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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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銅鏡與燭光對望,將房間映得更加亮堂。侍女給幽柔拆解發飾,憤憤不平道:“老爺怎麽能這樣做?竟然真叫夫人過去獻舞,還給那群江湖術士倒酒,這分明就是折辱您。”

幽柔低頭笑了下,“不打緊,他也想不出別的招數了。跳舞倒酒而已,此舉正合我意,全當給自己解解悶了。”

侍女道:“那怎麽能行?你可是錢宅的大夫人,這要傳出去,還不叫人……”

幽柔冷臉打斷她,“春兒!”

春兒撅著小嘴,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訕訕道:“幽柔姑娘,春兒謹記,不會再叫錯了。”

春兒侍奉幽柔不過半載,知道她不喜歡‘大夫人’這個稱號。不只是這個稱號,只要跟老爺有關的東西,她都極其厭惡,也有一例外,小公子錢江堯。

幽柔心情好的時候,還能與錢江堯說上幾句,雖說不上喜愛他,總歸不厭惡。春兒聽之前的人說,小公子也算跟著幽柔長大的,多少有些情分。

春兒不甘地嘟囔了句,“反正老爺這樣做就是不對。”

幽柔無奈笑道:“你啊,快點拆解完,去躺下休息。不要想這些沒用的。”

春兒道:“幽柔姑娘不應在這深宅中,怎麽看,都不合適。”

“幽柔,幽柔!”

春兒一驚,“老爺來了。”

幽柔臉色瞬變,沈聲道:“不必理睬。”

錢韶光帶著滿身酒氣晃蕩進來,侍女們紛紛行禮,幽柔起身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全當沒看見他。

錢韶光冷哼一聲,搖晃到她面前,“怎麽?不是願意在別人面前跳舞嗎?特意給你安排的,怎麽樣,開不開心?”

幽柔抿了口熱水,只覺耳朵邊有一陣狗叫,沒做理睬。

他想起大殿上燕辭歸出聲呵斥,不由笑道:“你想往人身上貼,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東西,聽到人家怎麽呵斥你了吧,哈哈哈哈,丟人!丟死人了!”

幽柔不緊不慢地喝著熱水,錢韶光眼底壓著怒意,“好,好啊!你整日裏這幅死人樣,上次與那江湖術士飲酒,還為他起舞,怎麽不守寡了?”

幽柔將水杯扣在桌上,轉身去歇息,完全當沒看見這個人了。

錢韶光徹底怒了,“又是這幅死樣子,又是這幅死樣子!我究竟哪裏對你不好!”

他說著一把抓住幽柔的手腕,想將人拉回來,結果被猛踹一腳,癱倒在地。

幽柔轉過身看他,看著那張虛偽可憎的臉。她擡腿走過去,蹲在人面前,錢韶光卻下意識往後挪了一步。她冷笑道:“自私,貪婪,虛偽,又怯弱,你把自己的命看的比什麽都重要,想碰我?你敢嗎?你試試看啊。”

錢韶光酒醒大半,什麽半晌沒說話。

幽柔站起身吩咐道:“將你們老爺送回去休息吧。”

翌日——

“哎,他都對著那絲巾瞅一天了,還沒想好呢?”任卷舒跟雪芽說完,咬了口梨子。

雪芽擡頭瞧了眼燕辭歸,他嘴角擒著笑意,直楞楞盯著手背上纏繞的絲巾,像個情竇初開的孩子,“怕不是單相思了。”

“他?單相思。”任卷舒笑道,“哎吆,真是難得一見啊,若不是今日有幸瞧見,還真想象不到他能單相思。”

雪芽莞爾,“你猜猜他這是讓那個姑娘迷住了?”

任卷舒將梨子放到一旁,往雪芽身邊貼了貼,“這還用猜嗎?看好了。”她清了清嗓子,故意道:“幽柔姑娘怎麽過來了?”

