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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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應該是不合規矩。”沈默半晌,同其塵思來想去,總算開了口,“情況不同,總要靈活變通,這不是你常說的。”

“吆,又不啞巴了。”沒想到還能聽見回音,任卷舒靠著他肩膀,調侃了一句。

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她靠得實在,整個人重量都傾斜過去,拿他當個人形靠枕,舒舒服服地給自己團了個窩,語氣也帶著醉酒後的慵懶,輕聲道:“都學會靈活變通了,孺子可教也。”

略帶調侃的一聲誇讚,纏著酒氣,懶散地鉆進耳朵,繞到心裏,醉上心頭。

同其塵垂眸看過去,她靠在身側,半個身子貼過來,這樣看像是…像是擁在懷裏。他只敢掃過一眼,立即收回視線,雖然離篝火十萬八千裏,卻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了一把。

酒勁卷著心中理不清的思緒,徹底將他憋了個大紅臉。

他看向幾米遠的篝火,人們圍成一圈,熱熱鬧鬧地跳著舞,那堆柴火燒得正旺,劈裏啪啦的。

有些像任卷舒,同其塵心想。

看得到,能感受到,甚至能聽到它燃燒的聲音,可惜分辨不出火苗掩蓋住內裏,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正在燃燒殆盡。

她好像可以將接受一切,可以享受一切,卻讓他莫名有些不安。似乎隨時可以放棄一切。

在燕辭歸口中,聽到些許她獻尾前的事,雖然講得籠統、含糊、條理不清。有些事情幾番添添補補,才講述出個大概,還是給了他不少震撼。

對於朱又玄的死,那些壓抑的情緒浮在他心頭,甚至有些耿耿於懷,任卷舒卻像平靜接受了一般。就算不接受,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

他自認為對妖沒什麽偏見,似乎可以做眾生平等,事實卻並非如此。就像人要分什麽三六九等,妖魔鬼怪早就被放在不同的框子裏,自以為跳出了世俗規則,殊不知早已被編排其中。

一路走到現在,他才真從長留山走下來,從那俯看眾生的山尖一步步走下來。遠遠看著一群人,他游離人群外,或木訥,或遲鈍,看著人生百態,跟著四五好友,一步步走到人群中來。

他站在人群中,漸漸拋開所有,只是‘同其塵’時,或仿徨,或無措,好在總有一根若有若無的線,牽引著他,一松一緊……

“同其塵。”

他心裏一顫,眼前的畫面不再模糊,看清遠處跟著載歌載舞的朋友,低頭看清了靠在肩膀上的人,看清了那根若有若無的線。

“同其塵。”任卷舒微微睜開眼,又喚了他一聲。

“嗯。”同其塵垂眸看著她,輕聲道:“我在。”

“您幫我觀察一下,蕭言澈有沒有什麽異常。”任卷舒稍稍側過身,想要靠近他耳朵說話,喝了酒的身子軟成一團,實在不願多動,這句話便落在他脖頸處。

“好。”同其塵似投降般,這聲‘好’說得酥軟。

任卷舒卻沒就此放過他,溫熱的氣息依舊落在脖頸,發絲也輕觸上來,只聽她輕聲道:“我再他身上放了符紙,若碎玉在他手上,應會受其幹擾,你也觀察一下,仔細看看。”

同其塵點點頭,輕聲應下。

歡聲笑語下,蕭言澈的一舉一動,包括每個反應,都再正常不過,沒有半點異常。

任卷舒手指輕撚,將符紙消散掉。也許符咒不管用,蕭言澈這人看著一副八面玲瓏的樣子,提防著點,總歸沒有壞處。

人沒看透,倒是被靈久笑得不行,人們拉著手上舉時,正好將她整個拎起來。她像是在人群中畫波浪線,起起伏伏,呲個大牙,被拎起時,兩腿還要在空中舞一圈。

任卷舒沒忍住笑了下,又道:“同其塵,你快看靈久。”

同其塵也註意到這一幕,眼角正勾著笑意,“看到了。”

“你過去,同他們一起吧。”說罷,任卷舒想要起身,湊在桌前趴會。

同其塵急忙道:“不用。”

他一著急,聲音便沒收住,不僅給任卷舒嚇了一跳,也將自己嚇到了,急忙擡頭看去,見無人察覺,心裏才松了口氣,小聲道:“不用,我…我不喜歡湊這種熱鬧。”

任卷舒也沒跟他客氣,又實實在在地靠了上去,這熱乎乎的靠墊,不管怎麽說,都比硬邦邦的桌子強,“我瞇一會,走的時候喊我。”

同其塵點頭道:“好。”

“別點頭,磕到我腦袋了。”

