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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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茉莉酒來了,幾位客官久等。”小二呈上酒水,搭肩布一甩,“酒菜上齊了,有其他需要的,您在招呼。”

真是花酒。

此地甚雅,憑借人們口中三言兩語,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任卷舒打量一圈,笑道:“是個聽曲看戲的好地方。”

冷雀知笑了下,“確實,別看這小館不大,要說聽曲看戲,可是一流的。在此處表演的多半是妖,個個生了副好嗓子。卷舒品鑒一下,跟你在別處聽的相比,是不是更勝一籌?”

“我可得好好聽一下,”任卷舒道,“之前認識一個會唱曲的朋友,也是副好嗓子,就那一曲,我現在還記掛著,久久難忘啊。”

同其塵吃酒的動作頓住,臉色沈下不少。甜酒入口,竟嘗出些苦味。

冷雀知一飲而盡,酒杯在指尖翻轉,迅速扣下,隨後便響起燕辭歸的一聲驚叫,引得周圍吃客看過幾眼。

燕辭歸立即收聲,五官擰著,跟桌上的葡萄幹一樣。他將握著杯子的手移開,小聲道:“我去,我去,疼死我了,你突然耍什麽瘋?很疼的好吧。”

冷雀知瞧他一眼,冷聲道:“眼睛再亂瞟,就給你挖下來泡酒。”

“我還不能四處看看了?”燕辭歸有苦難言,揉了會手,越想越氣,“我可跟你說好了,現在,我叫燕辭歸,不是落雲川。”

見她想還口,燕辭歸往她嘴裏塞了塊甜點,“就算我上輩子是他,但是現在什麽都不記得,我只是燕辭歸。你再無緣無故動手,我可就不客氣。”

冷雀知瞪他一眼,拿著點心狠狠咬了口,兩手擺弄著什麽,沒再說話。

燕辭歸說完,給自己出了口氣,本想著要吵上一吵,爭鬥一番,沒想到她竟不說話了。

沈默片刻,燕辭歸又在心裏惱悔,話說得太過了。人家等了兩百多年,讓他幾句話說成了啥也不是,落雲川要是知道,估計得把他腦袋削平了。

但,關鍵是,他說的也是實話啊……

還沒想出個一二三來,小腿便挨過一腳。燕辭歸擡頭看過去,便對上三道幽怨的目光,特別是靈久,低頭瞪他,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往旁邊一掃,同其塵也沈著張臉。

任卷舒眼神示意他:快說些好話,哄一哄,欺負她做什麽?

燕辭歸視線一收,做起縮頭烏龜,氣的任卷舒又給過兩腳。他兩腿一撤,不給踹了。

他嘴皮子溜,好聽的、不好聽的、賤皮子的都是張口就來,此時卻不願意出這個聲,像是跟誰擰上了勁。

……都怪落雲川,瞎承諾什麽,害得人家姑娘等了兩百多年。關鍵是也不給他通個風,報個信,什麽都不記得,上輩子下輩子,就是兩個人啊,一時間,怎麽接受?

想來想去,便把罪名扣到了落雲川頭上,都怪這混小子!

燕辭歸瞟過一眼,冷雀知兩手還在胡亂撥弄著。他心裏長舒一口氣,想著說點什麽緩解緩解氛圍,腦袋縫裏還沒蹦出個子,便被拎著衣服薅了起來。

“方才義父傳信,要我回去,戲曲你們先聽吧,改日再會。”冷雀知拎著燕辭歸,“跟我回去。”

沈默半天,合著是在看信!虧他亂七八糟想了這麽多。

燕辭歸被揪著後領,在她手裏轉過一圈,面對著人。冷雀知不如他高,這麽一擰,幾乎別帶進懷裏,她手上依舊死死拽著,分毫未松。

燕辭歸急忙將她手扯下來,“我不能跟你回去,我還有事在身,又不是胡鬧,這個堅決不行。”

雖說沒有過多防備,但短短一日,要說完全信過她,也不可能,難免有些提防。

任卷舒道:“雀知,我們還有要做的事,確實需要他。”

冷雀知看著燕辭歸,“卷舒,你幫我看好他。若是他心思敢往別人身上跑,你就幫我一刀閹了他。”

任卷舒道:“放心好了,這活交給我,保準萬無一失。”

冷雀知幻化出一根羽毛,拍在燕辭歸身前,手指變化間,羽毛化成點點金光落在他身上,隨之散去。

燕辭歸在自己身上一通亂拍,“你弄啥了?”

還是傻吧拉幾的,冷雀知在他額頭輕輕拍了下,笑道:“追蹤術,直到你死都別想躲過我。放心好了,絕對不是什麽害你的法術。”

她轉身抱拳一禮,道別後,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燕辭歸揉了揉額頭,轉身坐下,嘟囔道:“什麽嘛?”

