦在場,雖有內情不知,明面上的事都清楚,自然知道她斷七尾。任卷舒道:“早已痊愈,勞煩掛念了。”

“轉念一晃,已經過去百餘年,真是快啊。”段紅錦撚熟道,“當年也多虧了你和各大掌門,這場浩劫才沒能掀起。任姑娘更是女中豪傑,一人挑五個掌門都不在話下。我見識短淺,一直好奇你出自何門何派?”

燕辭歸驚道:“卷兒姐,你一個人單挑五個掌門!”

任卷舒擺擺手,“當時年輕,氣性大,不懂事嘛。現在可不敢,也沒那本事了。”她轉頭看向段紅錦,笑道,“你也知道我就一貓妖,哪有什麽門派,都是些野路子,上不了臺面。”

“任姑娘真是謙虛了,”段紅錦好奇道,“當時還有謠傳,說你受仙人指點,不知真假?”

“謠傳嘛,肯定是假的,我哪見過神仙。”任卷舒玩笑道,“哎?也說不準我們都見過,認不出來罷了。”

同其塵默不作聲,心裏暗暗思索。一挑五個掌門,想必長留山與半月山未出手。但段紅錦還說,白厭是各掌門與任卷舒合力壓制,紛爭又是怎麽挑起來的?

就算任卷舒玩心再大,按當時的情況,也不可能只為比試一番,賺個名聲。

段紅錦將話題扯回來,“如今,你和長留山共同出手,要找一個邪物,可是那分散的碎玉?”

任卷舒頭腦飛轉,沒想到段紅錦直接踩著點問,認或不認,各有好壞。她笑道:“前輩果真厲害,這都能猜到。”

“能讓你和長留山都出手的,絕對不簡單啊。又說到邪物,我便想起被分散鎮壓的白厭。”段紅錦問道,“難道白厭有什麽異動?有凈靈石鎮壓,不應該啊。不知道幾位調查是否順利,可需要幫助?”

任卷舒沒打算跟他客套,“鎮壓,難免會有鎮不住的時候,還得徹底除掉才放心。目前找到的線索不多,我們前來,的確有求於前輩。”

段紅錦闊氣道:“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我們追蹤到,碎玉就在越仙湖附近,”任卷舒話音未落,段紅錦臉色已暗下不少,她繼續道,“傳聞有言,越仙湖鎮壓著一只大妖,兩者之間或許有聯系。”

提起鎮壓大妖,免不了扯出滅門慘事,段紅錦臉色鐵青,久久未能開口。

“越仙湖附近確實鎮壓著一只大妖,”段紅錦停頓片刻,臉上流露出懊惱的神色,自言自語道,“之前竟未想到,他是借了碎玉之力。”

段紅錦神情悲涼,緩了片刻,慢慢將眉頭舒展開,嘆息道:“為何鎮壓大妖,想必你們都已打聽到。幾十年前,門派弟子盡數犧牲,各長老耗盡畢生修為才將其鎮壓。”

他擡手摸著臉上疤痕,“若不是我帶領幾位弟子外出平亂,恐怕泠河派一夜滅門,早就不覆存在了。”

此事畢竟是直戳人心口的一把刀子,任卷舒也不好過多盤問。

同其塵道:“提及前輩往事,實在抱歉。”

段紅錦搖頭,“無礙。但這些年,並未察覺大妖異動,你們又是怎麽追查到這裏的?”

