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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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休得胡說,長留山怎會藏著一個妖不放。”

一把銀質爪刀在女子指尖轉動,淺翠綠色的絲帶點綴黑發,墜至腰間,一身白衣迎著風,看似柔弱,眼神卻透著些狠厲。雪芽看向十幾名長留弟子,平淡開口:“你的意思,我是故意跑到你們的地盤挑事?”

“你空口無憑來要人,還想出手傷我派弟子,此番搬弄是非,收了你也不為過。”

她笑了下,“誰說空口無憑,我一路順著妖氣找到這裏,你們還敢說沒有藏人!”

“我們都是修道之人,怎麽會察覺不到有妖氣?你再胡攪蠻纏,就別怪我們動手。”

“察覺不到,自是你們的問題。”爪刀停在手掌,她扣過刀柄,“你們對自己那點修為真有信心,再不交出人,也別怪我動手。”

這些弟子眼神打了照應,手握長劍做好應敵準備。

“誤會誤會,大家別動手。”任卷舒順著長階往下跑,“雪芽,別動手。”

雪芽見任卷舒無事,手中爪刀收回腰間,看向面前傻眼的道士們,不忘嗤笑一聲,“怎麽樣,現在還有什麽好說的?沒事就多練練功,省的哪天山上混進一群妖,你們也呆楞不知。”

隨著任卷舒走近,眾弟子才慢慢察覺到妖氣。

這不應該,山上藏了只妖,他們怎麽可能察覺不到,這傳出去簡直有辱師門。就算這妖法力高超,他們察覺不到,難道掌門和大師兄也都沒察覺到?

一只妖在他們地盤悄無聲息地竄了出來,眾人震驚之餘,還是給面前的白衣女子道了歉。

“沒事,都是誤會,同其塵把我帶回來時,大家都不知道,你們不是有一句話叫‘不知者無罪’嗎,一場誤會。”任卷舒跟眾弟子解釋。

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眾人臉上的表情更是震驚。什麽?在門派裏藏妖的人,是他們最為規矩的大師兄!

任卷舒轉到雪芽身邊,往她身上靠,心虛地問道:“阿姐,你怎麽找來了?”

“再不來,你連小命都沒有了。”話裏雖有些埋怨,雪芽還是將人仔細瞧了一遍,眼底漾起疑惑,“你妖丹的氣息不對,怎麽弱了?”

“這件事,我可得好好跟你說。”任卷舒拉過雪芽的手往山下走,嘴裏念叨她這兩天的經歷。

眾弟子還是疑惑,如果是大師兄用符咒隱去她的妖氣,他們察覺不到實屬正常,但是這白衣女子是如何尋到的?

同其塵打坐調整,內丹的氣息逐漸平穩下來,他起身看向門外的凈影掌門,心底疑惑太多,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站在外檐的臺階,向下望去,可以將整個長留山收入眼底。凈影沒有回頭,摸著花白的胡子喚了聲,“同其塵。”

待同其塵走到他身後,凈影才轉過身來,面目慈祥地說:“此次下山調查,你需護任卷舒安全。”

同其塵楞了兩秒,直接回答道:“弟子領命。”

凈影笑著看他,“不問為何?”

“不問。”

“不好奇其中緣由?”

“好奇。”同其塵搖頭,“但師父說過,授予之事,其中緣由不說亦是不便,不可多問。”

凈影笑著點頭,又輕聲嘆了口氣,“當做你吞她妖丹的補償罷了。”

說到此事,同其塵更是疑惑,人與妖不同,自是不能吞噬妖丹,有記載強行剝奪者,必遭其反噬,“弟子有一事不明,意外吞下妖丹後,為何我沒有遭到反噬?它反而像是完全融進內丹。”

凈影拿拂塵敲了下他的額頭,轉過身道:“自是有其他原因……是些禁修法術,讓你誤打誤撞使了出來,切記以後不可再施展這等法術。”

同其塵點頭,當時情況混亂下,他也想不起如何施展的。

一路走到山腳,任卷舒順著香味找到了同其塵早上帶肉餅,竄進店裏買了兩個。

雪芽接過她遞的肉餅,“那他豈不是吞了你一百多年的修為?”說罷,她便要回去討份公道,卻被任卷舒按下,只好抱怨了句,“什麽名門正派,沒少學那害人法術。”

“同其塵那正己守道的模樣,不像是故意為之。凈影道長還算仗義,把他給我派了過來,不著急,慢慢討。”

“就屬你心最大。”雪芽心裏暗自盤算著,定要同其塵吐吐血才行。

任卷舒從半月山偷跑下來,沒跟師父講,原本和跟雪芽說‘出去玩一兩天就回去’,結果因為好奇怪屍,一連在外呆了好幾天,現在心裏發虛。

吃完手中的肉餅,任卷舒清了清嗓,小心開口,“師父是不是要我立即、馬上滾回去。”

雪芽細嚼慢咽吃著,故意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又不說話,吊足了她的胃口。

“阿姐,我錯了,你幫我跟師父求求情唄,我不想被罰緊閉,又得抄書,阿姐你幫幫我。我保證,最後一次了,好阿姐。”任卷舒說著往人身邊湊,雖是撒嬌,卻帶著股嫵媚,不見嬌弱。

雪芽輕輕擡手將她推開,定是生錯了種類,就該投胎到狐貍肚子。

“師父沒說讓你回去,是要我過來看好你,少闖點禍亂。”

居然不是要逮她回去?任卷舒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雪芽,“師父居然同意讓我下山游玩了?”

