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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沈律師的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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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沈律師的詢問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鋼針,精準地刺破了鄭偉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他瞳孔猛地一縮,身體抖得更厲害。

“當然,”沈言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冷然,“你也應該清楚秦梟背後的能力。你在這裏的信息是絕密,但外面的世界,想查清你的底細,只是時間問題。指紋、DNA、人臉數據庫……總有辦法找到你是誰,來自哪裏,以及……你是否有家人、有在乎的人。”

他銳利的目光捕捉到鄭偉眼中瞬間掠過的驚懼和掙紮,“想想看,如果林隼知道你‘死’了,他會怎麽處理那些可能成為你‘弱點’的人質?斬草除根,不留後患,這是他一貫的作風吧?”

鄭偉的呼吸變得粗重急促,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嗚咽。

“配合我們,”沈言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種談判式的誘惑,“指認林隼,交出證據。我們可以保證,禍不及家人。甚至,可以為你重要的人提供庇護。你應該清楚,秦梟有這個能力做到。”

他加重了“秦梟”二字的語氣,強調著其承諾的分量。

鄭偉的眼神劇烈地掙紮著,動搖顯而易見。但長期的洗腦和對林隼根深蒂固的恐懼,以及家人被掌控的憂慮,讓他難以立刻松口。

沈言看著他,緩緩靠回椅背,指尖輕輕敲擊著筆記本的硬殼封面,發出規律的輕響。他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和理性的殘酷:

“另外,鄭先生,我想你需要明白一個事實。”沈言的聲音如同手術刀般精準,“你現在還能躺在這裏,保有清醒的意識,而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或者……一個只能靠機器維持的植物人,完全是因為我當時開口,讓秦梟留了你一命。”

鄭偉的身體猛地一顫。

“看看你現在的狀況,”沈言的目光掃過他纏滿繃帶、扭曲變形的四肢,“別說反抗,你連自殺的能力都徹底喪失了。咬舌自盡?那只是電影裏的橋段,科學上極難實現致命,只會帶來巨大的痛苦和無法挽回的殘疾。至於其他方式……”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沒有溫度的弧度,“有顧允堂醫生這樣的頂尖外科醫生在,他會確保你在承受任何痛苦後,依然‘活著’。甚至,如果你不配合……”

沈言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沈而緩慢,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示:

“我們可以讓你進入一種特殊的‘植物狀態’。醫學上,這並非完全的昏迷。你的意識可能是清醒的,能聽到、感覺到周圍的一切,感受到時間的流逝……但你的身體,將完全不受控制。你就像靈魂被囚禁在一具徹底廢棄的軀殼裏,無法動彈,無法表達,甚至無法眨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種狀態,可以持續幾年,十幾年,幾十年……直到你的身體機能徹底衰竭。你覺得,林隼會派人來‘照顧’一個活死人嗎?”

鄭偉的瞳孔瞬間放大到極致!沈言描述的“植物人”狀態,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他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懼!那是對存在本身的徹底剝奪!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抽氣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眼中最後一點掙紮和僥幸徹底被無邊的恐懼碾碎!

“不……不要……”他嘶啞地擠出破碎的音節,聲音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沈言面無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生不如死……”沈言輕輕吐出這四個字,如同最終判決,“這才是秦梟真正留給你的選擇。”

“……你……你想知道什麽……”鄭偉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

沈言重新拿起筆,眼神銳利:“秦銳。那個臥底記者。他的屍體在哪裏?”

“城……城西……廢棄的……‘宏達’化工廠……舊……舊反應爐下面的水泥池……”鄭偉斷斷續續地說著,眼神空洞,仿佛陷入了回憶,“那小子……骨頭真他媽硬……怎麽打都不肯交出底片……嘴也硬……到最後都沒吭一聲……”他似乎還沈浸在自己虐殺“獵物”的“榮光”裏,語氣裏甚至帶著一絲回味。

沈言握著鋼筆的手指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筆尖在筆記本上劃出深深的、幾乎要穿透紙背的痕跡。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暴怒,聲音卻極力維持著平穩:“繼續說。林隼的販du賬本,在哪裏?”

