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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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聽說城東也出現了不人不妖的怪物。”

一旁的男人嗦了口面,“倒也不用害怕,都是死物,能有什麽禍害。”

“雖說是死物,但那怪屍摸樣瘆人的很,是人形,又長著羽毛爪子,像妖怪沒化形完就死了。”

“說不準,就是那些妖怪所為。”

“聽說沒有?長留山的修仙道士,已經下山調查此事。”

“要我說,他們就該把妖都滅了,有這些禍害在,世間早晚不得安寧。”

“就是,我們尋常百姓又不修仙,也鬥不過那些妖怪,不得安寧啊……”

小酒館裏嘰嘰喳喳,討論著平江城出現的的怪事。

要說有人撞見了妖怪,倒也不稀奇。怪就怪在,都是些半人半妖的死屍,還被丟在江平城郊外,不知是什麽東西所為,便成了人們飯桌上的談資。

角落處,一位少女安靜地吃著東西,模樣妖艷,惹得不少吃客悄默打量幾眼。約莫十六七歲,一襲紅衣,腰間束著條黑色腰封。黑發側編及腰,上有毛球裝飾,發尾還掛了幾片羽毛,俠氣中多出幾分古怪。

桌上擺著一碗雲吞和兩碟炸魚,任卷舒聽著人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耐心品味。

炸魚吃完後,她放下筷子,“小二,結賬。”

“這就來,客觀稍等。”小二瞧了眼桌上碗碟,笑道,“總共十三文錢。”

任卷舒遞出錢,快要接觸到小二手時,又停住,“小哥,我向你打聽個事兒。”小二還保持著彎腰伸手的姿勢,點了點頭。她將錢遞到他手裏,繼續說,“這出事的城東,該怎麽走?”

小二聽完,擡頭看向她,眼睛不由顫了下,“姑娘,那邊怪的很,還是不要去了。再說你一個姑娘家獨自去郊外,實在不安全。”

萬一碰上菜花賊,又是一劫。

任卷舒笑了兩下,聲音爽朗,“我自幼習武,這次過來就是為調查此事,但說無妨。”

原來是位俠客,小二如實告知,“出了店門,往右直走。過一座橋,能見到一片林地,也就是出了怪事的城東。”

任卷舒道了聲謝,起身往外走,又聽見身後的小二囑咐了句,“不可夜間去,陰氣太重。”她轉身做了個抱拳的動作。

她就是妖,除去人們看不見的鬼魂,也就數它們‘陰氣’最重。倘若小二知道,斷不會同她講這些,說不準,還會喚個黑心道士收了她。

任卷舒找了條無人小巷走進去,片刻間,一只黑貓伸著懶腰走出來,翡翠般的眼珠帶著幾分神秘。它縱身一躍,跳到屋檐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尾巴慢慢搖晃。

轉眼間,一抹黑影朝城東奔去,腳步輕盈如風。

看到城東小橋,黑貓停在院墻上四處觀望,小橋左側有一片竹林,應該就是小二說的地方。

黑貓從院墻跳下,落地時已變成了紅衣少女。

任卷舒彈彈手上的塵土,優哉游哉地往橋邊走。若是妖怪作祟,按理說,在這就能察覺到妖氣才對。她皺了皺眉頭,為何一絲氣息都沒察覺到?

是作祟的妖物太厲害,隱去了自身氣息?還是說妖物根本就沒在這?

走到橋上,河裏的小魚成群游晃,她運作妖丹感受一番,沒有成形的妖。

任卷舒嘆了口氣,獨自往竹林裏走。

這世間還是人多,雖說妖不討喜,但不是所有的花草、飛鳥和魚蟲等等,都能隨隨便便修成妖。得有潛心修煉的意識,修上個幾百年才能修出靈智,口吐人言,化為人形又是一大難關,修成人身後才敢想修仙的事。

在竹林裏搜尋半天,一無所獲。任卷舒心裏不免泛起嘀咕,人們都說在此處發現的怪屍,怎麽連個影都瞧不見?

