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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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天還沒完全亮,任卷舒溜出門,忍了一晚上沒能上樓,心裏都快憋壞了。

出門就被同其塵抓了個正著。

任卷舒一怔,他衣裝整齊,身後背著劍,不像是剛出來,倒像是等了有一會兒。

這是早料到她要做什麽了?

“這麽早?”任卷舒沖他挑了下眉,輕手輕腳關上門,“什麽時候等在這的?”

同其塵道:“剛剛。”

任卷舒抿嘴點了點頭,看他那正經木訥樣兒,就忍不住想逗逗他,她故意清了清嗓子,向前走了兩步。

距離拉進了不少,倒也隔著一段距離,但比平常進近,同其塵看著她,臉上多了些不解。

任卷舒輕聲道:“你可知道,男子不能隨便在姑娘房門外等著。”

他有些失神,又立即偏過頭,正聲問道:“為何?只是在外面等著。”

聲音和平日裏一樣,冰冰冷冷的,但是語速有些急,任卷舒笑了下,他慌了。

“你在這門外,是想進去,還是想等人出去。通常情況下,若是想進去,那男女間定要兩情相悅。”

同其塵嘴唇翁張,還沒等說話,便被她截斷,“若是等女子出去,可是要花前月下、耳鬢廝磨,你等在這?”

她故意拉長了最後幾個字,同其塵一時沒說出話,耳根子卻‘唰’的紅了。

任卷舒突然想起之前醉酒那次,當時做到那個地步,不得整個人都紅透了,現在想來倒覺得有些可惜,居然醉成爛泥,什麽都沒見到。

還是沒忍住笑了下。

同其塵掃了她一眼,不知道是反應過來在逗他,還是怎麽的,竟語氣煩躁地說了句,“去三樓。”

任卷舒轉到他面前瞅了眼,“你這就生氣了?小道士。”

同其塵轉開,不讓她看,“沒有。”

她識相的就此打住,“好好好,沒有,沒有生氣。”

在大漠裏,空氣應該幹的不行,但是上到三樓卻感覺一陣陰濕,同其塵吹燃手裏火折子。

借著光亮,能看清眼前兩個房門上掛了鎖,再往遠處瞅,都被黑暗吞沒了。

任卷舒隨便拽了個門鎖,鎖孔旁有不少劃痕,看樣子,不像是沒人用。

哪有客棧裏面上鎖的?

肯定有古怪。

看著黑漆漆的走廊,任卷舒微閉雙眼,毛絨絨的耳朵抖了抖,尾巴輕輕搖晃,再次睜開眼,是一對翠綠色的眼珠。她小聲道:“去前面看看。”

同其塵輕輕“嗯”了聲,跟在她身邊。

一排房間,門上整整齊齊掛著鎖,快走到盡頭時,隱約看到有個人影,她抓住同其塵的手腕,往後帶了一下。

黑夜裏,同其塵的視力遠不及她,低頭掃了眼被抓住的手腕,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你們怎麽上來了?”

陰森森的聲音一出,任卷舒感到手裏抓著的人猛一激靈,她下意識在他手腕上按了按。

是個緩解害怕的動作,師父和雪芽都是這安撫她的。

“劉婆婆,你在這呢。”任卷舒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些不確定,只能看個模糊的人影,她手覆到腰間握住魚骨劍,試探道:“你怎麽不點燈啊?”

同其塵掙脫掉,她能察覺到,他握住了青紋劍,於此同時,她手腕被縛妖帶纏住。

“油燈打翻了。”人影從一片漆黑中走出來,火光一點點映到身上,煤油的味道越來越濃。

看到是劉婆婆,任卷舒稍微松了口氣,還是提防著,面上淡淡一笑,“劉婆婆也這麽早。”

劉婆婆眼皮擡了下,沒有其他表情。燈光太暗,外加她臉上的皮肉松松垮垮的,就算有些微表情,也不易察覺到。

“人老了,覺少。”劉婆婆在她們身旁走過去,“想上來找找鑰匙,你們不是想要看木偶,沒找到,油燈翻了,先下來吧,一會找到了再帶你們看。”

任卷舒跟同其塵對視了一眼,先跟著她下樓。沒搞清狀況,冒然出手太過危險。

兩人停在二樓,目送她下去,任卷舒小聲道:“你有沒有感覺她有些奇怪。”

同其塵思忖了下,“太過冷靜了。”

任卷舒點頭,又搖了搖頭,“有種微微死了的感覺。”

微微死了的感覺?同其塵使勁理解了一下這句話,應該是‘沒什麽情緒’的意思。

思緒轉回來,拐到自己身上,他應該沒有‘微微死了的感覺’吧。

“你們兩個偷摸去了?”

轉頭才看到雪芽站在門前,任卷舒聳了聳肩,“半路被劫下,什麽都沒看到。”

同其塵沖她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你真是半點也等不了。”雪芽說著掃了同其塵一眼,“你也是。”

“這不是想著早一點去,不容易被發現嗎嘛。再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任卷舒拉她進屋,回頭給同其塵遞了個眼神,讓他先回去。

“你吃到了?”

“差一點,差一點。”

現在上去應該不會有人,同其塵轉身走到樓梯旁,不自覺的向下瞟了一眼,劉婆婆正擡頭盯著他,灰白色雙眸空洞又詭異。

……像活死人,任卷舒說的原來是這個意思。他稍稍點了下頭,轉身回房間,感覺四周都是盯著他的眼睛。

早飯過後,同其塵用符紙試探劉婆婆,不是妖,也不是鬼怪。任卷舒又把夬離拽過來,讓他趁機試探了下。

還是沒有反應。

他微微蹙額,對任卷舒施展符紙,一只小黑貓的幻形隨即展現出來,還以為符紙也失效了。

任卷舒漫不經心走到他身旁,小聲道:“都不是?”

