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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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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只覺胸口註入不少靈力,運轉至全身,可又睜不開眼,昏昏沈沈睡了過去,像似做夢。肩膀上的痛感逐漸清晰,同其塵打了個冷顫,緩緩睜開眼。

他看著上空的石壁,茫然呆楞半天,才反應過來身在何處。

眼底的茫然逐漸流淌到心裏,回想著自長留山以來的所見所聞,越發感到困惑,或許是紙上談來終覺淺。

書中道理短短幾句,有更甚者,短短幾字。初學時銘記於心,以為早早頓悟,身行力踐後,卻察覺到並非如此。

書中教人向善,看似容易,實則很難,甚至很多處境下的選擇,很難定為善或惡,這世間運轉中雜、亂、難。

思索良久,頭腦中的思緒理不清,道不明。同其塵頂著昏昏沈沈的腦袋,吃力起身,目光在床前掃視一圈,落在木桶上。

拖著身子走上前,木桶中的水很幹凈,他蹲下身捧起水,涼意沖到臉上,整個人也清醒了很多。困惑退去後,恐懼便升上來,一直以來,所信奉的真理,那些原以為絕對不會錯的東西,好像在以另一種方式變化。

他看著水中倒映的自己,眼底的恐慌無處躲藏。

“咕咚——”

石子落入水中泛起的波紋將倒影打破,連帶他那些說不定道不明的情緒一並打斷,沈入心底。

“照了這麽長時間,怎麽?被自己的樣子迷住了。”

聞聲看去,任卷舒正斜依靠門框,歪頭看他,手裏的小石子一掂一掂的。

同其塵靜靜看著,心中竟萌發出一個念想,她或許可以解答他的困惑。

怎麽又楞住了?傷的是肩膀,又不是腦袋。小石子一上一下,逐漸沒了節奏,‘砰’的一聲落在地上。

聲音不大,傳到耳邊像蚊子哼似的,兩人卻一驚。

任卷舒幹咳兩聲,先道:“同其塵,你怎麽看啥都呆楞楞的?看過來又不說話,被我迷住了?還是傻掉了?”

同其塵收回視線,平淡道:“都不是。”

她“嘖”了一聲,搖頭道:“都不是?不像。”

見他不搭話,任卷舒也沒深究,轉而問道:“傷勢好些了嗎?”

同其塵點點頭,“好多了。”說罷,他試著動了動肩膀,傷勢大有好轉,甚至恢覆速度有些驚人,不像是正常人能有的,剛想開口詢問便聽她說,“那收拾收拾準備啟程吧。”

他下意識應了聲好,剛才想說的話都咽回去,又反應過來,昨晚應該是都解決了。

任卷舒沈默片刻,又道:“碎玉已經拿到了,兩塊。”

“嗯。”察覺到任卷舒情緒有些低落,他本想安慰兩句,又不知如何開口,被迫噤了聲,沒過多詢問。

後來在燕辭歸口中,詢問到了事情經過,又覺世間的分離太匆匆。

跟隨清玉塔的指引,五人一路向北,途徑平江城時,停下歇歇腳。

醉仙樓還是人滿為患,任卷舒想著找映春敘敘舊,一路尋到之前的宅院,卻未見到人影。

門鎖上落了灰塵,應是很久沒人打理,映春也不見蹤影。

任卷舒頭腦一轉,尋到憶樂墳前,一旁果然多了幾間房屋,立於竹林中,頗有幾分隱士的感覺。

“映春。”任卷舒站在籬笆外喚了聲。

沒聽見應聲,卻見屋中嘰裏咕嚕地跑出六七只小妖。帶頭的是兩只小兔子,上方嘰嘰喳喳地飛著幾只喜鵲,最後還飄著一顆蘑菇。

任卷舒楞了下,靈久替她開了口:“哇塞,好多沒成型的小妖怪。”

這些小家夥已修得人語,還未化形,一臉疑惑地看向幾人,問道:“你們是誰?來這裏幹什麽?”

燕辭歸雙手撐著籬笆,故意嚇唬它們,“我們是道士,來抓妖的。”

任卷舒擡腿就是一腳,“一邊呆著去。”又看向幾只小妖,笑道,“別聽他瞎說,開玩笑的。”

幾只小妖卻滿臉淡定道:“我們一心修煉,從沒做過惡事,映春姐姐說了,好道士不會抓我們,遇到惡道士就往長留山跑。”

燕辭歸抱著挨踢的一條腿,單腳蹦著,“往長留山跑?映春真會想辦法,你們幾個知不知道,我就是長留山的。”

幾只小妖瞟他一眼,搖頭道:“這人是騙子。”

“哎?哎!你們這幾只小妖怪!”燕辭歸頓了頓,“不過,真別說,妖怪去長留山告狀,也能借此機會收拾那些心思不正的道士,這也是個辦法。”

任卷舒淺笑道:“他還真不是騙子,如假包換,長留山二弟子。”小妖面帶疑惑地看向他,像是在質疑長留山的權威。

燕辭歸甩甩衣袖,雙手環胸,“怎麽?長留山弟子也是各有不同的好吧。”說著,拍了同其塵的一下,“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樣,跟塊木頭似的。”

同其塵沒應聲,也懶得看他,擡腿走到任卷舒身後站著。

任卷舒將話題拉到正事上,“我們是映春的朋友,途經此地,想著過來敘敘舊,她不在?”