“大妖可能沒有異動,但碎玉有。”任卷舒道,“怎麽察覺到的……細說起來太覆雜,總而言之,凈影長老發現後找我們來的。前輩,鎮壓大妖的地方,還要勞煩您帶我們去一趟。”

段紅錦面露難色,“你們也看到了,鎮壓大妖實屬不易,若是不小心破壞了長老留下的陣法,後果不堪設想。眼下又無異動,碎玉有凈靈石鎮壓,應無大事。”

同其塵道:“若擔心大妖逃脫,我傳信回長留山,請長老前來相助。”

段紅錦思忖片刻,“鎮壓用的金鬥鐘,是我派寶物,你師父他們未必能幫上忙。此事非同小可,容我再考慮幾日。眼下還要先將野豬處理好。”

話說到這個份上,不好過多糾纏,任卷舒也能理解,就此應下。

段紅錦的心思不在吃飯上,早早停下碗筷,以身體乏力為由,先行離席。

桌上的小輩各個置身事外,對此事沒任何表態。

任卷舒往同其塵身邊靠去,掩面輕聲道:“這些弟子裏,有多少妖?”

同其塵也向她側身,低聲道:“約有一半。”

任卷舒環視一圈,大體分辨出來,腹語道:“方才所說,他們竟沒半點看法。”

“段紅錦已表態,他們也不好再說。”同其塵道,“此事恐怕還會再拖。”

任卷舒撇嘴,搖頭道:“先看看再說。”

兩人小聲嘀咕了一會,才坐好吃飯。

“雀知姐姐,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何青舉著酒壇,一抖衣袖,“荷花酒!”

段紅錦的位置空著,正好順了他的心意,一撩外袍坐了上去。

冷雀知前些日子確實提過,此時荷花未開,更不要想荷花酒了。“從哪弄來的?”

何青故弄玄虛道:“保密,這個時候,也就只有我能弄到。雀知姐姐,你快嘗嘗。”

冷雀知:“給大家分一下。”

何青不情願道:“雀知姐姐,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壇,現在很難弄到的。”

“又不是什麽寶貝,再等幾個月,想喝多少有多少。”冷雀知還是那句話,“辛苦何青了,給大家分一下。”

何青將酒壇遞給任卷舒,“喏,大家分一下好了。”

任卷舒一手接過,笑道:“此番占了雀知的光,多謝。”

“哎!”何青道,“是我找來的,你不謝謝我?”

任卷舒懶散道:“也多謝何青。”

一壇荷花酒,桌上熱鬧起來,有個人卻一反常態,只字未說。

燕辭歸噤聲不說,還暗自埋怨起何青聒噪,吵得心煩。他筷子戳著碗裏的菜,有一下沒一下的,眼睛又忍不住瞟過去,倒不是看何青,而是他身邊那位。

冷雀知怕不是想開了?算下來,有幾個時辰沒跟他說話了,以前盯得緊,現在都不帶斜眼看一下的。

燕辭歸悶頭扒了口飯,冷哼一聲。也好,如此正好。

何青沒多少酒量,纏著冷雀知半天,給自己灌的爛醉如泥。

眼看散席,冷雀知將他交代給幾個師兄,起身道:“我帶幾人回住處。”

泠河派還是拿她們當客人招待,至少沒留幾人洗碗。

何青耍起酒瘋,撲騰道:“不行!喝!我要找雀知姐姐!”

一個沒拉住,何青就像撒開腿的兔子,猛地撲倒冷雀知身上,又哭又鬧道:“怎麽真把他找回來了,我還以為,還以為你編來騙我的。他哪裏好了?長的又沒我好看,什麽人啊,就冒出來了……”

話還沒說完,燕辭歸一把將人拉開,“來來來,讓我瞧瞧你多好看。”

何青一把鼻涕一把淚,有些慘不忍睹,加上醉酒使不上力氣,被他拎在手裏跟個小雞仔似的,又多了幾分可憐。

燕辭歸將人瞧了個遍,不屑道:“醜死了。你還抱上了?”