只見燕辭歸倏地站起身將手藏了下去,訕訕轉過頭,看了一圈也沒見幽柔姑娘,眼底暗淡了些。

“你要不要出去走走,說不定真能碰上幽柔姑娘。”任卷舒打趣道。

燕辭歸將手背到身後,義正言辭道:“你別胡說,誰、誰想見幽柔姑娘了。”

雪芽在一旁笑而不語,任卷舒道:“我,是我想見幽柔姑娘。”她在燕辭歸面前踱步,“確實讓人難忘。發黑如墨,身段玲瓏,氣質高雅出塵,嘴角似笑眼眸中卻透著悲天憐憫。我最喜歡她的鼻尖痣,生的恰到好處。”

燕辭歸微微抿嘴像是陷入回憶,慌亂之下,哪敢仔細瞧幽柔姑娘,只覺美的令人心顫,聽卷兒姐這樣一說,心裏更是久久難以平覆。

任卷舒往他面前湊了湊,小聲說:“剛才沒想,現在總該是想了。”

“卷兒姐!”燕辭歸羞地跺了下腳,轉過身去,“哪有你這樣的。”

任卷舒笑的肚子疼,那有他這樣的,還跺腳?跟個大姑娘一樣,“真生氣了?”她擡腿想要轉到人面前看看,聽見燕辭歸氣鼓鼓地說,“你別轉過來,再開我玩笑,我、我就走了。”

“好好好,不鬧了不鬧了。”任卷舒笑著轉身,正撞上同其塵的視線,剛想開口與他講‘你這好師弟單相思了’,頓了下,搖頭道:“不能再鬧了,不鬧了。”

同其塵見幾人這番模樣,疑惑道:“怎麽了?”

任卷舒搖頭不語,雪芽笑道:“燕辭歸不讓說。”

同其塵看了他一眼,不像有什麽大事,應該是幾人在打趣玩,便沒再多問。

任卷舒問道:“錢韶光找你做什麽?”

同其塵道:“也沒做什麽,就是將我帶到他收集奇珍異寶的地方轉了一轉。”

“就這,他沒做別的?”

同其塵回想了一下,“還問我有沒有喜歡的。”

任卷舒看他兩手空空,“看來說的沒有。你要是說有,我們現在怕是要被攆出去了。”

“錢韶光的心眼是真小,上午試探小卷兒,下午試探你。”雪芽道,“這接下來,我和燕辭歸定也躲不過。”

燕辭歸道:“不怕他試探,讓他快點治療頭疾才是。”

細數下來,已經是第五天,同其塵盤算著明天或者後天要去落仙樓拿解藥。雖然中毒了,卻一點反應都沒有,難道要等到七天後才會發作?

院子裏的光線越來越暗,眼看到了晚飯時間,四人起身打算回去。小門走進一個侍從,出聲喚了句,‘雪芽姑娘。’

四人轉身看著他,侍從躬身一禮,“雪芽姑娘,錢老爺有請。”

任卷舒問道:“這個時間有請?”

侍從笑著點了下頭,“設有晚宴招待姑娘。”

“只招待她一人?”燕辭歸湊到侍從面前,“你們家老爺是太小氣呢?還是按了別的心思?”

侍從尷尬地笑了下,“應該是想與雪芽姑娘單獨聊聊。”

為難一個小侍從,也沒意思,燕辭歸‘哼’了一聲。

雪芽道:“麻煩你在這稍等一會,我進去稍作整理。”

“好,姑娘請便。”

幾人一同進了客房,任卷舒道:“你真要去?”

雪芽淡淡道:“請都請了,我去看看他能作出什麽妖來?”

任卷舒道:“一會兒,我偷偷跟上你,那老東西要敢動手動腳,今夜便殺了他。”

“那我們也一同前去。”同其塵道,“若是動起手來,侍從眾多,你們恐怕難以應付。”

燕辭歸連忙點頭:“對對對,還是一同前去。”他思量了下,“不然我跟雪芽先行,你倆跟遠一些,主要是我與同其塵能用八卦盤聯系,這樣分開也方便。”

任卷舒點頭,“也行。”

侍從見雪芽打開門,急忙上前迎著,雖沒看出哪裏有變化,還是說了句,“姑娘稍作打理,看著更美了。”

也就打理了一遍如何應對你家主子。雪芽含笑道:“走吧。”