同其塵點了點頭。

“你會水嗎?”

“嗯?”同其塵疑惑地看向她。

任卷舒道:“去看看圇吞泉,我不行,水性不好。”

同其塵道:“水性還可以。”

她轉身喚了燕辭歸一聲,招了招手。

“怎麽了?”

“你水性如何?”

燕辭歸拍了拍胸脯,“那是相當好,不是我吹,到了水裏,那就跟回了家一樣。”

“走吧。”

“幹啥去?”

“回家。”

幾人在岸上等著,夬離開口道:“他們下水幹什麽?”

“比一比誰的水性好。”

夬離嗯了聲,蹲在一旁等著。

越往下溫度越低,這圇吞泉差不多有七八米深,水草雜亂,光線漸漸變暗。

燕辭歸扒拉著身前的水草,感覺裏面纏的有東西,又拽回來仔細看了看。

水草撥開後是一個頭骨,他嚇得轉手丟出去,水下阻力太大,那頭骨沒被甩出去多遠,隨著水流又轉到他面前。燕辭歸往一旁游,水草晃動掩蓋著泉底一片白骨。

“咳…咳咳咳!”他爬到岸上,大口大口喘著氣。不一會兒,同其塵也竄了上來,“泉底是一片白骨。”

看來已經有不少人葬送在這了,任卷舒道:“可有別的異常?”

兩人一同搖頭。

燕辭歸平靜了一會,方才看到的景象還在眼前飄,“我去,給我嚇死,少說也得有一百具屍骨,不行了,不行了。”

“幹脆別叫圇吞泉了,叫吞人泉吧。”靈久喃喃了一句。

陶笛聲響,低沈婉轉的聲音拂過,水面泛起一陣波紋,隨後又恢覆平靜。

夬離看著她手中的小玩意,問道:“這是什麽?”

靈久站到他和雪芽中間,把他擠到一旁,傲然道:“這叫陶笛。”

夬離歪頭看了會,“發出來的聲音真難聽。”

“你說話的聲音才難聽呢。”靈久轉頭瞪他。

任卷舒和雪芽交換了一個眼神,這裏的鬼魂早就入了輪回,少說也死了有一個月。

沒有妖,也沒有鬼怪?真就奇怪了,總不能都是幻覺吧,難道是那邪物碎玉在這?

任卷舒幻化出清玉塔,塔尖泛著藍光指向左邊。

同其塵道:“別看它的指示,方位已經不準了。”

她這才想起同其塵的八卦盤,反手將清玉塔收起。原來,她們早就入局了。

任卷舒笑了下,“哎,你們做的這些東西也夠廢的,真到了關鍵時候,沒一個能撐起來。”

同其塵沒反駁,開口道:“有,總比沒有好。”

任卷舒回頭望向客棧,就這屁大點地,就不信翻個底朝天還能找不到。

夬離跟著她們往回走,“姐姐,你們今天走嗎?”

“嗯?”任卷舒思量著別的事,隨便敷衍了句,“不走。”

夬離蹦蹦跳跳的,明顯開心不少,“真好,又能再玩一天。”

午飯,看著桌上端來的魚,燕辭歸沒忍住幹噦了一聲,捂著嘴將頭偏到一旁,“劉婆婆,把魚撤了吧。”

“他這兩天吃傷了。”任卷舒指了指燕辭歸,“現在聞見魚味就惡心,沒這口福,先撤了吧,錢我們照常給。”

劉婆婆端著魚往後廚走,喃喃道:“多好的魚啊,多好的魚啊……”

燕辭歸扶額,搖頭道:“這輩子都沒想到,還能有我吃不下去的東西。”

任卷舒道:“行了,快吃吧,吃了這頓沒下頓。”

夬離轉頭看向她,“為什麽吃了這頓沒下頓?”

她漫不經心道:“因為想讓他閉嘴,快點吃飯,所以這樣說,你也趕緊吃。”

夬離點頭,轉過去吃飯。

今天罕見的沒有刮狂風,幾人直奔同其塵房間坐下,應該說都是跟著任卷舒走進去的。

大眼瞪小眼坐了半天,任卷舒道:“下午,我們分開行動。”

“靈久,你拖著夬離一點,就在客棧一樓玩。萬一出什麽事,你就喊一聲。我和同其塵去三樓,聽見了,立馬能下來。”

“雪芽你和燕辭歸看著劉婆婆,盡量攔住她,別讓她上三樓。我還就不信了,能被困死在這?”

靈久這差事輕輕松松,她往桌子上一坐,夬離就圍在旁邊玩,根本不用動腦筋。

雪芽和燕辭歸蹲了大半天,才等到劉婆婆出現,她拿著木桶,木桿,還有繩結網,看樣子是去抓魚。

劉婆婆佝僂著身子,腿腳還算是利索,就是步調太慢。兩人在後面跟著,半天挪不了幾步。

看她坐在石頭上釣魚,燕辭歸道:“你說,她知道這泉底都是白骨嗎?”

“不知道。”雪芽頓了下,“夬離都知道了,你說她知道嗎?”

“夬離沒親眼看見,也還小,可能沒這個意識。”燕辭歸道:“你沒看他都沒什麽反應,但是劉婆婆就不一樣了,年紀大了,也明事理。”

雪芽淡淡道:“那不一樣?按你的想法,她沒準是老糊塗了。在這大漠裏,真餓急了,幾天吃不上東西,誰還在乎這些。”

“哎!”燕辭歸想反駁點什麽,又找不到合適的話,暗暗嘟囔了句,“這說的就較真了。”

哪想雪芽耳朵也尖,還回了句,“就事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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