“在……在翡翠灣……18棟……408……”鄭偉喘息著,“他……他養在那裏的……情婦……叫……叫莉莉……臥室……保險櫃……”

“洗錢的主要途徑和地點?”

“通……通達外貿公司……走……走工藝品出口……還有……‘夜色’地下賭場……副市長……張伯幍……負責……疏通關節……”

沈言飛速記錄著,臉色隨著鄭偉吐露的信息越來越陰沈。每一個名字,每一個地點,都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在他心頭。當鄭偉終於說完,沈言合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將紙筆推到鄭偉面前。

“簽名,按手印。”

鄭偉顫抖著,用唯一還能勉強活動幾根手指的左手,極其艱難地、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沈言打開印泥盒,鄭偉沾了鮮紅的印泥,在那顫抖的名字旁,按下一個模糊不清卻無比沈重的指印。

---

房間外,走廊的陰影裏。

秦梟戴著監聽耳機,高大的身軀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劇烈地顫抖著。當聽到鄭偉描述如何虐殺秦銳、甚至帶著回味時,他眼中瞬間充血,狂暴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噴薄而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野獸瀕死般的低吼從他喉嚨深處迸出!

“我操他媽的畜生——!!!”

他猛地就要撞開房門沖進去,將裏面那個雜碎撕成碎片!

“梟哥!別!!”阿力魂飛魄散,和另外兩個小弟死死抱住秦梟的腰和手臂,用盡全身力氣拖拽,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我知道您現在很憤怒!但是您先別憤怒!冷靜啊梟哥!”

顧允堂也被秦梟瞬間爆發的巨力帶得一個趔趄。他眼鏡都歪了,心中駭然,這力量簡直非人!他也撲上去死死按住秦梟另一條手臂,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醫生的理智和同樣壓抑的憤怒:

“秦梟!你冷靜點!沈律師在裏面!他好不容易才撬開鄭偉的嘴!拿到關鍵證據!你現在沖進去把他殺了,沈律師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功虧一簣!你想想沈言!想想你弟弟的仇!想想等著翻案的沈言!!”

“沈言”的名字如同最後的枷鎖,重重砸在秦梟狂暴的意識裏。他沖撞的動作一滯,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緊閉的房門,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

阿力和顧允堂他們幾乎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才勉強按住這頭瀕臨瘋狂的猛獸,感覺比按住一頭暴怒的公牛還要艱難百倍。

這時,房門“哢噠”一聲輕響,開了。

沈言走了出來,臉色同樣陰沈得可怕。他手裏緊緊捏著那個攤開的筆記本,上面是鄭偉扭曲的簽名和刺目的紅手印。他一眼就看到了被眾人死死按著、雙目赤紅、渾身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秦梟。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翻騰,快步走到秦梟面前,聲音低沈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他現在是重要的人證……還不能死。”

秦梟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沈言,又猛地掃向他手中的筆記本,那鮮紅的手印像烙鐵一樣灼燒著他的神經。他猛地一甩手,掙脫了阿力和顧允堂的鉗制(兩人被甩得踉蹌後退),帶著一身狂暴未消的低氣壓,轉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裏,只留下沈重而壓抑的腳步聲。

沈言看著秦梟消失的方向,眼神覆雜。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證據,轉向驚魂未定的顧允堂,語氣恢覆了慣常的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顧醫生,鄭偉暫時還不能有事。麻煩你,務必看好他。”

說完,他不再停留,將筆記本小心收好,快步朝著秦梟離開的方向追去。走廊裏只剩下顧允堂和阿力等人粗重的喘息,以及門內鄭偉壓抑而絕望的嗚咽聲。

冰冷的天臺,寒風如刀,卷起地上的沙礫,抽打著裸露的皮膚。

秦梟像一頭被逼至絕境的困獸,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噴吐著灼熱的白氣,眼中翻湧的血色幾乎要溢出來。鄭偉那畜生描述虐殺阿銳時帶著回味的語調,如同淬毒的鋼針,反覆穿刺著他的神經。

“砰——砰——!”

幾聲沈悶到令人心悸的巨響炸開!