任卷舒笑他,“怎麽?看你這樣,還有些意猶未盡啊。”

燕辭歸指著幾人,“你……好啊……你們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是吧,出生入死了這麽長時間,你們冷漠!無情!”

“無理取鬧,”任卷舒放下酒杯,“你自己上輩子欠的風流債,還能怪到我們頭上,厚顏無恥。哎?我倒突然想起一事,當初在姑墨的時候,有人對幽若姑娘一見傾心來著,是誰啊?哎,你們還記不記得,是誰來著?”

燕辭歸一個腦袋三個大,“哎吆,卷兒姐,這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你就別提了。那時年紀小,不懂事,見到漂亮姑娘一時欣喜,我也沒想和人家咋樣,多半還是你攛掇的,竟害我。”

“怪起我來了。那時年紀小?時隔今日,還不到一年光景。”任卷舒毫不掩飾地打量著他,搖頭道,“還是那個樣,沒見得成長多少。”

靈久也笑他,“還怪起別人來了,笑死人了,真是笑死人了。”

燕辭歸煩得不行,對她擺擺手,“起開,起開,一邊笑去,小屁孩一個。”

雪芽道:“真沒想到,你也能愁成這樣。果然,老話說得沒錯,英雄難過美人關。”

燕辭歸有氣無力道:“阿姐,你就別同她們一起鬧我了。”

任卷舒抿了口酒,故意逗他,“話說得不對哈。雀知不漂亮嗎?多靈動啊。你見了,不欣喜?”

燕辭歸道:“卷兒姐!你別鬧我了,再說,我可真走了。”

任卷舒笑道:“哎?這麽不經鬧哪成。你兩成婚時,得比這鬧上千百倍。”

三兩句話給燕辭歸說得又羞又惱,一尥蹶子,站起身往外走,嘴裏還喃喃著:“說不過,我還躲不過嗎,我走,我回客棧躲個清靜。”

——

墻頭落下黑影,冷雀知拍拍手站好,一轉身,四名大漢雙手環胸而立,怒目圓瞪。

“哪來的小毛賊?”

“放著正門不走,整日翻墻。”

“小妹啊,你今日又去哪了?說好去轟野豬,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見了。也不跟我們說一聲,師父問起來,我們夾在中間很難做啊。”

冷雀知:“行了,我的各位好師兄,別在這誦苦經了,師父罰你們了?”

“那倒沒有。一頓嘮叨是免不了的。”

“你到底幹啥去了?還回來這麽晚。”

“要是再不回來,師父都要派我們去抓你了。”

這四人身為義父得力弟子,自然深得真傳,絮絮叨叨,嚼個沒完。應該說這四只妖才對,他們取名上更為隨意,‘南北東西’各取一字。總歸比什麽‘小花’、‘小黑’,顯得有深意些。

冷雀知懶得聽他們絮叨,背手走開,“義父呢?”

四人跟在她身後,“師父在洗漱,趕了一天野豬,身上不是幹草就是泥。”

冷雀知在涼亭下坐好,隨意道:“我找到落雲川了。”

“你找到落……”阿東一怔,“你找到落雲川了!”

四人立即圍桌坐下,“就是你說的,已經死了的那個落雲川。那你找到的是……是人?是鬼?”

冷雀知:“他早已投胎轉世,我找到的當然是個人。”

阿南擺擺手,“那不能說找到落雲川了。你是將他投胎轉世後的人找出來了,人家肯定有名有姓的。”

“一樣。”冷雀知,“現在叫燕辭歸。”

阿北道:“不一樣,人家有名有姓的,這輩子跟上輩子不同,怎麽可能一樣。你跟他相認了嗎?他怎麽說的?”

冷雀知:“當然相認了,實話實說。本來想將他綁回來的,但是有些其他事耽擱了,還得等幾日。”

四人對了個眼神,“人家是自願的嗎?”

“你不會是強綁吧?”

“這事講究兩情相悅,綁是綁不住的。”

“就算人在你這,心也不在你這。”

冷雀知手裏的杯子拍在桌上,給四人嚇一激靈,瞬間噤聲。

細想下來,確實有幾分道理。冷雀知給自己倒了杯涼茶,燕辭歸現在還不接受自己是落雲川轉世,得想個辦法。她抿一口涼茶,眼神在四人身上游走。

他們立即擡頭數星星,低頭找螞蟻,憑空拍蚊子,就是不跟她對視。

就算燕辭歸接受前世身份,心還是不願意按在她這……

“哐——”冷雀知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下一秒就碎成了兩半。真是費勁,還不如直接綁了,來得痛快。他自己承諾的,現在要是敢不認,就把他打到認!