小蘑菇突然“嗷”了聲,“我知道你們,貓妖和道士,你們幫過映春姐姐。”

話音未落,幾只小妖圍著五人仔細瞧了個遍,喜鵲說道:“原來長這個樣子。”

小蘑菇開口道:“此地往東,有未成形的小妖怪落難,映春姐姐前去查看了。”

“這樣呀,有些可惜了,本以為還能見一面的。”她摸了摸小兔子,“快回去吧,乖乖等映春姐姐回來。”

“等映春姐姐回來,我們會告知她的,各位一路平安。”幾個小家夥也聽話,道別完就乖乖跑進屋子。

平江城內還是一片繁華熱鬧的景象,幾人隨便吃了些東西,繼續向北趕路。

越往北走,氣溫降得越厲害,遠處白色的山尖逐漸放大,好不容易碰上一個小鎮,正好安置些厚衣服。

“小店買的都是上等羊皮,鎮上再也找不出比這還好的了,幾位隨便瞧隨便看。”老板手裏盤著玉石,笑呵呵地說道,兩眼一掃便把幾人看盡。

任卷舒隨便翻看著,實在不知道如何分辨好壞,單憑樣式上來說,都相差無幾,無奈聞了聞,確實一股羊味。

靈久貼在她身旁,也聞了兩下。

同其塵瞧著兩人,走到任卷舒旁邊,伸手在羊皮上揉搓了兩下。

任卷舒以為他胡亂抓著玩,擡手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別亂弄。”

同其塵一楞,倒也不惱,拿起羊皮給兩人解釋,“揉搓完不留褶皺的羊皮比較好,也可以摸一下,要柔軟有彈性的。”說著,他將兩張羊皮擺開,指著其中一張,“這個好,顏色均勻,光澤也好。”

老板“吆”了聲,對著他點點頭,“看不出來啊,這位小兄弟知道些東西。”

同其塵道:“談不上,只是先前聽別人提起過。”

任卷舒沒給兩人繼續交談的機會,推著同其塵讓他仔細選。

雪芽站在門外,看著北邊的雪山,良久才收回視線走進屋內,向老板詢問道:“此地往北走,是靈山蕰嗎?”

“正是。”老板看著幾人,“你們要去靈山蕰?那地已經荒廢了。”

任卷舒看向雪芽,從她的話裏嗅到了一絲不對勁,“阿姐,你怎知前方是何地,你去過?”

雪芽道:“先前你昏睡的時候,前去求過藥。”

老板瞧著雪芽,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應該超不過二十,自顧自地嘆了口氣,“肯定白來一趟吧,六七十年前,這靈山蕰不知道遭遇什麽變故,整座大山活活劈成兩半,靈山一族也都跟著消失了。後來,四面八方的人前去尋醫求藥,都是抱憾而歸。”

她倒是沒有抱憾而歸,任卷舒沈睡已經是百年前的事,雪芽順著老板的意思點了點頭。

先前,只知道靈山蕰長有仙草,卻不知道還住著一族人。雪芽道:“四面八方皆有來者,靈山一族真有這麽厲害?”

老板笑道:“小姑娘,你是不知道啊,這靈山一族就是活神仙,不管什麽疑難雜癥,他們都有法子醫治,在靈山蕰,起死回生可不是神話。聽老一輩說,有妖怪前去求藥,他們也會出手相助。

可惜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變故,一族人都消失了。不少人傳言,說他們回天上做神仙了,又都盼著他們回來。”

任卷舒疑惑道:“一時間,都消失了?”

老板把頭點點。

她的眉頭依舊皺著,喃喃道:“那還真是奇怪了。”

燕辭歸見解不同,“什麽奇怪不奇怪的,說不定就是一族人搬遷了。此地就冷得不行,再往北走,真到了靈山蕰,還不得凍死,他們或是尋到更好的住處,都搬走了。”

任卷舒嫌他多嘴,細想下來又覺得此話有幾分道理,也就沒說什麽。

老板只是搖搖頭,輕嘆一口氣,“這裏面的真章,誰能知道?”

同其塵選了幾塊羊皮,放到櫃臺上,付完錢後,老板娘才拿著竹尺走出來,為五人測量身段。

此地衣物較為寬大,從頭裹到腳,配有腰帶束緊,多有幾分豪放。五人著急,便多給了些銀錢,老板娘找來不少人,一天內將衣服趕出來。

臨行前,老板還是那句話,“現在的靈山蕰,去了也是白去。”見五人不為所動,便沒再繼續勸阻,又囑咐了幾句,遠遠目送她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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