任卷舒幹脆騰地而起,竄到竹林上空搜尋,轉了大片後,總算察覺到異樣,定睛看去,像棵樹躺在地上,又像是個人。

落地後,她疾步上前,果真是個半人半妖的怪屍。如今,胳膊是扭成股的樹枝,早已看不到手的蹤影,挽起褲腳,小腿表面坑坑窪窪,長出根須。臉上都已變成溝壑縱橫的樹皮,隱約能看出五官形狀。

但是感覺不到妖氣。

妖死後,就算妖丹散去混沌於身,也能察覺到妖氣。任卷舒運轉妖丹,伸手在他身上扶過,想要一探究竟。

確實沒有妖丹的氣息,但是體內好像有妖力,很是奇怪。她還沒來及仔細查看,隱約察覺到身後傳來一絲寒意。

任卷舒耳朵一動,敏捷地歪了下頭,一把青紋花劍貼著她耳上流蘇擦過,帶下幾根黑發。

她剛轉身,那把劍又逼著她彎腰,貼面劃過。任卷舒在腰間一扯,幾個暗鏢朝劍主人飛過去。

蝴蝶翅膀樣式的暗器,重重嵌進竹子裏,任卷舒得以空隙,掃了眼持劍之人,一身青衣手握長劍,面容俊秀,一簪束發。腰間掛著一個八卦陣樣式的圓盤。

長留山弟子。

她還沒來及說話,那把劍依然襲來,逼得她後退幾步,躲閃開,“長留山的小弟子,武功還算可以。”

同其塵聽出了幾分挑釁意味,掃了眼怪屍,又看向面前女子,正色道:“妖孽,該收。”

看他一臉正氣不阿的樣子,任卷舒笑了下,“姐姐我心情好,陪你玩玩。”說著她從腰間抽出一條白色短鞭,形似魚骨,在空中一甩又變成了一把白劍。

兩人招式打得緊,電光火石間,劍指她側頸,任卷舒翻身輕躍而起。

幾番比試下來,同其塵皺起眉頭,“你怎會半月派的武功?”

“我為何不能會?”任卷舒也玩夠了,甩了下手裏的魚骨劍,只見它又軟成了一條白鞭,順勢被收回腰間。

“半月山怎會收你?”同其塵清冷的聲音中夾雜些疑惑。

任卷舒擺弄著發尾的漂亮羽毛,輕笑一聲。她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半月山怎麽會收一個妖做弟子?“你猜。”二字還未在她口中說出,對面的人開始施展口訣。

只見一道紅影,任卷舒竄到同其塵面前,伸手在他掌間擋了幾個回合。

同其塵蹙眉,指法被她攪得亂七八糟,本該朝外打的內力不知怎麽竟將她牢牢拽住,反吸回來。他本想停止法術,卻發現自己也被定住。

一股極大的力量從她體內往外吸,任卷舒頓感不妙,想要抽身時竟發現動彈不得,體內妖丹也被扥了出來。她眼看著一顆白色妖丹沖進這道士口中,被他吞進體內。

兩人被莫名的法力彈開,同其塵後退著踉蹌幾步,撐著劍站穩,體內冰火兩重天的感覺逐漸消散,那顆妖丹被漸漸吞噬,融進他的內丹。

沒了妖丹,任卷舒被彈開甚遠,單手撐在地面跪著,身體像是被掏的一幹二凈。她晃悠著站起身,怒道:“你個臭道士修了什麽歪門邪道,竟然能吞噬妖丹。”說著她沖了上去,“我修了幾百年的妖丹,開膛破肚,你也得給我還回來。”

單憑半月派的武功,她還不是臭道士的對手,必須把妖丹從他體內逼出來。任卷舒一招聲東擊西點了他的穴,將人放到在地。

同其塵眉眼間帶著怒意,像是不滿她使詐。任卷舒踢他一腳,蹲下身來,“瞪什麽瞪?等我拿出妖丹,定要好好教訓你。”

伸手撫在他胸膛,經感受不到自己的妖丹,任卷舒用盡力氣拍下一掌,想將妖丹震出來,還是沒有反應,難道已經被吞噬了?