沈默半晌,冷雀知笑了下,開口道:“各位好師兄,有沒有什麽好辦法?說來聽聽。”

“這種事吧,得兩個人慢慢磨。你們之前怎麽在一起的?”

冷雀知,“他死皮賴臉追的,我也喜歡他,自然就在一起了。”

阿西道:“嗯……你回憶一下,他怎麽追的,你在用到他身上,學以致用。”

回憶起落雲川那死皮賴臉的模樣,想想是好的,但是要她照做,冷雀知眉頭越皺越緊。

阿北連忙道:“別聽他的,這事只可意會,不能言傳。你和他多待幾日,看他喜歡什麽,多送一些,時間一長,感情自然就來了。”

阿西嘖了聲,“少拿你哄騙小姑娘的那套教小妹。”

阿北道:“這法子怎麽了,要你學,你也學不會。別在這酸了,閃一邊去。”

“說什麽呢?這麽熱鬧。”

幾人聞聲看去,起身行禮,“師父。義父。”

段紅錦抖抖衣袖,一手拿著油紙包點心,在冷雀知額頭點了下,故作生氣道:“又跑哪胡鬧去了?”

冷雀知接過點心,將他按在石凳上,“你猜我今天找到什麽了?”

段紅錦擡手示意幾人都坐下,“是找到什麽稀世大青蟲了?還是找到奇形怪狀的堅果了?”

“我早就修得靈智,義父,你別拿我當只小麻雀。”冷雀知略帶不滿道。

段紅錦臉上有兩道疤,一道從左額劃去右臉耳邊,眼角也在這疤上,另一道在左臉下頜處。他長得憨厚,兩道疤在臉上顯得更加猙獰。

這疤痕倒也有個好處,能幫他唬人。

此時兩眼一瞪,也能有幾分兇狠。段紅錦道:“說好都要出動,就你半路溜走,胡鬧。”

阿東連忙圓場道:“小妹今日還真沒胡鬧,快跟師傅講講。”

段紅錦這點計量,嚇嚇他們還行,冷雀知可不吃他這套,偏就不說了,一口點心一口茶水,當身邊沒人。

阿西道:“師父特意給你買的點心。”

冷雀知當然知道。

段紅錦拗不過她,嘆息道:“好好好,不說你了,你啊,就只能順著毛捋。我這個老家夥的話,你是一次都沒聽進去過。別說讓你聽進去,你不跟我擡杠都是好的,我啊,上輩子欠了你的,撿個祖宗回來。跟義父說說,找到什麽了?”

聽他絮叨完,冷雀知笑了下,心裏也舒坦了,起身給他捏捏肩,“我找到落雲川了。”

還沒來得及放松享受,段紅錦差點仰下凳子,“真轉世回來了?”

冷雀知將他扶正,坐到一旁點了點頭,“回來了。”

段紅錦一副自家白菜要被拱了的模樣,張口就開始絮叨,“雀知,這轉世回來,跟之前可不一樣了。你可得長點心眼,仔細觀察好這人,不能那他當上一世的落雲川。這人心都隔著肚皮呢,難辨啊,他要是個惡人……”

冷雀知打斷他,“義父,放心吧,我又不傻,今日已經觀察一天了,她們幾人心性不壞。”

段紅錦道:“他們幾人?多危險啊,他們好幾個人。”

冷雀知:“對了,他們也是修仙的道士。”

“還是修仙的道士,”段紅錦噌地站起來,“雀知,你是個妖啊,不行不行,這太危險了。”

“義父,你先聽我說完。”冷雀知將人拉回石凳上,“她們五人,三妖兩道士,不是什麽大門大派來的。貓妖、花妖和貍妖,三個妖跟我更是投緣,你就把心揣在肚子裏吧。”

“貓妖,”段紅錦一怔,隨後道,“貓捉鳥吃,不行不行。”

“義父!”冷雀知喊了聲,將他鎮下,“我剛才想好了,要去同她們一起闖蕩,多待幾日。你也不用擔心,有事我會傳信。”

她說完就走,不管他們幾個說什麽,盤算著收拾收拾東西,明日就過去。

幾人見此楞在原地。

“師父,這咋辦呢?”

段紅錦半點都笑不出來了,拉下張大驢臉,“怎麽辦,怎麽辦,還能怎麽辦,派人盯著點!”

四人急忙行動,逃離是非之地。

“情隨風起——”

任卷舒聞聲一怔,擡頭往戲臺看去,笑道:“人啊,真不禁念叨,剛說完,便見著了。”

同其塵瞧她一眼,知道這話中指誰,也將視線移到臺上。

“此去莫留我一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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