燕辭歸隔開很遠跟著,裝作漫不經心地閑逛,出了客院還要躲開巡邏侍從。任卷舒與同其塵則隔開一段距離跟著他。

侍從停下,推開身前的大門,開口道:“姑娘,你先在此處稍等片刻,我們老爺一會就來。”

雪芽點頭走進去,侍從躬身將大門合上。

房間很大,擺放了不少鮮花,看模樣是今天新摘的,她繞過長桌朝屏風走去。看到後面的浴池、床榻,雪芽撇嘴皺了皺眉,此人真是惡趣。

大門急速開關,雪芽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果真是燕辭歸。

他打量著房間擺放的花花草草,“這老東西,咦~”燕辭歸環抱胳膊搓了搓,起一身雞皮疙瘩。

房間內沒點熏香,光是這些花就熏的夠嗆。這樣也好,省得老東西在熏香裏做文章。

燕辭歸轉到屏風後,看到一池子的花瓣水,還飄著縷縷白煙,“咦!受不了了,受不了一點!他這個年紀看著都能當爺爺了,怎麽好意思的,老牛吃嫩草,真是一點臉都不要。”

雪芽平淡道:“要按年齡說,我怕是夠當他祖奶奶了。”

“那不一樣。你看著年輕貌美的,不能拿人的壽命長短來評判你們。”燕辭歸道,“他都快六十了,孩子都該成家了,還滿腦子胡飄呢。我看他那頭疾,多半是齷齪事想多了。”

雪芽笑了下,“好了好了,先別急,這還沒看見他作妖。”

聽門外的侍女給錢韶光行禮,燕辭歸慌亂地找地方藏身,雪芽指了指床榻。見他一臉錯愕,雪芽催促道:“快點。”

燕辭歸笨拙的往床下鉆,雪芽見露在外面的衣裳,急忙往裏踢了兩腳。

“別踢,我的腿,我的腿。”

等錢韶光推門進來,雪芽在屏風前站著,燭光搖曳,他張口感嘆了句,“神醫真是宛若仙子。”

雪芽就當沒聽見他這話,下了四五臺階走到長桌前,兩人一桌之隔,她面無表情,行拱手一禮。

錢韶光急忙擡手招呼,“坐,雪芽姑娘坐下說。”

雪芽點了下頭,與他對坐著,錢韶光笑瞇瞇瞅著她,“雪芽姑娘,這幾日住的還習慣嗎?”

“還行。”雪芽捏著手裏的酒杯搖晃,也沒給什麽好臉色。

錢韶光笑呵呵道:“我一見雪芽姑娘,心臟就跳得難受,像是見到了故人吶。”

雪芽嗤笑一聲,“不如我給錢老爺把把脈,看一下是不是結代脈?”

燕辭歸躲在床底隱約能聽見兩人交談,抿嘴憋著笑,結代脈是指心跳不齊、臟氣虛衰,符合這錢老爺所說之癥。

錢韶光跟著笑了兩下,“不用這麽麻煩,都是見雪芽姑娘開心的。”

雪芽抿了口茶,淡淡道:“要是這麽說,我真該退下了,可別將錢老爺克死。”

錢韶光嗆得幹咳兩聲,“這話嚴重了,嚴重了。”

雪芽掃了他一眼,“錢老爺把我們招進來,也不著急治頭疾,每日等的無聊,我這火氣都漸漸大了。雖說你不差錢,但是我們還想著出去行俠世間呢,錢老爺還是快找個日子,同我們仔細說說你的事。”

“好,一定盡快。”錢韶光無心應和道。

“不是說設有晚宴?方才等了半天,已經餓了。”

錢韶光朝門外喚了一聲,不一會兒,大門被推開,一批又一批侍女輪番上菜。見最後兩個侍女退出去,錢韶光示意雪芽動筷,“這都是當地有名的菜品,你先嘗嘗這個,這外面掛了層糖,外酥裏……”

“錢老爺,食不言,寢不語。”雪芽瞧了他一眼,慢慢道:“我們修行之人都這樣,能長壽。”

“好,長壽好,食不言寢不語。”