堅硬的混凝土墻壁在他狂暴的拳頭下應聲崩裂,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一大片!碎石簌簌落下。

秦梟收回拳頭,指關節處只破了點皮,滲出一層薄薄的血珠,與他內心滔天的痛苦和毀滅欲相比,這點傷微不足道。

沈言追了上來,目光先掃過那面慘遭淩虐、布滿裂紋的墻壁,瞳孔微縮,隨即快步走到秦梟身邊。

他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不容置疑地抓起了秦梟那只沾著血汙和灰土的右手。

秦梟身體一僵,赤紅的眼睛看向他。

沈言仿佛沒看見那駭人的眼神,從自己囚服內側口袋裏,掏出一方折疊得整整齊齊、質地柔軟細膩的米白色絲巾——這是他入獄時唯一被允許保留的私人物品,象征著過去的體面與一絲不茍。

他低著頭,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用那方幹凈的絲巾,小心翼翼地、一圈圈纏繞在秦梟滲血的指關節上。

冰冷的絲質觸感混合著沈言指尖微涼的體溫,奇異地熨帖著秦梟狂暴的神經末梢。

空氣凝固著,只有寒風呼嘯而過。沈言包紮完,依舊沈默地站著,沒有試圖開口安慰。他知道,此刻任何語言在秦梟失去至親的切膚之痛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能做的,只有站在這裏,用存在本身告訴他:你不是一個人。

秦梟看著手上那方突兀又溫柔的“繃帶”,又擡眼看向沈言被風吹得發白、卻寫滿擔憂和無聲陪伴的臉。

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狂暴戾氣,在沈言沈默的註視下,竟奇異地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沈言卻伸出手,主動探進了秦梟的口袋。

秦梟動作一頓,愕然地看著他。

沈言準確地摸到了那個精致的金屬雪茄盒,取出一根深褐色的雪茄。他動作有些生疏,但異常堅定地將雪茄遞到秦梟唇邊:

“想抽就抽吧。我沒那麽矯情。”

他頓了頓,似乎在為自己這“縱容”的行為尋找一個合理的註解:

“僅此一次。尼古丁……作為一種生物堿,它能作用於中樞神經系統的尼古丁型乙酰膽堿受體(nAChRs),短時間內刺激多巴胺、去甲腎上腺素等神經遞質的釋放,確實能產生一定的鎮靜和集中註意力的效果,有助於……平覆劇烈情緒波動。”

這番帶著明顯背書痕跡的、近乎學術的解釋,讓秦梟眼底的暴戾又消融了幾分,甚至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哭笑不得的情緒。

他深深看了沈言一眼,終究還是低頭,就著沈言的手,叼住了那根雪茄。

“嚓。” 打火機跳躍出幽藍的火苗。辛辣而醇厚的煙霧升騰起來,在凜冽的寒風中迅速消散。秦梟深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煙霧滾過喉嚨,帶來一陣熟悉的辛辣感,似乎真的將胸腔裏那股焚燒一切的業火稍稍壓下去一些。

他沒有看沈言,而是從另一個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了那個微型通訊器,按下。

“狐貍。”秦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壓抑的悲愴。

通訊器那頭立刻傳來於聞清晰而沈穩的回應,沒有了往日的調侃,只有全然的鄭重:“梟爺,我在。”

秦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沈痛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找到阿銳……在城西廢棄的‘宏達’化工廠,舊反應爐下面的水泥池裏。”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把他……接回家。幹幹凈凈地……接回來。”

通訊器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即,於聞的聲音傳來,同樣低沈,卻帶著鋼鐵般的承諾:“明白。我會親自去,把阿銳……完好無損地接回家。”

秦梟握著通訊器,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煙,再次開口,聲音已經恢覆了七八分平日的冷硬,但那份沈重依舊揮之不去:

“林隼那個情婦莉莉,翡翠灣18棟408,臥室保險櫃裏有他的販du賬本。通達外貿公司,‘夜色’地下賭場,是洗錢的主要窩點。還有那個副市長張伯幍……狐貍,盯死這些地方和人!林隼這條老狗,隨時會狗急跳墻,殺人滅口銷毀證據!手腳給我做幹凈點,證據鏈,必須完整!”

“明白,梟爺。已經開始部署,保證萬無一失。”於聞的聲音透著冰冷的殺伐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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