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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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偌大的宅院一夜掛白,近百名仆人退下,只有一妖守靈。

任卷舒在靈堂外並未踏入,沈默著站了良久,轉身離開。映春為幾人安排了上好的住處,她肆意游走宅院,卻還不如前幾次偷來時輕快。

擡頭便能看見月亮,可惜今日為十五,離那圓月就差了一點。

走到廂房前,門未關,雪芽正坐在桌前與自己對弈。任卷舒暗自嘆了口氣,聽映春說,派去尋靈久的人,至今都還沒有消息,道士已死,那黑衣人抓了她也沒用,應無事。

雪芽感應到門口有人,擡眼看過來,棋子未落便開口道:“映春可還好?”

“還好,在堂前守靈,應該不會做傻事。”任卷舒抖了抖衣袖與她對坐,順手摸出棋罐中一黑子,“憶樂今生飄零,上無奉養之人,又無妻兒,也未見好友來訪,走的安靜,若有來生也當平平靜靜。”

雪芽點頭,可這過於寂靜,也叫人覺得淒涼,“若真將她帶上長留山,會不會遭他們為難?”

任卷舒道:“不會,姐姐不用擔心,那老道長是個明事理的人。應該就叫她多多行善積德,也當彌補憶樂造的孽。”

她心思不在棋上,沒走幾步便敗了陣腳,雪芽笑她,“你這棋藝,都快不如靈久了。”

“棋藝本就不如阿姐,但是,可比靈久強多了。”任卷舒說罷,起身坐到雪芽旁邊,枕著她腿躺下,“少了靈久在這嘰嘰喳喳,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

“不知道她被擄去哪了。”雪芽收起笑意,聽憑任卷舒躺著,自己收拾好棋盤。

任卷舒閉目養神,手裏把玩著那塊碎玉。

雪芽不知她在想什麽,見那眉頭微微皺著,便伸手給她按了按。

任卷舒閉著眼,莞爾道:“阿姐真好。”

雪芽勾勾嘴角,未說什麽。

第二天,四人一路陪同映春。無祖墳歸依,便在平江城西的竹林中立了塊新碑。四周幽靜,也算是個好歸處。

映春完全按照人們下葬的風俗來辦,此時也是一身孝衣。等一切安置好,她看向同其塵和燕辭歸,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同其塵快一步扶住她的胳膊,“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燕辭歸也被這一跪嚇得不輕,手腳都不利索了,連忙阻攔,“這可受不得,受不得,你快起來。”

兩人急忙攙扶,映春卻叩首在地,“映春有一事相求,希望二位可以先聽我講完。”

燕辭歸道:“有事起來再說,你先起身。”

見她不起身,兩人便蹲下身。

“我自知憶樂犯下大錯,也知自己的過錯,希望二位可以超度他的亡魂脫離苦海,早入輪回。妖女願在這世間償還所有的孽債,永世不悔。”

這事本該由長老定奪,雖說是那道士直接動手殺戮,但憶樂也有罪孽。兩人對了個眼神,看著長跪不起的映春,燕辭歸道:“你可要說到做到。”

映春擡眼看向兩人,早已淚流滿面,“妖女說到做到。”

同其塵點點頭,“好。”

不按規定行事,對燕辭歸來說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同其塵還是第一次。他看著映春淡淡道:“只可助他亡魂期間,早些改過自新,脫離苦海,來世的命運並不可變,也不是我們能掌控的。”

“好,如此便多謝二位。”映春這才順著兩人攙扶起身。

完事之後,她還是跟同其塵回了趟長留山,受些點化,也未嘗不好。

“你們也要一同前去?”燕辭歸看著任卷舒和雪芽。

“一同前去怎麽了?”任卷舒問他。

“這案子已經了結,你們還回長留山做麽?”

“你這人可真是無情。”任卷舒手指抵在他身前,逼著人後退兩步,“怪不得都說男人薄情寡義,朝夕相處這些天了,我可是放不下。”

燕辭歸聽這話,後竄出甚遠,苦笑道:“卷兒姐,你可別拿我開玩笑了。”

任卷舒看他不禁逗的模樣,沒忍住笑了一聲,“好了,瞧你嚇得那樣,我還能折你陽壽不成。我去找凈影長老敘敘舊。”

“你還認識我們掌門?!”

笑話,任卷舒瞟了他一眼,笑道:“我們認識的時候,你都不知道在哪呢。”

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燕辭歸目瞪口呆地看向同其塵,只見他滿臉淡定,“你不會早就知道了吧?”

同其塵沒想接他這話,開口道:“走吧。”

燕辭歸追上他:“你肯定早就知道了,我去,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這都不跟我講,白瞎我每次闖禍都想著你。”

每次闖禍的事都能想到他,同其塵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剛到山腳下,守門的弟子便迎上來,“大師兄,燕師兄。”看到她們三個卻都楞住,眼神打了個轉,沒多說什麽。

楞是看著人上山走遠才出聲,四五個弟子聚成堆,小聲道:“那紅衣女子便是大師兄上次帶回來的。”

眾人擡頭掃了眼紅衣女子,身資曼妙又頗有幾分俠氣。

“聽說在我們長留山待了一夜,都沒被察覺到。”

妖能隱去妖氣,但持續時間不長,一旦法力失效還得重新隱去。道士能抓住這個間隙找到她們,這一夜都沒被察覺!