說罷,他順手把人甩給泠河派的弟子們,一轉頭,恰好跟冷雀知對上眼,隨即吊兒郎當轉過身,“他先出言不遜的,我這是給自己打抱不平。”

燕辭歸嘴上硬,心裏早就慌了。一天了,都沒正眼看他,偏偏這個時候看過來。

何青喜歡纏著冷雀知,在泠河派是人盡皆知的事,幾個愛說笑的弟子打了幾句馬虎眼,也就這麽算了。

冷雀知:“走吧。”

任卷舒故作嘆氣,拍了拍燕辭歸的肩膀,搖頭不語,明顯一副戲沒看夠的模樣。

燕辭歸蔫了吧唧地跟在最後,方才拎人時的瀟灑一掃而空。

泠河派布局精巧,小院間隔開的住處更是雅致。長廊上,冷雀知跟任卷舒交代下幾句,“門派弟子少,住處較為集中,義父沒有設屏障。山上難免有野物走動,若是聽到什麽異動,也不必驚慌,將它們轟走便是。”

任卷舒笑道:“多謝雀知提醒。”

冷雀知微微點頭,“實在應對不了,喚我一聲即可,就在旁邊院子。”

“好。”任卷舒隨手推開一間,雪芽和靈久跟在她身後進去。

同其塵點頭謝過,也轉身回房間休息。

長廊下只有兩間房,一時間也只剩兩個人。

冷雀知瞧他一眼,轉身說道:“走吧。”

燕辭歸沒應聲,動身跟上她,被帶到旁邊院子。冷雀知站在房門口旁,擡眼示意他,“開門。”

“多謝。”燕辭歸客氣完,才將門推開。

房間布置得不錯,就是感覺又點奇怪,幔帳銅鏡,不像是客房,倒像……他還未來及細想,腿上受過一腳,踉蹌到屋內。再轉過身時,冷雀知已將門關好,環手於胸,靜靜看他。

沒得跑了!

長廊下兩間房,冷雀知示意這間,他便沒多想。燕辭歸暗暗嘆氣,手指在額頭上撓了撓,主要是快一天沒理他了,看冷雀知那個態度,還以為想開了。

燕辭歸道:“那什麽……剛才看旁邊好像沒人哈,我去旁邊那間,不打擾你休息了。”

冷雀知:“旁邊有人。”

“都沒點燈,哪有人?”燕辭歸擡腿想溜,“我去找同其塵湊活一晚。”

“燕辭歸,站住。”冷雀知撇他一眼,“睡都睡過了,現在鬧什麽。過來坐下,有東西給你看。”

燕辭歸想往門外跑,腿腳卻不聽使喚,螃蟹似的走到桌前坐下,怨聲載道:“你這妖術能管多久,不會是一輩子吧?”

“不知道,自己猜去。”

燕辭歸道:“上次是意外,你使詐,我直接暈了。要是被你義父知道我睡在這,絕對給我腿打斷。”

“不會。就算他動手,我也會攔著。”冷雀知翻出一個包袱,放到桌前,“打開,看看有你喜歡的嗎?”

燕辭歸愁道:“腿都快被人打斷了,我哪有心情看。”

“看不看?”冷雀知幻化出雙刀,“要是不看,現在就給你打斷,省的麻煩義父。”

燕辭歸滿臉不情願,奈何法力加身,不得不解開。想都不用想,包袱裏肯定又是她買的小物件、衣服、吃食之類。

看到東西的瞬間,他兩眼放光,“琉璃珠!三煞弦……”

燕辭歸意識到自己情緒過於激動,稍微皺了下眉頭,裝模作樣道:“原來是些小法器,我還以為什麽大物件。”說著,又沒忍住上手把玩。

這些蹊蹺古怪的小法器,稱不上厲害,都是些小妖用的。勝在稀奇,除了書中記載,很少有人見過。

冷雀知看他愛不釋手的模樣,想必這次準備對了,笑道:“喜歡?”

燕辭歸輕咳兩聲,故意壓下嘴角,“談不上喜歡,也就,還行吧。這些東西可不好找,都從那弄來的。”

他摸著包袱片,又道:“你就拿塊布兜著?”

“不然,我將它們供起來?”冷雀知笑他,“真不喜歡?你就裝吧。”

燕辭歸不跟她打岔,好奇道:“這些東西我只在書裏見過,你到底從哪弄來的?”

