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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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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如今,你可還要救他們?”

任卷舒沈默片刻,平淡道:“因果相悖,你誘惡因必得惡果,這賭約不作數啊。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你賭人性?卻自相矛盾,你究竟是賭人性善,還是賭人心惡?”

朱又玄冷哼一聲,“惡因?他們若是向善,自然不會如此行事,心裏不凈,就別怪什麽惡因,這世道向來如此,善惡都在人心。千百年來,人們學的詩書禮易,學來學去,還不凈是些披著人皮的畜生,又比妖好到哪去了?”

“哪分得清?不過是爭個‘利’字,你手上攥了這麽多人命,最初殺上長留山,不也……”任卷舒偏過頭,不想與他爭辯,每次都吵吵,也吵不出了所以然來,“這次,我可不會念及情面。”

朱又玄只瞧她一眼,正色道:“你就是被長留山迷了心,你賭這一人,恐怕也是個呆傻之輩。”說到這,他冷笑一聲,“這長留山,真是精的精,傻的傻,都被人捅了,還有心思估計那些無關緊要的人。”

“哎!怎麽說話呢,你說誰傻呢?”燕辭歸指著他竄上前,半路被雪芽擡手攔下。

他低頭看了眼擋在胸前的手,又看向朱又玄,一甩手,將手指收回去,不忘說道:“看在雪芽的面子上,懶得跟你計較。”

朱又玄一句話都沒說,眼神都不願分過去,真懶得搭理他。沈默片刻,先看了雪芽一眼,才開口道:“任卷舒,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此番沒有回頭路。”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任卷舒笑了笑,“好馬不吃回頭草,好貓不走回頭路,我呢,只看今朝。”

他心裏還是不願,萬般不願,這個結局配不上她,萬般都是那群人高攀了,“這些人不值得,這世道更不值得,他們死活……”

後面的話語在耳邊劃過,任卷舒看著他,不知道聲音何時停住。她本以為自己會與他爭辯一番,現在卻不是那個心氣,不知為何,整個人異常平靜,心裏的話脫口而出,“你值得,師父值得,阿姐值得,我的這些朋友值得,世間的善人善舉值得。”

她轉過身,看向山洞外,“這大好的胡泊山川值得,我才沒你那麽蠢,怎會被長留山迷了心智?我甚是討厭世間的大部分,有些東西就是不值得,但是總有值得我犯險的。”

心裏動容了,在那句‘你值得’出口後,朱又玄就知道,這場賭局他輸了,四目相對下,任卷舒還是笑著,他眼神閃躲了幾下,不知落到何處。

他做了一些錯事,手上沾染了太多亡魂,愧對師父幾百年的教導,也愧對這句‘你值得’。

可是,好像沒有愧對慘死的父母兄妹。

朱又玄長舒一口氣,事已至此,都已不重要,這箍在心口的糾結、掙紮、愧疚、怨恨……所有的自我折磨,都漸漸瓦解,都放過他了。

話在嘴邊徘徊,他無奈笑了下,“就知道你伶牙俐齒,定是說不過你。”

見他轉身離開,任卷舒不緊不慢道:“人都送來了,不接應一下?你這待客之道,不行啊,師父可不是這麽教的。阿姐,你說是不是?”

雪芽淺笑,“阿玄,師父可不是這樣教的。”

“自然記得。”朱又玄垂眸笑了下,開口道:“山罔,你去借接應一下,不可傷人,完完整整地帶回來。”說罷,他獨自走開。

山罔點點頭,快速竄出去。

燕辭歸不放心,這小東西本來就吃人,再加上同其塵中了迷藥,又受傷了,萬一山罔食欲大開,不行不行。他急忙道:“我跟上去看看,這小東西過去接應,我不放心。”

說罷,剛想動身,卻發現的全身發虛,雙手沒撐住,又躺了回去。

任卷舒瞧他一眼,嫌棄道:“得了吧,朱又玄那法術最耗費靈力,你現走兩步都費勁,好生歇著吧。”

雪芽將無應喚出來,輕聲道:“跟上山罔,將同其塵和靈久帶回來。”

無應點頭,拉起她的一只手,在手心描畫了幾筆。

任卷舒和燕辭歸瞧著,不知道他寫了什麽,只見雪芽輕輕點頭,無應眼尾染了些笑意,又偷瞄她一眼,才心滿意足地跑出去。

讓誰看,都覺得描畫的東西不簡單。任卷舒勾著嘴角,看向燕辭歸,兩人眼神一對,更加確定了這一想法。

“咳,咳咳。”任卷舒往雪芽身前湊,“阿姐,我怎麽覺得,你這次養的這個鬼魂,有些不一樣呢?”

雪芽順著她的話問:“哪裏不一樣?”

“哪裏都不一樣。”任卷舒學著無應,拉起雪芽的手,在手心輕掃兩下,“先不說阿姐與他的血契,之前喚養的那些鬼魂,可不敢跟你有這樣親昵的動作。”

雪芽淺笑道:“是因為無應不會說話,這才如此,要說血契,還跟你有些瓜葛。你又想到哪去了?”