錢韶光嘴上這樣說,眼睛提溜了一圈,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半晌,他拎著酒壺轉過來,雪芽瞟了他一眼,並無動作。

“嘗嘗這葡萄酒,別有一番風味。”錢韶光打著倒酒的幌子,手卻不老實,漸漸撫到她的手上。

雪芽手腕一轉,倏地拔出腰間爪刀抵在他側頸,輕聲道:“錢老爺,你貌似很喜歡做些別人不喜歡的事。”

錢韶光垂眸掃了眼頸側的銀刀,笑道:“雪芽不只是長在我心坎上了,這脾氣也對我胃口。”他側頸一轉便從刀下逃脫,反手抓住雪芽握刀的手腕。

沒想到他會武功,雪芽楞了下,迅速側身而起,橫踢他側腰,才落一腳便被他一把攔住腰。錢韶光盯著她的側臉,深深嗅了一口,“真香。”

燕辭歸意識到情況不對,急忙從床下往外鉆,一著急,腦袋磕到了床底,懵了半天。

在後窗聽到裏面的動靜,同其塵道:“出手?”

任卷舒將他攔下,搖了搖頭,“再等等。”

見她不慌,同其塵也耐心等著,再聽見動靜,便是錢韶光的一聲慘叫。

侍從聞聲趕來敲了敲門,“老爺,怎麽了?”

“沒事。”雪芽道,“我跟錢老爺玩游戲呢。”

隨後聽錢老爺應了聲“沒事”,幾人才散開。

鋒利的指甲按在脖頸,已經嵌進皮肉。錢韶光往身後瞟,剛才只見一股黑煙,反應過來時,已被人狠狠掐住,“他,他是個什麽東西。”

“嗯?”雪芽知道他問的是無應,故意拖著不答。要不是無應突然襲擊,恐怕難以將他拿下。見錢韶光越來越慌,雪芽才笑道,“你說無應啊,他是我養得鬼。”

錢韶光臉都嚇白了,嘴皮子也不利索,“他、他是鬼,鬼?”

雪芽點頭,又道:“做我們這一行的,都這樣,沒辦法。不是我不願與錢老爺親近,主要是怕他吸你陽氣,只要幾秒就能讓人油盡燈枯。”

“剛才多有冒犯了,雪芽姑娘,你快快叫他放開吧。”

雪芽道:“無應,松開吧。”

無應走到雪芽身後站著。

錢韶光的脖頸處掐出幾條血印,他擡頭瞧了無應一眼,陰森森的,帶著銀色面具只能看到上半張臉,讓人頭皮發毛。

“錢老爺,你不用害怕,他一般不傷人。”桌上已經是一片狼藉,雪芽道,“這飯就吃到這吧,錢老爺還要盡快讓我們治頭疾才好,我家這小鬼也想出去玩了。”

錢韶光點點頭,掃了眼兩人,笑道:“姑娘果然來歷不凡,這次沒有找錯人。”

“那我們先不打擾錢老爺休息了。”雪芽道,“無應,走吧。”

燕辭歸躲在床下,出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心道:“你們都走了,我這可咋整啊。”

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燕辭歸心裏罵罵咧咧地滾進床底,偷偷往外瞧。只見錢韶光走進浴池,洗了洗脖頸上的血跡,靠在池邊閉目,不停轉著左手上的金鐲子,像是在緩解驚嚇。

無應跟在雪芽身後,見她停下,他擡起的一步又退了回去。

雪芽轉過身瞧他,無應低下頭,剛才情況太緊急,感受到她有危險便自己竄了出來,並沒聽見笛聲召喚。

她說過‘不可隨意出來’ 。

“手,遞過來。”

無應沒擡頭,訕訕將手遞了出去,在雪芽捏住他手掌時,又往後縮了下,他的手並不好看,指甲又黑又尖,一不小心還會傷到她。

雪芽沒松手,從腰間抽出手帕給他擦拭指尖的血跡,“好了,這下幹凈了。”

無應聽她聲音輕快,擡頭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她掌心輕輕地蹭了蹭。

雪芽轉到他身邊,“走吧,今晚陪我逛逛。”

無應點點頭,眼底染了些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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