正是聽聞他愛看閑書,肯定會喜歡,才拿出來的。冷雀知:“之前游歷山川,多是別人相贈,還有一些瞧著欣喜,費力討來的。”

燕辭歸拿起琉璃珠把玩,“書中記載,它由河蚌精怪制成,黑暗中猶如明珠,還能發出美妙的旋律,是不是真的?怎麽沒聽見聲響?”

冷雀知拽過他的手,兩掌並攏,琉璃珠含在其中,像似河蚌,“兩手不要動,放到耳邊聽一下。”

燕辭歸照做,耳邊響起一陣哼鳴,旋律婉轉動人,好似來自靜謐的深海。

冷雀知看他,“怎麽樣?”

燕辭歸眉頭輕挑,將琉璃珠放下,“書中記載不假。三煞弦又是從何得來,你一並說說。”

此事投緣,兩人都喜歡蹊蹺古怪的小玩意,冷雀知便給他一一介紹展示。恰逢知己,一番說笑下來,竟有些忘乎所以。

冷雀知:“這些都送你了。”

燕辭歸笑道:“你還是自己留著吧,我看看就行,長點見識。”

冷雀知對著他的臉一頓琢磨,“真不喜歡?”

“還行,”燕辭歸將手裏物件放下,看著她道,“喜歡也不一定要揣回去,帶著麻煩。你收集起來不容易,還是收好吧。”

“你是閑我麻煩?”冷雀知認真道。

燕辭歸急忙回絕,“哎?我可沒說,少給我扣帽子。八竿子打不到的話,你怎麽硬往一起湊。”

冷雀知站起身,將包裹收起,“不要算了,有的是人要。”

燕辭歸點頭,隨口道:“是是是,給你的何青小師弟,他不得笑開花了。”

冷雀知手上動作一頓,彎腰湊近看他,“醋了?”

“我?醋了?”燕辭歸擺手笑道,“怎麽可能?”

冷雀知死死盯著他,淺笑道:“死鴨子嘴硬。”

燕辭歸百般不自在,奈何伶牙俐齒,就是不認。

冷雀知不跟他犟,放好包袱,躺回床上,“是我用法術,還是你自己來?”

燕辭歸百般無奈下,自己過去躺好,心裏又琢磨起如何破除她這妖術。

冷雀知擡手將燭光滅掉,兩人躺得板正,一時無話可說。

不知過了多久,燕辭歸睡意正濃之際,只聽冷雀知輕聲道:“燕辭歸。”

“嗯。”燕辭歸迷迷糊糊地回了聲。

“我知道你不是落雲川。但對於我來說,你更像失憶了,不記得之前發生的事,又多出一些我不知道的經歷。你這一世,從小至今的經歷,我知之甚少,想來很是奇妙。我沒想過把你當成落雲川,更不會逼你像他一樣……”

燕辭歸睜開雙眼,睡意全無。

窗外的蟲鳴鳥叫,轉上心頭,久久難以平息,他靜靜等著,哪知沒有後話。

月光灑得亮堂,任卷舒躡手躡腳關好房門,小院中有一人,站立良久。

任卷舒環手走到人身側,小聲道:“又猜到了?”

同其塵點頭,“想來你也不可能閑著。”

半夜摸查泠河派,如此不合規矩的事,同其塵倒沒阻攔。任卷舒不禁感嘆了句,“真是不容易,孩子長大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同其塵並未細究,轉而說道:“你現在是何頭緒?泠河派雖然落敗,搜查起來絕對不簡單。只憑你我二人,就算沒有顧忌,一天一夜都難以摸透,更何況現在還要躲著他們。”

任卷舒道:“沒什麽頭緒,只是想逛逛,隨意摸查。”

她兩手一攤,又道:“當年,泠河派慘些滅門,鎮壓大妖的法陣不可能沒有記載。此地安寧,單憑我們三言兩語,他未必肯出手相助。只好自己動手看看了。”

同其塵點頭應允,“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