“看來是大師兄用了符咒!不是說有一個白衣女子來要人,這次回來怎麽又多了位白衣女子。”他剛說完,腦袋就被敲了一下。

“你傻啊,沒看出最右邊女子穿的是喪服,另一個沒有配劍的白衣女子,便是上次來要人的。”

“大師兄怎麽整日把妖帶在身邊?”

“再說,這案子都結了,她怎麽還跟著回來?”

“……”

幾人一同進到大殿,凈影長老早就等候在此,整件事已了解清楚。對於映春只是點化了幾句,送了塊通行令牌,以後凡是遇到解決不了的困難,都可憑此上山求助。

映春叩謝後,便被弟子護送下山。

任卷舒毫不客氣走上前,自然地摸著拂塵,“凈影道長,咱悄悄說上幾句話唄。”

這話絲毫沒有避開他們,凈影長老乃是長留山的掌門,即使隨性慣了,也不得如此無規矩。

同其塵厲聲喚她,“任卷舒。”

沒想到是凈影長老先開口阻攔,“我同她講幾句話,你們出去吧。”

燕辭歸瞅了瞅凈影道長,又看向一旁正色直言的同其塵,卷兒姐和長老這交情不淺啊,不管了,先拖下去再說。

“好嘞,師父,那我們先退下了。”他咧嘴一笑,拖著旁邊的人往外走。

雪芽見此情形也跟他們退了出去。

關上門,燕辭歸長舒一口氣,越過同其塵湊到雪芽身邊,好奇問道:“卷兒姐跟凈影長老有何淵源?”

雪芽轉頭看向他,思忖片刻,輕聲道:“不知。”

燕辭歸瞪著眼睛等了半天,自是不願相信,纏著她問:“雪芽,雪芽姐姐,你就說吧,再不說,我都快憋死了。”

“說了,不知。”看他那焦急樣兒,雪芽還真想同他說上一二,但是,她真不知。

燕辭歸狐疑道:“你們不是情同姐妹?整日膩在一起,你真不知道?”

雪芽笑了下,淡淡開口:“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樣看你和師父情同父子,也沒少待在一起,你怎麽會不知?”

“哎!”真是伶牙俐齒,看著柔柔弱弱,說出口的話句句帶刺,燕辭歸一哼聲,“我還不想知道了。”

三人站在門外,各動心思地偷聽,卻沒想到凈影早在大殿外設下結界,顯然是什麽都沒聽到。

任卷舒二郎腿一翹坐在椅子上,喝茶、嗑瓜子就是不說何事,看得凈影長老幹著急,催促道:“小卷兒啊,你有何事,快先說了吧。”

任卷舒不緊不慢地飲了口茶,調侃道:“你這老道士比我還心急,這茶不好喝,比不上那桂花釀。”

“嘴還挺刁。”凈影捋了把胡須,“這關乎蒼生,我怎能不急。”

任卷舒拍拍手,從腰間拿出碎玉遞到他面前,“這是惡道士所用的東西。”

“這……”凈影嘴唇抖動,尋找合適的措辭,“這邪物終究是輪轉回來了。”

他嘆了口氣,“近十幾年來,常感覺到各地異動,也懷疑過是這邪物作祟,但未能找到過它的蛛絲馬跡。”

眼前的碎玉邪氣繚繞,正在費力掙脫凈靈石的鎮壓,凈影眸底神色一暗,跟分散開時相比,邪氣好像還增長了不少。

任卷舒幹脆將碎玉丟到他懷裏,“別看了,就是你想的那回事,這邪物不僅沒有被完全收壓住,反而日益增進。”

凈影看著手中的碎玉出神。這碎玉本是一塊凈靈石,此石集結天地精華所成,乃至純至陽,為銷毀百年前的邪物,裂成不同的碎片分散開,邪物也被分散鎮在這些碎玉中。

任卷舒往座椅上一靠,“不愧是要超出三界的,這邪物都碎成這樣了,又被壓在凈靈石中,還能吸收天地靈氣壯大自己,也是厲害。”

幸好有天界的靈石能暫時壓制住。

任卷舒道:“消滅這邪物的方法只有一個,你得叫它聚為一體,神魂俱滅。”但此法風險過大,稍有閃失,它沒滅掉,這人間就都得陪葬進去,就要考驗凈影幾人的能力了。

凈影看向任卷舒,半響沒有開口,方法他自然知道,本想著分散鎮壓,能將這邪物慢慢消耗殆盡。

沒想到耗了一大圈,都是徒勞,平添禍亂不說,害她斷掉七尾,受斷尾之痛。

邪物聚成一體,神魂俱滅,身魂俱滅……凈影靜靜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難究其根本,更難論對錯,真是人間一大劫難啊。

凈影長老嘆了口氣,“容我再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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