任卷舒解了他的啞穴,反手掐著脖子問道:“你究竟練得什麽邪術,我妖丹呢?”

“不知道。”同其塵回答的振振有詞,他是真不知道,難道被打亂的施法,誤打誤撞成了別的法術?

任卷舒手上暗暗加力,“人怎能吞噬妖丹,你還說沒練邪術?”

同其塵不作回答,用內力沖解被封住的穴道。

人形快維持不住,任卷舒看著身下的臭道士,妖丹定在他體內,再不吸出來,等漏出原形了,不就任由他擺布了?

不行,任卷舒搖搖頭,垂眸看著他,模樣長得頗為俊雅,也不吃虧。她心裏一橫,便親了下去。

同其塵睜大眼,被她嚇得不輕,全身又動彈不得,唯一能活動的嘴又被她堵住。他當然知道她這樣做是為了拿回妖丹,但是雙唇相觸的感覺太過陌生,更何況他們怎能如此?!

一路探到他的內丹,才勉強找到些妖丹氣息。那點僅存的妖丹渣渣,任卷舒拼了命地往回吸,心裏來來回回把他罵了個遍。

“大、大師兄?”應清手裏的劍沒拿穩,差點落在地上。

眾多弟子目瞪口呆,他們大師兄正被一個女子按在地上親?!

看應清轉身,眾人無措地轉過身。

不是?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大師兄就跟人親上了?

完了,這還被他們撞了個正著。

不對!大師兄這個人,就是從經書裏蹦出來的,跟那規矩道理成精一樣。親一個姑娘?除非走火入魔,鬼怪附身,絕無其他可能!

應清首先反應過來,轉過身時,剛才的女子已經長出了一雙黑色貓耳,身後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搖晃著。

這下真完了!他們大師兄被妖給親了。

應清剛想上前,同其塵便沖破了封住的穴位,反手點了任卷舒的穴,整個人捂著嘴彈出去老遠。

任卷舒看著他,幸好啞穴沒被點,“你怎麽一副被調戲的樣子,你把我妖丹吞了,我還沒說什麽呢?再說,我任卷舒哪樣不是卓爾不群,不管怎麽看,我親你都是我吃虧。”

應清先同其塵一步開口,“你個妖物,滿口胡言,我們師兄豈是你能造次的。”說罷,他就要動手收了這個妖孽。

任卷舒不緊不慢地掃了他一眼,“我可是好妖,不但沒害過人,還救人無數,你要殺我,可是要壞了這道上的規矩。”

“你!”應清信不過,便拿出符紙測了一番,害人惡妖燒之顏色黑紅,看著眼前的符紙呈現藍紫煙火,他雖然氣憤,還是收回手中劍。

“哎,你得還我妖丹,不然……”她還沒說完又被同其塵施法封了啞穴,嘴裏發不出聲音,就懶懶坐好看戲。長留山是這世間修仙問道的大門派,自然不會亂殺好妖,她心裏有數。

“其他地方都搜查完了?”同其塵轉身面向應清,表情已經恢覆如常,只是耳後脖頸微微泛紅。

“搜查完了,一共六具死屍。”

“好,連同這一具都帶回去。”

應清掃了眼長出貓耳貓尾的女子,猶豫道:“她怎麽處置?”

“一並帶回去。”同其塵說,“身上疑點眾多,不能輕易放了。”

任卷舒瞪他,他才疑點眾多,再說幾百年的妖丹被吞了,不要個說法回來,她還不肯走呢。

應清點頭。

“還有今日之事不可亂說。”

“知道。”一眾人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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