“嗯,好。”他伸出手,本想要安撫一下,覺得不妥,又收了回去,靜靜看著篝火旁的人們。

玩好了,人們臉上掛著笑,熱熱鬧鬧地散開。

靈久轉過身,看到卷兒姐靠在同其塵肩膀,說是肩膀,半個人都在懷裏了,她楞了下,兩眼一提溜,“哎?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曬裂的葫蘆——開竅了啊。”燕辭歸湊到她身邊,也跟著看。

“不是,不是。”靈久摸索著下巴,裝出一副老練模樣,“這是狐貍進村,沒安好心。”

“哎?”燕辭歸在她後腦勺輕拍了下,“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

靈久不光說,擼起兩袖子,作勢要去將兩人扯開。人還沒走兩步,‘嗖’的一下被燕辭歸拎起來,扯到後面按下。

靈久看著他,氣勢道:“他占卷兒姐便宜。”

燕辭歸‘啪’一下捂住她的嘴,“靠一下,懂嗎?就是累了,靠一下,什麽占不占便宜的。都說了,大人的事,小孩別插嘴。千年的葫蘆藤上好不容易開朵花,再讓你給嚇回去。”

靈久被捂住嘴,還是烏央烏央的,又擡起手賣力指著。

燕辭歸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同其塵已將任卷舒扶起來,一手還攙著她胳膊,要說動作上,絕無半分越距。

“咋了?這咋了?”說罷,他撤開手,看著手上的口水,絲毫沒猶豫地在靈久背後擦了擦,“邋遢死了。”

“是你非要捂我嘴的,我可沒逼你。”靈久瞧他一眼,“還有,我才不是什麽小孩,我歲數比你大,你得叫我一聲姑奶奶。”

燕辭歸無奈道:“什麽亂七八糟的,還姑奶奶。”

雪芽在兩人身旁走過,提醒道:“走了。”

靈久湊到雪芽身邊,又將無應擠開,“阿姐,你看同其塵,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無應瞧了她一眼,不打算跟小孩一般見識,無奈站到另一邊。

“得咧,我算看明白了,這兩個好姐姐都你的,誰都別沾邊。”燕辭歸在她頭頂拍了拍,“小東西,夠貪的啊,兩個都占著。”

“別碰我腦袋,就你最煩人,拍拍拍,拍的都不長個了。”靈久兩手保護著自己頭頂,“用你管。”

雪芽淺笑道:“非奸即盜?我得跟同其塵說一下,小靈久又會用成語了。就是不知道,這以後的零花錢,還有幾個銅板。”

忘了,還有這一茬嘞,靈久剛想開口,又聽燕辭歸道,“要不然,你去扶著卷兒姐,”他伸手在靈久頭上比劃了一下,“做拐杖正好,說不定,還高出一點。”

“起開,顯著你了,煩人精。”靈久一把將他的手拍開,轉頭看向雪芽,指著不遠處的同其塵,“他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以前卷兒姐喝醉了,他就在一旁守著,定要等你將卷兒姐帶回去。還說什麽男女授受不親,那他現在……”

她一時憋不出來詞,竟將同其塵的話搬了上來,“他現在不合規矩!”

雪芽淺笑道:“小卷兒沒醉,她要是醉了,多少都要胡鬧一下。”

“沒醉?”靈久一時楞住,又回想了下,雪芽說的沒錯,卷兒姐喝多了,是會胡鬧,“沒醉,為什麽要這樣,看著像是醉了。”

雪芽道:“可能,就是做給人看的。”

啊?!這話說的,靈久更蒙了。

燕辭歸故作嘆氣,憋著笑說道:“都說了,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靈久氣呼呼地瞪他一眼,“小孩的事,大人也少管!”

燕辭歸點頭道:“好好好,少管,少管。”

蕭老爺找了個清醒的,將幾人帶回住處。

無應掃了眼靈久,拉著雪芽的手描畫半天,識趣地撤回陶笛裏,等著雪芽明日喚他出來。

“好了,沒有旁人了。”同其塵松開手,回頭看向身後的幾人。

靈久松開雪芽的手,朝任卷舒跑過去,“卷兒姐,你沒事吧。”

任卷舒伸了個懶腰,“嗯?我能有什麽事,好著呢。”

她伸出去的兩手還未落下,便聽門外傳來一道聲音,“怎麽樣?可在蕭言澈身上試探出什麽?”

任卷舒轉頭看過去,蕭渺正立於門外。來得挺快呀,她扯出一個微笑,“沒有,並未看出有何怪異之處。”

蕭渺眼底光亮暗淡幾分,垂眸思索片刻,嘆息道:“罷了,要真是件容易事,也不至於白白耗費幾十年。幾位先歇息吧,日後有的是時間跟他鬥。”

她抱拳一禮,道了幾句客氣話,便離開了。

這是真想殺蕭言澈,半點不假。

任卷舒道:“這裏面很多細節,還未提及,明日還要和蕭老爺商議。但是,按今晚所說的,定要分為兩隊,一去找‘西山骨’,二去找‘東山石’,我們如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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