“我就是覺得小啞巴,有些不一樣,他對阿姐好。”

“我喚養的小鬼,要是對我不好,那才奇怪了。”

任卷舒搖頭,抿嘴笑笑,“這小鬼,看阿姐時,眼睛直直的,還敢拉你的手,拉完又羞澀扭捏。我看他啊,八成是心悅於你,就像那戲文上寫的,小郎君只瞧一眼,便被勾了魂,朝朝暮暮,魂牽夢繞,情深難抑,念君之懷……”

“停停停。”燕辭歸皺眉打斷,“你可少看點戲文吧。”

任卷舒睨他一眼,“閉嘴,那都要插兩嘴。”

雪芽順著燕辭歸的話,避開這個話題,“他說的也沒有錯,少看點戲文,這都是什麽有的沒的。”

“就是,就是。”燕辭歸應聲道。

“你閉嘴吧,都給我思路打亂了。”

雪芽笑而不語,搖頭往外走。任卷舒見狀也跟了過去,只剩燕辭歸在後面亂喊亂叫。

天色漸晚,一條小船順著水流飄蕩。

“哎,同其塵,你可睜著眼哈,千萬別閉眼。”靈久嘴裏念叨著,手上用力磨蹭布條,胳膊都快抽筋了,才將粗布條磨斷。

幸虧李因穿的粗布衣料不結實,要不然,她現在中了迷藥,手上沒勁,不知道得磨到什麽時候。

將腳上的布條扯開,她連忙查看同其塵的傷口,大河上沒有藥物,這短刀也不能拔。

臉上沒了血色,看著更像個冰塊,靈久戳了戳他的腦袋,“同其塵,你別睡哈,我想辦法停在個什麽地方,找點草藥啥的。”

聽不到回應,她伸手捏住他的鼻子,“同其塵,別睡啊。雖然,你有的時候很煩人,特別是讓我練法術的時候,但是你不能出事啊。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麽跟卷兒她們說啊,我這睡覺都睡不踏實,吃飯都不香了。對了,還有吃飯,以後吃飯都沒人付錢了。”

同其塵被一口氣憋醒,緩緩睜開眼,卻看不清眼前人,只見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不知道是誰?

絮絮叨叨,也聽不清說的什麽,是女子的聲音,在喚他的名字,難道到鬼門關了?

是母親嗎?可惜他沒見過母親,更不知道她的聲音。

他腦子迷迷糊糊的,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影,想要聽清,嘴裏無意識地吐了幾個字,“娘,是你嗎?我看不清,娘。”

娘?

靈久瞬間噤聲,呆楞片刻,隨後無措道:“我的親娘啊!這這這,這怎麽還傻了啊?你也不能管我喊娘啊。同其塵,你再睜開眼看看,是我,是靈久,我雖然活的時間比你長,你也不能給我超級加輩啊。”

同其塵實在撐不住,只感覺眼皮沈得厲害,渾身冷得刺骨,耳邊的聲音漸漸消失。

見他閉眼,靈久伸手搭在他額頭上,燙得嚇人,她摸索出銀針,在他身上紮下。上次已將穴位尋得七七八八,這次下針也是利落幹脆。

這群白眼狼,真舍得下藥,都快三個時辰了,還是緩不過勁來。她雙手撐著坐起身,將船艙瞧了個遍,怎麽也沒放個船槳?

“嘖。”靈久拍了自己一腦門,那群白眼狼是要拿他們餵豬妖,又不是讓他們出來游玩的。

她放眼看去,河水越來越湍急,匯集到兩山之間,烏漆嘛黑的,也看不清什麽地勢。

“得想辦法停住才行。”

嘴裏喃喃的話語未落,船頭竄出個大黑耗子,靈久往後躲了下,定睛看去,那不到一米高的小東西,全身黑乎乎的,一雙赤眼打量著她。

這個模樣,不像豬妖。

她壯著膽子,氣勢道:“你是個什麽東西,跳到我們船上做什麽?”說罷,又往同其塵身前擋了擋。

山罔還沒來及開口,一黑影閃過,等她反應過來時,無應已蹲在同其塵身旁。

靈久眼睛瞬間亮了,“無應!卷兒姐她們呢?她們沒事吧?”

無應搖頭。

靈久這才想起來,他說不了話,也就沒再多問。他能來接應,卷兒姐她們肯定沒事。

“先將同其塵帶回去,這個傷勢不能再拖了。”見無應手掌撫上短刀,靈久急忙道:“不能拔刀!”

無應點頭,手掌沒撤開。

只聽“哢嚓”一聲,他將同其塵拎起,嵌在船上的短刀已斷開,半截刀尖留在船底板。

山罔朝靈久走來,嘴裏嘟囔著:“有什麽不放心的,還派個人跟著,我答應主人的事,一定能做到。”

小黑手一揮,靈久“唰”地離開地面,被他一手拎著。

她僅剩的一點力氣,賣力撲騰著,“哎?不是,你放開我!你要帶我去哪?”

山罔不說,無應說不出。任憑她怎麽問,兩人都不應聲,在山林中竄得飛快。

回到山洞時,幾人正聚在桌前吃野果。

晃了一路,靈久現在頭暈眼花,還有些想吐,使勁搖了搖頭,欣喜道:“卷兒姐!雪芽阿姐!”

燕辭歸瞧著她,“哎?這還一個人呢?”

朱又玄瞬移到同其塵身邊,擡起他一只胳膊。下一秒手腕上纏繞了魚骨鞭,他轉頭看向任卷舒,挑眉道:“我只是查證一下,緊張什麽?”

“你跟長留山不對付,我還以為你又要動手。”任卷舒笑著說完,見他真沒有動手的意思,便收回魚骨鞭。

朱又玄道:“我跟長留山不對付,這其中緣由,你占大半。”

“好好好,都怪我。”

朱又玄擺弄著同其塵,左瞧右看的,也不知道想要幹什麽。任卷舒忍不住問道:“你看什麽呢?”

他打量片刻,轉身去拿桌上的草藥,隨意道:“這是言一師姐的孩子。”

沈默片刻,燕辭歸先開口道:“你是說,他母親是言一,你們那個白狐師姐?”

朱又玄道:“驚訝什麽?你不妨猜猜他父親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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