她緊接著又問:“師父說沒說,讓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沒有。”

這不得好好雲游四方!

任卷舒還在竊喜,雪芽就問了個讓人頭疼的問題,“你們還沒查出那怪屍從何而來?”

任卷舒搖頭,“你是沒看見那些怪屍,明明是人,不知道什麽原因,卻長出了妖沒完全化形時的特征。”思忖幾秒,她接著說,“而且死因不明,身體上沒有明顯的致命傷,長留山弟子也沒查出什麽東西。”

“一會兒,你帶我去發現怪屍的地方,我試著召喚他們未散去的鬼魂。”

“好。”

吃完東西,兩人便趕去城東事發的地方。

站在竹林前,任卷舒拉住雪芽,不再繼續向前,“裏面有長留山弟子蹲守,以免再起沖突,就在此處試吧。”

“好。”雪芽在腰間拿出通體雪白的陶笛,形似小魚,頭部多出一個犄角,便是吹口。

昏黃的夕陽籠罩下來,竹葉尖上泛著金光,空靈的聲音在山谷間回蕩,音調平緩幾秒後突轉急下,一股淒涼油然而生,竹林裏的鳥被驚起一片。

擡頭看著竹林上空群鳥亂飛,燕辭歸嘴裏叼著根狗尾草,身上雞皮疙瘩落了一地。

也不知道吹奏的什麽樂器,聲色不及笛聲清脆,卻空靈的讓人頭皮發麻,還有這‘鬼吊喪’一樣的調調,怪不得跑到這偏遠城郊來吹奏,要是放在城裏,不得活活叫人罵死。

燕辭歸看向四周,除了驚起的鳥,地上半點野物都沒見到,更別說妖怪了。他伸手撣了撣身上的衣服,總感覺聽完這曲子沾了一身陰森的鬼氣。

一曲落,雪芽拿著陶笛的手停在半空,驚嚇過後的鳥重新落回枝頭,此處又恢覆到先前的寂靜。她眼底泛起疑惑,鬼魂怎會散去?

任卷舒也發出疑問,“什麽都沒有?”

雪芽輕輕搖頭,心裏不明。

她本是一株水晶蘭,長在半月山陰濕的林子裏,靠枯枝腐物為生,化形為人後修得馭鬼問魂之術。

“他們本身是人,死的奇怪些,這鬼魂也因此都跟著消失了?”

“鬼魂不會自行消失,好鬼自會等待轉入輪回,惡鬼有修仙道士扼殺。”雪芽頓了下,“也可能被其他東西收至手下,就像我能馭鬼行差一樣。這種情況,旁人無法調遣出他們。”

“像你會這般法術的妖,多嗎?”任卷舒問。

雪芽搖頭,“不知,我修煉這些年還沒能遇到過。只在一些記載中看到,或是聽人說提及一兩句。”

確實,雪芽修成人形的時間也就比她早幾個天,會這法術的妖,三百多年都沒曾見到過。

任卷舒想的頭疼,幹脆將此事晾一晾,眼下是心急找不到熱豆腐,更不要說急著吃了。她伸手搭上雪芽的肩膀,“這裏有長留山的弟子守著,肯定出不了差錯,我們不如換個地方開始查。”

“去哪查?”雪芽將陶笛放回腰間,整理了幾下袖口。

好不容易下山,吃喝玩樂不得都安排上,美人美酒瀟灑快活,光是想想任卷舒這心裏就美得不行。

“我們去平江城裏逛上一逛,把美食美酒吃上一遍。”任卷舒圍著雪芽轉了一圈,烏黑的頭絲在她手指間滑過,隨著淺翠綠絲帶揚至風中。

一直說帶阿姐下山游玩,好不容易有此機會,可不得好好把握。就是少了那只蠢豬,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先不提他了。

任卷舒轉到雪芽面前,嘴角勾著笑意,“阿姐長得好看,定是要讓那城中的男男女女為之傾倒,給他們一飽眼福。”

“樣貌俊俏之人數不勝數,怎會輪到我出風頭。”雪芽在她額前輕輕彈了下,“再說,人的審美大有不同,也就你看我生的俊俏些罷了。”

任卷舒面向她,倒步走著,“我眼光可高著呢,我說阿姐好看,那定是美的不可方物。這次游玩一圈,說不定阿姐還能尋到良緣,像那話本上說的,有位癡情郎君……”

雪芽打斷任卷舒,“話本上的故事自然不可當真,圖個樂就算了,人和妖本就殊途,不能在一起。”

任卷舒利落轉身,手背在身後,步子邁得灑脫,“知道知道,人妖殊途,不可當真。”

這平江城內,也有妖以人的習慣討口生計,順便逛一逛,說不定能聽到些妖道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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